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而行》醋鱼在水里

6、第五章

　　明月圆满皎洁无瑕，星光闪烁点缀夜空，白云在黑夜里化为一丝一缕的黑纱，遮盖着天空万物，却无法挡住那些光亮。明月的清辉洒落在案台上，微风习习，茶水荡起涟漪，吹走一身疲惫，一片岁月静好。
　　“哟，岑兄来这么早？”
　　“嗯？不是你让元日来敲我窗，敲了十下吗？”
　　“哈哈哈，不愧是岑大侠，深知我心。”
　　岑江陵假笑两声，“我还好奇谁邀人喝酒赏月不说清时辰，原来想出这样的损招。”
　　“哎呀，还不是你岑大侠走的太快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上午梁健欢准备出发了，还在睡觉的，要不是我去叫，大人要睡到几时？许大人也是厉害，不出一会就下来了，怎么，那时候走的可快？”
　　“其实就算不叫，我早就传书山下，官府的人早就在山脚等候，他也很难逃的。”许桉举起酒杯，与岑江陵相碰，酒水撒了出来，倒映着明月。
　　“其实，昨夜我是看着梁健欢把人吊起来的，”岑江陵独自闷了一口，“那时我仿佛可以看到他内心的恨意，现在我懂了。兄弟的背叛，母亲的死亡，受到的屈辱，确实能让一个人变成那样。”
　　“大好的人生被毁，而毁坏这一切的人却快意生活。”许桉晃动着酒杯，“无殊，无殊，你的字有什么来历吗？”
　　“来历？也不算吧？我父母是在行走江湖时认得的，我母亲是个医师，父亲是晏安阁的杀手，通常接杀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人的单子。我出生后，他们便找了个地方好好生活，日子没能平静多久，先是晏安阁派人暗杀，我们一直逃亡，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家庭总要生计，母亲便出摊为人们看病。那天，来了一群人应该是土匪。土匪头子打猎受伤，来找母亲诊治。父亲尽管知道这是土匪，仍尽心尽力地照料。伤好了之后，这土匪头子竟想让母亲成为他的压寨夫人，父亲自然不愿，两方拔刀相向。土匪里有一人认出了父亲是悬赏的杀手，几乎全员出动，寡不敌众，两人双双殒命。那时我被父亲原本最得力的部下带走，归家时，就看到满地狼藉，鲜血四溅，他们俩倒在血泊之中，父亲的头被砍了下来。月光之下，满目凄凉。我亲手埋葬了他们，父亲连尸首都不知何处，最后一面竟见不上。看着墓碑，他们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余在我手心。父亲的部下带走了我，他认我为义子，我拜他为师。他为我赐字‘无殊’，意为没有特殊。江湖之中无规矩，无特殊。命总是悬着，稍微不慎，就会丧命。”说完这些，岑江陵苦笑一声，“许桉大人，你知道亲眼看着别人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许桉本想安慰几句，但又见他好似无所谓的样子，只觉好奇，像他这样的人，究竟经历过什么。
　　“不知道啊，那我就不告诉你了。”岑江陵拿起酒杯，敬了许桉一杯。
　　“哎，你这人真是。”
　　“我这十几年看过无数个人死在面前，杀他们的人，有的是旧知，有的是素不相识的人，死因也千奇百怪，上吊，淹死，失血过多而亡，杀人原因也多，有失手的，有泄愤的。看了那么多。倒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人能信，什么人能够利用，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这污泥遍地的世界里，出淤泥而不染。”
　　“无殊。”许桉轻轻笑了一声，“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江湖，这句话只是先前听过，看来确实如此。像我们这些人在这整个社会都是没有特殊的，但是总有人会有，比如……”许桉没有说，岑江陵会意，与他碰杯。
　　你在窗口赏月，赏月的人在看你。岑江陵看着许桉的侧脸，好像前一秒还在牢里。许桉那张满脸血污脸，仿佛还在他的眼前。“无殊，你还记得吗？玉散山崖上的相互信任，云川夜市的酒杯，永道河的舍身相互，皇宫里的生死与共。这一生能够遇见你，我不后悔，无殊，我爱你。”他临死前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昨天噩梦惊醒，岑江陵就没怎么好好休息。他不知道，许桉的死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了，只不过他重生了。
　　酒喝多了，岑江陵头有点晕，“许大人，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岑兄，明天一起启程吗？”
　　“可能不行，和大人一起走，您的性命可能……”
　　“那行。有缘江湖再见。”

　　厢房里的岑江陵，望着窗外的月亮，头有些疼，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独身行走多年，不知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还是确有一回事，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人操纵着。“罢了，走一步算一步。”
　　岑江陵阖上窗户。突然一支白羽箭，刺破纸窗，钉在对面的门框上。岑江陵侧身，躲过一击，拔下箭，一张纸条飘落。“主人，玉阮驿站已开业一周，暂时一切正常。最近各大势力都有所 行动，虽不知所为何事，您要小心。”
　　岑江陵烧掉纸条，叹了口气，看来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