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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阿渝,你要 ...

  •   Chapter 37

      “愿你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致于你的反驳论》(摘抄)

      20xx年夏末

      那年夏末,全国人民都沉浸在中国女排的夺冠之中。

      谢渝和队里请了假,回云市守丧。

      大巴上的旧电视里,信号时而好时而坏,谢渝穿着一身黑的运动装,怀里抱着书包,大巴进到一条狭长的隧道里,旧电视机也跟着突然蓝屏。

      等大巴重获光明的时候,电视也跟着好了,电视里传出机械的女声:“20xx年8月16日下午,我国青年跳水运动员唐善,死于冬什省云市... ...”

      听到名字的一瞬间,谢渝盯着窗外呆滞的眼眸如初醒般眨了眨,他回过神来,视线落到电视上的时候那条新闻已经被插播了。

      谢渝舔了舔已经干到出皮的唇,在这燥热烦闷的天气里,他只觉自己身陷冰窟。

      大巴到站的时候他是被客人们挤着下车的,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南方,云市的小镇上刚下完小雨,谢渝吸入鼻腔里皆是青草混着泥土的气味。

      “阿渝。”谢渝背着书包拖着行李,闻声回头。

      云资站在他身后,一看他比他来的还急,身上还穿着训练的游泳队队服,他拍了拍谢渝的肩,沉声说:“走吧。”

      唐善的家在小镇里面,是栋自己盖的楼,看起来挺华丽的外表,大门却披上了白布。

      因为训练的原因,他没有及时赶回来,今天是吊唁仪式,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仪式已经开始了,偌大的客厅坐着乌泱泱的几排人,云资带着他坐在最后几排,台上站着的是唐善的母亲,她苍老的脸上好似比几个月前来燕京看他们的时候,更沧桑了。

      越过她,谢渝看到了挂在中间的那张黑白照。

      女子穿着青年队队服,梳着马尾辫,笑颜如花的望着他。

      怎么会呢,谢渝想。

      明明半个月前他们还通过电话。

      “阿渝,你要好好的。”

      这是他们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听到人群中传来抽泣声,吞了口唾液,谢渝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渗出的冷汗。

      怎么可能呢,他明白有些人会渐渐远去直至不见的道理,但为什么会是她?

      不应该是她啊,谢渝想。

      唐善的母亲被扶着下台,紧接上台的是当时云资的女朋友,沈淼。

      沈淼忍着颤音,轻声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唐善的队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作为她的队友,我没发现她的不对劲,作为她的朋友,我没发现她对我的求救。我和唐善认识了十年,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知道。甚至我们对视的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

      剩下的谢渝已经听不见了,在他的世界里,一幕一幕划过的,都是她对着他笑的样子。

      云资的手覆在他的手心上,谢渝猛然回神,一滴汗顺着他脸的轮廓往下流。

      他转头看着云资,没成想,云资的眼底也带着红。

      晚上他们陪唐善的父母吃完饭,谢渝就借散步为由走出了唐家。

      小镇虽不大,却处处带着人间烟火味,他穿过了两个夜市,走到公园里的小湖边。

      江南之地称得上是养身好去处,谢渝走在湖畔,看着从他面前经过的男女老少,心里恍然。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

      是梦吧。

      谢渝停下脚步,闭眼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黑暗里,唐善似乎出现了,她笑盈盈的说:“阿渝,不要害怕,大胆向前走吧。”

      谢渝蓦然睁眼,湖畔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对了位和他站在相应位置的女人。

      她留着长发,身着浅色长裙,手里拿着孔明灯。

      距离太远,谢渝看不清她的五官,孔明灯从她手上缓缓浮起,愈飞愈远。

      谢渝盯着它消失不见,等视线再落到原来位置上的时候,那位女子已经不见了。

      她像游魂一样消失在这寂静无声的湖畔边。

      “找到你了。”

      谢渝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男声,他回神,是云资。

      此时云资已经换了套便衣,面色疲倦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谢渝好似恢复了那慵懒劲儿,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

      云资也走过去,坐在他身侧道:“就这么屁点儿大地方,问问就知道了。”

      谢渝没回话,两人陷入沉默。

      良久,云资开口道:“请了多久?”

      “半年,你信么?”

      云资闻言不可置信的哼笑道:“你今年才刚刚进国家队,请半年?怎么可能?!”

      “大不了就退了。”谢渝眼眶带红,倔强又骄傲说:“明年再进。”

      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向来都是云资开开玩笑,这次他没想到谢渝会这么说。

      “唐善的事情... ...真的很意外,但她真值得你堕落吗?”云资盯着他,话说的尖锐。

      谢渝笑的嘲讽,冷声回:“云资,那是一条人命。一个好端端,半个月前还在对我笑的人,说没就没了,我不懂,我不明白,我不理解,为什么就非得是她?”

