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深港风月》一双鲤

12、12

　　梁旭因好像是孤身来的，眉头惯常紧锁着，一个人闷闷地走来走去，仿佛急于逃离这片喧闹的盛会。
　　机会在眼前，阿娟没有想象中期待和开心。
　　她迟疑了，动摇了，她的预感在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她和梁旭因注定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不去？”李德问。
　　“我的身体让我去，我的心不让我去，你说怪不怪。”阿娟也不明白为什么迟疑。
　　或许她就是这样不知好歹，既想要面包，又妄想得到爱情。

　　李德笑说：“可能是你遇到了更合适的选择，但那个选择又不是你的意向。”
　　“合适的选择么……”阿娟脑子里浮现陈锦的脸。

　　“德哥，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电视剧里攀龙附凤的女配？”
　　李德想了想，说：“男人总说物质的女人是何等的可怕，其实他们最是爱重颜面，不肯正视内心真正的欲.望。”

　　“没有人喜欢在底层挣扎，攀龙附凤是为了过好的生活，飞黄腾达做高官。人人装得不耻这种行径，当这样的门路真落在手里时，又没有人能抵挡住诱惑了。如果你发挥了自身的价值，玩心机不是没有意义的。”

　　阿娟听了这席话，沉默着起身。
　　她心不在焉，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撞上了梁旭因。

　　梁旭因扶起她，皱眉望着她，“你……”
　　“先生不记得我了？永霁桥，你救过我的。”阿娟说。

　　梁旭因眼睛里掺杂了血丝，他张着嘴，发出惊奇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代琳姐来的。”阿娟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机械地找着话题，“车费和盖巾，我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你……”
　　“不要了。”梁旭因不耐烦地打断她，“不要再来问我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烦躁地揉着头发，转身大步走开，然后又走回来，非常用力地抓住阿娟的胳膊，“你看过《天山剑客录》？”
　　“我看过一点。”阿娟点头。

　　梁旭因莫名地问她：“你那天为什么跳水？谢小池宁杀旁人，不伤自己，不可能自尽。”
　　阿娟茫然地望着他，“我不是谢小池。我也没有要自尽。那天是有人要我的命，他们追着我，我只好往危险的地方躲。”

　　梁旭因不能理解，“你不会报警？”
　　阿娟有些失望，“谢小池在变成女魔头前，可能也在等一个可以为她主持公道的人。”
　　“……对，就该是这样。”
　　梁旭因兴奋地拍着吧台，“服务生，麻烦给我纸和笔，快点。”
　　服务生拿来了纸和笔，阿娟被晾在了一旁。

　　“梁先生。”
　　“不要干扰我，谢谢。”
　　梁旭因喝了一口酒，坐上吧凳开始快速书写。

　　阿娟说不出话。
　　但她也是有尊严的，她昂着头回到李德身边。
　　“他是个痴人。”李德评价。
　　“他是疯子。”阿娟气得五官变形，“太荒诞了。”

　　李德把一份牛排推到她眼前，“吃点东西会开心很多。”
　　阿娟的气还没消，“谢小池不会亏欠自己。”
　　他记得自己，只是因为她是谢小池。
　　但他把她写成了一个恶贯满盈的女魔头。

　　阿娟狠狠地灌自己酒，又愤怒地切着牛排。
　　西餐刀碰撞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引来邻桌几个女人的低笑。
　　阿娟戳着牛排，“不会切牛排有什么好笑。”
　　李德说：“她们不是笑你不会切牛排。你看那里。”
　　阿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陈锦，他竟然用筷子吃牛排。

　　李德说：“不但没有人揶揄他，甚至还会为他准备一双筷子。”
　　“奇怪的人。”阿娟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吧，你也不会嫌弃，反而觉得他可爱。”
　　阿娟感慨，“钱和权真是个好东西。”

　　正如黎香笙说的那样，陈锦今天穿着衬衣西裤，头发用发胶塑形，整齐地梳向脑后，比新人还要光鲜亮丽。
　　他垂腿坐在窗口凳上，背后是大厦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江河，一轮老式客轮刚好缓缓驶过。

　　他故意坐在这里，视线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阿娟。
　　这让谭耀棠不可思议，“现在的捞女越来越有本事，曹家的场子都能混进来。”
　　他含沙射影，还故意让阿娟听见。
　　阿娟非但没有生气，还朝他举了举酒杯，一副你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此时大厅响起主持人的声音，邀请来宾前往正厅观礼，稍后再回到餐区开席。
　　阿娟挽着李德步向正厅，主持人在台上念着主持词，新人双方的父母被请到了前面。
　　她回头找寻陈锦的身影，不想陈锦就站在身边。

