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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利秀娟,20岁出头,在工会卖恤衫,长相漂亮。小麦色肌肤,修长的眼睛里一双眼珠儿是淡色的,好似沾了春雾,乜乜着眼睛看人,带点慵懒的味道。下颌因为有棱角不那么秀气,在普通人里算美人,美人里勉强中上水平。但阿娟不像珠港的小姐太太那样持重,加之身材高挑,散发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也意外显得耐看。

      阿娟刚上小学,一家搬到银湾,隔壁的阿婆对利太太说:“妹仔有阔太的命哟,利太太你有福。”

      利太太不懂什么富贵不富贵,只管手头余钱够全家吃上几顿,利坤欠的一屁股烂债几时还清。

      利太太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给人做衣裳,挣着微薄的几个钱,还是不能够填平利坤的无底洞。

      望不到头的日子,在阿娟八岁那年,随着利坤的出轨,利太太在永霁桥上的纵身一跃彻底支离破碎。

      时间转眼来到94年的今夜,仍是因为利坤,二十岁的阿娟从同一个地方跳了下去。

      然后阿娟见到了梁旭因。

      梁旭因把她从水里托到岸边,拿来车上的盖毯,“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衣服,披上这个吧。”

      浑身湿透,劣质的妆粉和口红糊了阿娟满脸,阿娟颤抖着裹上盖毯,听到梁旭因说:“我可以载你去医院,通知你的家人。”

      “不用了,我不用去医院。”
      医院要花钱,阿娟不肯。

      她擦着湿发,在路灯下打量她的“救命恩人”,年纪大概在三十来岁,身材清瘦,背脊微勾,肌肤略微泛黄,有点营养不良的表征。

      但这话又实在不合逻辑,因为他身上的恤衫价值五位数,停在江边的座驾是标价一千多万的雅致728。

      阿娟认得车标,识得盖毯的logo。一个女同事背过这个牌子的包,是富二代男友送的,没过半年女同事摆脱了销售员的工作,每天出入高档会所,早晚有豪车接送。

      阿娟暗暗想,这些公子哥真了不起,顶她几月生活费的毯子随便丢给她擦水。

      裤子衣服在水里泡得发了皱,冷冰冰贴在身上,狼狈的两个人无声地坐在江边。

      阿娟把盖毯裹紧,见他在膝盖上摊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还别着一支金色水笔。

      梁旭因就着湿的手指点燃香烟,取下那支水笔。
      “为什么要寻短见?”

      阿娟愣住,“先生搞错了,我没有要寻死。”

      梁旭因嘴里吐着烟圈,飞快地在本子上面记着东西。
      字迹龙飞凤舞,阿娟看不懂。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继续问:“为情还是为家?”

      阿娟的解释一时显得毫无意义,她无奈地挑了挑眉,顺着话说下去,“我有个快结婚的男朋友,他一脚踏两船。”

      “你们女生把感情看得比命重要?”
      “不然呢?”阿娟继续撒谎。

      江水很脏,跳下去她就后悔了,但身体像被铅块塞住了,带着她沉进江底。

      “溺水是什么感觉?”
      “其实我会游水。”
      “会游水的人选择跳江……”

      听到这,阿娟噗嗤一笑。

      她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肩后,“这位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梁旭因笔下停顿,“我的确第一次听。”

      江边吹来夏风阵阵,阿娟的头发已经半干。

      梁旭因的注意力还在笔下,“你自己回去没有问题?”

      阿娟点头,“还请先生告知名姓,来日也好报答。”

      “不用了。”梁旭因掐灭香烟起身。

      此刻是珠港的凌晨,路上没有行人,车辆过往无几,路边的灯昏暗,唯有临江的酒店灯火在水面上闪烁不停。

      江水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吹进阿娟的鼻子,阿娟跟着起身,看见梁旭因上了车。

      汽车发动前,她敲了敲车窗。

      梁旭因摇下车窗,眉头皱着,“还有事?”

      阿娟撑住窗口,“好心的先生能不能再借我点打车费?”

      梁旭因拿出钱夹,捻出一叠钞票,“够了吧。”

      足足有八百,打车都还有富余。

      阿娟没想到他如此慷慨,把钱卷在手心,“那我该怎么联络你?”
      她解释说:“还你的钱,还有这条盖毯。”

      梁旭因的耐心逐渐告罄,蹙着眉在纸上划了几笔。

      阿娟接过那页纸,识趣地让开车道,她退向路边等过往的计程车,一阵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红色敞篷跑车“刷”地停在眼前,主驾上司机探出上身,黄衬衫配一条碎花领带,脸上驾一副超大墨镜,侧脸倒是颇有线条。

      司机在车上招呼,“旭哥,还真是你。又赶稿呢?要不要去的士高喝一杯?”