      谢渝情绪突然激昂,吼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云资眼底染红,他拍了拍谢渝的肩,无话。

      是啊,好好的人,平时在他们面前笑的那么欢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抱歉。”谢渝说完,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 ...

      “阿渝,希望在有生之年,我们能一起在奥运会上夺冠!”

      “我的梦想啊... ...就是为我自己,为国家拿个金牌!”

      “阿渝,这次国家队的入选名单里有我!”

      “阿渝,我们明年奥运会见!”

      “阿渝,你要好好的。”

      ... ...

      谢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云资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醒了就走吧,已经九点多了。”云资看着谢渝渐渐苏醒,起身动了动已经酸麻的胳膊腿说。

      谢渝表情温吞,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点头起身。

      两人往公园外走,身旁的云资突然说:“啧啧,你看这是谁在这里面放孔明灯,不知道这儿树多吗,万一着火了怎么办。”

      谢渝本来意识还挺混沌,听完云资说的话突然顿住脚步,思绪也在慢慢往回拉。

      他看着不远处路灯上罩着的孔明灯,上前把它拿下来。

      云资跟在他身后莫名其妙的说:“拿着做什么?扔了。”

      谢渝翻了翻,翻到一处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

      【万寿无疆天保九如】

      谢渝突然心觉好笑,一个那么年轻的女子,竟然写这样的愿望。

      身后的云资钩住他的脖子催促说:“快走啦。”

      他们在唐家附近的民宿里住了几天,陪唐善父母处理她的后事,云资因为世锦赛的原因要和沈淼一起回燕京,谢渝一早就送他们去了机场。

      “好好比赛。”谢渝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悠一圈道。

      “你也是。”沈淼拍了拍他的手臂,抿了抿唇,转身离开,看上去情绪不佳。

      云资看了眼沈淼,朝谢渝点点头转身奔向她。

      谢渝看着两人进了登机口才转身慢悠悠往回走。

      他像个无目的地的旅人,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请半年假来着?

      好像最后,他走的时候,金如熠也没同意。

      刚想着,他走出机场正准备上车就接到了金如熠的电话。

      “教练。”谢渝语气慵懒,叫的生疏。

      “你还知道我是你教练。”金如熠在电话那头冷笑嘲讽道,转念一想,唐善的去世对他的影响挺大,又收了情绪,咳了咳严肃道:“唐善的事办完了吧?”

      “嗯。”

      金如熠突然觉得放心,想着谢渝不归队的原因,害怕他会因此退队,他还连夜联系了一个好久没见的老同学,他叹了口气妥协道:“你暂时不回燕京我能理解,至于你爸妈我就不说了,免得人小夫妻在国外度假要因为你给搅黄了。”

      谢渝微微低头,靠在车边,眼里情绪不甚分明,松软的黑发微微垂下遮住了他的侧脸。

      金如熠听他没回话,继续说:“既然你不回来,就去云大吧,我在那有个朋友在鸿鹄当教练,现在也在云大当教授,你就算不回来也是队里的一员,每天的训练不能少!刚好云大的新生要军训了,你也去帮衬着点儿,别回来的时候还是这个混样!”

      良久后金如熠才听到他的回答,男人声音低沉,像是想了很久不情不愿的说了个字:“好。”

      -

      谢渝的行动力很快,晚上在唐家吃完了最后一餐后,隔天唐善父母就在镇子口送要走的谢渝。

      上车时,谢渝隔着车窗和他们摆了摆手,接着视线落在两人的身边,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孩子,她是唐善的妹妹,唐棠。

      长相和姐姐十分相似。

      那是深深一眼。

      谢渝留给唐家,以及唐善最后的告别。

      -

      20xx年9月1日

      谢渝已经在云市安顿好了。

      他住的离云大不远,一个新开的公寓小区:柏林公寓。

      下午他就到了教学楼等金如熠介绍的教练。

      刚到二楼,谢渝视线还在寻找那人就发现他了,和他摆摆手高声道:“这儿!小子,你就是谢渝吧!”

      谢渝视线落在那男人身上,和他差不多高,留着胡子,看起来壮硕又凶悍。

      他上下打量了谢渝一眼,眼睛一亮说:“不错啊,我看过你比赛的视频,很有天赋。这段时间多多指教。”

      谢渝也扯出一道笑容:“多多指教。”

      “忘记说了,我叫张恩祖,你叫我张教练,张叔都行。”张恩祖笑起来卧蚕明显,看起来挺好说话。

      “张教练。”谢渝礼貌叫了一声。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位教练竟是张靖衍的父亲。

      张恩祖点头,刚想说什么身后几人叫住了他。

      “张老师,还去不去教务处啊!”

      张恩祖回头应了声去,又转头朝谢渝抱歉道:“谢渝,你在这等我下吧,我带学生去下教务处。”

      谢渝一手插裤兜里,一手拉着书包带,没所谓颔首。

      他看着张恩祖走之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云资:听说你在云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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