　　“穿成这样不怕抢了新人的风头？”她问。
　　“我确实比他长得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陈锦自负的样子，让阿娟无言以对。

　　“见到梁旭因了，报恩了吗？”他问道。
　　阿娟还没从刚刚的难过走出来，心里空荡荡，轻飘飘，没有依托。
　　“他不需要报恩，我也没有恩要报。”

　　“那就是两不相欠了。为什么不开心？”
　　“原来我在他笔下是个女魔头。”
　　陈锦还以为是什么，“可是我很喜欢那个角色欸。”
　　阿娟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陈锦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我说，我喜欢谢小池。”
　　阿娟未能反应过来，又被主持人高昂的声调打乱了全部思绪。

　　新人交换了订婚戒指，深情对望，仪式在一片祝福的声浪中走向尾声。
　　阿娟碰到了陈锦的手指，陈锦抓住她，她没有拒绝。
　　“走吗？”他低下头轻轻地说，和她十指交握。
　　“我让人把车开出来。”他拿出手机快速拨号，交代了他的司机。

　　“去哪？”阿娟问。
　　“今晚就让你做主怎么样？”
　　“那说好了，陈少要听我指挥。”阿娟挠他的手心，“我先出去，你再来。”

　　陆地上有很多树，阿娟不可能死在一棵不属于她的树上。
　　她和李德告别，经过餐区时，不出所料看到餐吧前梁旭因还在奋笔疾书的身影。

　　陈锦的司机将车开出来泊在酒店大厦前，一辆黑色商务轿车，气质绅士，不像陈锦那般张扬高调。
　　她在观察这辆车，陈锦悄无声息地出现，意图吓唬她，被阿娟轻松识破。
　　她转身倚在车上，蓬松卷曲的黑发披散在一边肩头。
　　“这就是你的座驾？可以载我去江边兜风吗？”
　　陈锦饶有兴致地靠过去，打开后座车门，拎出一瓶Moet Chandon，“我的房子在海边，我们可以一起喝香槟，看日出。”
　　利秀娟贴近他的耳朵，轻轻吐气，“……跟我来。”

　　她把他带进了鱼龙混杂的大排档。
　　他们两个人，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混坐在路边大排档，香槟兑着啤酒来佐BBQ。
　　陈锦全程大快朵颐，正如阿娟见到他用筷子吃牛排一样豪放不羁。

　　“你为什么用筷子吃西餐。”阿娟非常好奇。
　　“这样最自在。”陈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餐具是陪衬，食物才是主角。”
　　阿娟看他吃饭总有食欲，不觉间也吃撑了。

　　“要不要等海上日出？早上的海是绿色的，太阳出来是红色的，晚上是银黑色的。”
　　阿娟止不住发笑，“你在教小朋友吗？”
　　“那小朋友要不要给家长打电话？”陈锦拿出那款摩托罗拉StarTAC翻盖手机。

　　阿娟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和德哥说了，他会转告琳姐。”
　　她独自在这座城市漂泊着，哪里还有家人。
　　阿娟抿着酒，忽然觉得这味道未免离奇。
　　“你怎么不喝？”她问陈锦。
　　陈锦笑说：“因为要带你去看日出。”
　　阿娟绕不开他的目光，索性仰头看夜空，“在这里看日出？”

　　陈锦向她展示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八个钟头。可以先请你看满月。”
　　“真不巧，今天晚上是阴天，月亮也看不了。”阿娟不解风情地说。
　　陈锦没好气地拉起她手腕，“怎么会没有。你跟我来。”
　　他让阿娟站在一盏球形路灯下，“瞧，月亮。”
　　阿娟摸着微烫的脸，“我还没有喝醉，你别想看我笑话。”
　　陈锦顺势捧起她红扑扑的脸蛋，“没见过你这样不解风情的女人。”

　　他的手心凉丝丝的，阿娟很舒服，有些不舍得那丝凉意。
　　她按住他的手，由衷地说：“你和报道上，就像两个不同的人。”
　　“小姐，请参照实物，不要道听途说。”
　　阿娟故意道：“可是据我所知，实物一般比不上宣传图。”

　　陈锦被她说得哑口无语。
　　“利小姐伶牙俐齿。有兴趣和我共进明天的早餐吗？”
　　阿娟心领神会，却还要明知故问：“……你一直在引导我，有何不轨？”
　　陈锦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一路摸到了耳后，动作温柔，令阿娟迷失。
　　“我对一个人有感觉，会忍不住吻她。我可以吻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