      “不去。”梁旭因简短地回答一句。

      “好吧作家大忙人,那我先走。”

      阿娟眼见寒暄的两人已经告别,她还没有等到计程车。

      跑车退到她的身边,年轻司机热心肠道:“这位小姐需要帮忙吗?你这样走在路上可是很吓人的。”

      阿娟抬了抬眼睛,不作理会。

      司机又问:“要过江吗,我载你一程?”

      副驾座上着装火爆的美女充满敌意地望着阿娟。

      阿娟撩了撩头发,“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劳你大驾,我朋友就在附近。”

      美女迫不及待地接道:“陈少走吧,人家去朋友那里。”

      阿娟有一个同事文珍,两周前辞职,搬去和男友同住了。

      她和文珍关系不错,文珍也表示有困难一定记得找她。

      阿娟没有地方可去,打车来到文珍的住所。

      文珍见到她吓了一跳,“阿娟?你怎么搞成这样子?”

      “落水了。”阿娟平静地笑笑。

      “快进来。”文珍把她拉进屋,拿来拖鞋,“阿豪打你了是不是?”

      文珍笃定是和她那个不成材的男友脱不了干系,忿忿不平道:“我劝过你,他早晚要害死你。”

      阿娟摸着肚子,“先不说这个了。有剩饭吗?”
      从租房出来阿娟还没吃过一口东西,饿的不行。

      “到我这里吃什么剩饭。去洗澡,我煮碗面给你。”

      文珍拿来一条睡裙,把阿娟推进浴室,转头去厨房里忙碌。

      阿娟站在浴室的里镜子前,猛吸了一口气。
      劣质化妆品敷在脸上,她现在活脱脱的像女鬼,难怪会说她吓人。

      阿娟迅速洗完澡,套上睡裙。

      文珍端面过来,“太晚了,随便吃点吧。”

      面上卧了一个鸡蛋,几片火腿,冒着腾腾热气。
      阿娟大吃几口,面条煮得软烂可口,她吃得滴水不剩。

      “还够吗?”文珍问。
      “已经饱了。”阿娟擦了嘴,有气无力地叹气,“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

      “没关系啦,他去睡了。反正我睡不着,就陪你说说话吧。”文珍问她,“你出什么事了?”

      阿娟语气平静,“阿豪带了一个女的,两个人在租房里睡。”

      文珍气得敲桌,“他劈腿,你就去跳江?”

      阿娟“噗嗤”笑出声,“怎么可能,那点水根本淹不死我。再说我只想找个人结婚,没那么爱他。”

      “是我爸。”

      阿娟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我爸死了,后妈卷钱跑了。”

      她爸利坤在被追债的途中出了车祸,没救过来,当场死亡。

      她收到消息赶到银湾料理后事,丢了工作,接着又得知继母卖了房子,卷钱跑了。

      今天她从银湾回来,交往两年的男友阿豪公然把一名舞女带到租房。她抄起一把椅子砸向阿豪,从租房里跑出来,等着她的又是从银湾追过来的收数佬。

      她迫不得已跳进江里,才逃过追债。

      文珍听得双眼圆睁,“阿豪心眼小,你打了他,估计要找你报复。”

      阿娟叹气,“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

      文珍提议,“那个地方别住了,你搬来我这儿。”

      阿娟笑着摊手,“哪有这样的。我会想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找莉莉。”

      文珍说:“你常提起的莉莉,是不是有个患儿要照顾?你不是说,近期治疗需要很大一笔钱?”

      阿娟点头,“我帮她照看一阵子也好。”

      文珍心想,她宁肯麻烦生活困难的朋友,也不麻烦自己这个闲人。

      文珍并不在意,笑着说:“下月我要结婚了,我们决定离开珠港,到广东做生意。”

      阿娟笑着祝贺了她,并说:“结婚记得通知我。”

      “那是一定。”
      文珍问:“你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阿娟心里乱,“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身上还有钱吗?”
      阿娟点头,看了眼窗外,“很晚了,你块睡吧,明一早我就走了。”

      她自觉地收拾了碗筷,回来看见文珍抱来一床薄被。
      “委屈你睡沙发了。”

      “沙发挺好睡。”
      阿娟把她送到卧房前,回来把被子铺上,关灯躺下。

      那条半湿的毯子挂在窗外晾晒着,好似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在阿娟的眼前不住晃荡。

      阿娟捏着写了号码的纸条,翻来覆去想着今天的惊险和气愤。

      她想,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办法总会想到。
      明天她就会想到办法。

      港城的夜很深了,现在时间走到了凌晨三点。
      珠港最大的的士高里,五光十色的灯光闪烁在男男女女的脸上,音乐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伴着他们在舞池里尽情地寻欢作乐。

      陈锦带着女伴一现身,的士高老板亲自出迎,周围的年轻男士也陆续走过来和他攀谈。

      和陈锦结交,益处多多。他们不指望他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只混个脸熟也不错了。

      看到他身边的美人已经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大家笑着调侃。
      “陈少换女伴了。这位小姐贵姓?”

      乐尔挽过陈锦的手臂,傲然挺着胸脯,“我叫乐尔。”

      “乐小姐做何营生?”
      “我在服装公司里做模特。”
      “乐小姐尽情玩,今晚我埋单。”

      乐尔体型丰硕,穿着修身的连衣裙,曲线更为分明,她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风景。

      陈锦的每一任女伴都是如此,珠港的娱乐媒体还调侃过他艳俗的品味。

      乐尔并不清楚她在男人眼里的价值,她不喜欢那些肆无忌惮的打量,挽住陈锦,“这里好吵,我们去那边吧。”

      陈锦是这港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他出手阔绰大方,性格又出奇的好,大家一致认为他比珠港绝大多数富家子容易接近。
      但乐尔不乐意被人观光,催促着陈锦去沙发。

      乐尔要了两杯鸡尾酒。
      陈锦把烟噙到嘴上,几个富家子争相点火,顺便试探下月的慈善音乐会他会不会亲临。

      陈锦问:“我怎么没听说,谁家主办的?”
      “胡玉明的妹妹胡玉芝。”

      胡家主办的音乐会设在了陈家的牧场,届时会有各界名流参与。陈巍维夫妇不在珠港,他这个唯一能到场的陈家人不出面就太不给面子了。

      乐尔哪里知道内情,抢答道:“陈少从不去太太们的宴会。”

      有人尴尬地笑笑,看向陈锦。
      陈锦没有回答,他搂过乐尔,咬着烟,眼尾始终上扬着,看得出心情其实很好。

      “陈少近来还热衷于摄影?”
      “玩啊。”陈锦说,“下个月邮轮出海去不去?”
      “陈少相邀,就是爬我也要爬去。”

      说完一片笑声。

      乐尔靠在陈锦怀里,等他抽完了烟,适时递上鸡尾酒。

      场上在热舞,吵得听不清谁在说话。
      乐尔贴着陈锦亲密地说话,眼看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穿过人群,正向这来。

      那人走近了立在陈锦身后,“少爷。”
      陈锦见是司机泽骏,问道:“什么事?”

      泽骏说:“梁老太太打来电话,问起梁公子的行踪。少爷是不是现在打回去?”

      “我们老太太这又是找不着人了。”陈锦哭笑不得,把烟按进烟灰缸,“手机给我。”
      接过黑色翻盖手机,陈锦走到外面去打电话。

      几个男人见状交头接耳。
      “梁公子在报刊连载了新书,估计要好长时间见不到人了。老太太看他跟眼珠子似的,哪能不心急。”
      “他就不是人。作家果然都是疯子。”

      乐尔兴致勃勃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梁公子,他是谁呀?”

      “是当下最火热的武侠作家梁旭因。乐小姐知道珠港最大的殡葬业安寿园么,那是他爷爷所创。到他父亲手里,业务发展到内地和南亚,前年已是珠港首富。”

      说话的人掏出一份报纸,“这是他最近的新闻。”
      乐尔翻着报纸又问:“他不是人,这话怎么说?”

      “他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废寝忘食,极尽疯狂。他的家族产业庞大,总要人打理,梁老太太期盼着他能尽快结婚回归家庭。”

      “哪有人放着财富不要。”
      乐尔感慨着,看向报纸上刊登的男人影像,一时间惊奇得忘了呼吸,“刚刚我还见过他。”
      “就在永霁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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