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春霭(5) ...

  •   宫女的遴选不似秀女一般严格,大多也都是十四五岁出头的小姑娘,身子干净长相标志也便就进去了。

      走进宫门那一刻,魏凝的腿都是软的。

      更让她心底战栗的事情是,她发现很多事情好似冥冥之中都早有安排,与前世并没有太大的出入。这个念头让她辗转反侧了几夜,直到听到浣衣局的宫女说,燕王娶了朱家二姑娘朱芳词为妃。

      燕王沈知年是先皇后所生,先皇后去世那会沈知年还没开蒙,后来便养在太后膝下。前世立太子时沈知年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朝中便拥立皇贵妃所生的长子沈见章为太子,皇帝自觉亏待了沈知年,便封他为燕王,及冠之前都居住在北宫。后来沈知年娶朱琬缬,也是为了拉拢朱家的势力与太子抗衡,今生他娶了朱芳词,大约与前世意图是相似的。

      魏凝疑惑中又掺了些不可置信,朱芳词成了六皇子妃,那朱琬缬呢?她是鲜少八卦这种事情的,因着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多听多讲,只是这件事情事关自己,她不得不多作探听。

      “朱家只有朱芳词一个姑娘呀,她不嫁谁嫁。”

      “就是啊,况且不嫁六皇子,过半年选秀选了她,嫁给皇上……那不是更吃亏嘛。六皇子可是俊逸脱尘的仙人之姿啊,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愿意的。”

      “朱琬缬?那是谁?”

      两双眼睛齐齐望向她,魏凝又问道,“朱家大房的嫡长女朱琬缬啊,你们不知道么?”

      “朱家那可是东州第一世家,他们家母鸡生个蛋那都是家喻户晓的大事,别说大房的嫡长女了,除非藏在被褥里十六年连丫鬟都没上跟前服侍过,不然怎么会默默无闻呢,怕是压根没有这号人物的。”

      这辈子朱家没有朱琬缬这号人?

      魏凝心弦忽的一松,一份劫后余生的欣然便涌上心头。

      这辈子没有朱琬缬,那魏凝自然也就不会被朱琬缬所杀了,既然如此,她想在这个宫里与魏婉一同平安地活个十年,想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魏凝随意扯了几句结束了这段八卦,随后便捧了一桶的衣裳到井边打水洗了。

      在浣衣局里的日子虽说辛苦了些,但好在见不着什么主子,不过洗洗衣服,主子们那都娇贵养着的,衣服自是脏不到哪儿去,即便是洗坏了也无非饿上几顿,再不济挨几个板子,断不至于送了小命。

      魏婉干活麻利,洗完了自己那桶又来帮魏凝洗了大半,“阿凝,这宫里可太闷了,还好有你能和我说说话。”

      “你有银子吗?”

      “有啊,爹娘给的,放我枕头底下呢。说是让我到宫里花点银子疏通打点一番,换个轻松点的活干,不过我没找到路子就是了。”魏兰搓着衣裳,过了遍水,抬眼看向魏凝,“怎么了?”

      “支些出来罢,过些日子等扬州那处的行宫修好了,势必要让一批宫女过去的,我们打点一番,找关系分到行宫去干活,总比在宫里舒服些。”

      魏凝前世刚入宫时的大宫女冬声原是宫里的司簿,是个体贴人的,也好说话,和善又温柔,花些银子找她打点一番,大约是不难的。

      魏凝心里打着算盘,好不容易将衣裳洗好又晾起来,便擦了把汗,和魏婉一同去盛饭了。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委实辛苦不已,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感觉也不比前世当皇后要好多少,唯一的好处大约便是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饭菜果蔬里被人下毒,起码一日之中和魏婉说笑时心里还是自在的。

      在不同身份下同人说话,受到的待遇往往是不同的,这话魏凝时至今日才算真的领悟到了。

      且不说见上林冬声一面花了多少心力,再者即便见到她了,尚未说上几句,钱花出去便被打发走了。迁到行宫一事只怕也是遥遥无期。

      魏凝回去报了忧,又埋下头继续浣衣了。

      当时倒真是蠢,竟然就为了魏婉眼巴巴地进来受苦了。
      后悔倒却也没有太后悔的,若是当时选入宫的是自己,魏婉也会这么蠢的跟进来吧。

      日子是该过还得过的,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又听闻她与魏婉被遣派到澧州燕王府去了。不过这事大约也不是林冬声做的,而且魏婉最近结识的小太监小顺子。

      小顺子是内务府钱公公的干儿子,他帮着魏婉到钱公公跟前求了一番,也便将事情打点好了。

      出宫的那会魏婉欢欣雀跃的,说到了那头再不用洗衣裳洗半天了,也不用和浣衣局里的宫女们天天吵架抢着打水了。

      魏凝原也是很高兴的。

      燕王府的活计轻松多了,俸禄虽说少了一大半,可日日也无非扫扫阆苑,莳弄花草,倒没什么辛苦事做。况且燕王如今还住在北宫,王府没个主子,大家平日里也不用循规蹈矩小心谨慎的。那大约是魏凝入宫那么久以来,最轻松的日子了。

      直到三月后燕王迎娶侧妃云遥。随后从北宫迁居澧州燕王府,这份平淡闲适的日子才算又翻起了波澜。

      王府上下变得齐整有序起来,魏凝是第一批来燕王府的宫女,她规矩好,说话处事也较旁人更周全些,因而很快便提了位分,成了这府上打点赏赐礼品之物的掌事宫女。

      朱芳词的性子魏凝心里知道,她素来不喜欢招摇的,况且来王府时也吩咐了身边人不必费事花银子来东苑打理,便先略去不管。云侧妃初来乍到,少不得支些府上的金银器具招待着,前脚刚分配了几个丫鬟去跟前伺候,后脚又忙着列单子选东西给她送过去。

      魏凝一边忙着分类单子上的物什,一边让魏婉带人过去库房里搬东西。她手脚麻利,不多会就将东西都搬来了。

      “东西可都备齐了?”魏凝一边问,一边让人照着她写的单子清点,“你们做事都仔细点,云侧妃的性子可不如王妃那般休休有容,惯是爱计较的。”

      屋头里都是自己人,魏凝说话也便随性了些,见他们都点头称是,魏凝也便放心地到库房里帮着收拾整理了。

      她吩咐了魏婉过去清点唱名,不多会便有人神色焦急地回来喊她,“凝姐姐,婉儿那头出事了。”

      魏凝一路小跑着赶过去,去到春融院时便看见魏婉跪在地上,脸上肿起一块,唇边也渗出丝丝血迹。她顿时面色幽沉,眼中染上几分怒意。站在魏婉跟前的丫鬟还要接着打她,被魏凝一把抓住手腕。“你做什么?”

      那丫鬟瞪了她一眼,收回手正要继续打,却被云遥喊住了。“你倒是大胆,本妃下令掌嘴一个宫女,也轮到你置喙?”

      倚着长椅边的女子身着红衣,似披红云,如烟霞般刺目。华色浓艳,傅粉施朱,柳眉敛翠,衣裳喷馥馥透着梅香,姿态倦庸,是桃花泛暖般的柔媚。

      “奴婢不知魏婉因何开罪娘娘,只是魏婉是奴婢派去给娘娘清点唱名的,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娘娘指出,奴婢也好回头教训她。”

      从库房里过来的人都齐齐地跪了一圈,惟有魏凝还是站着说话的,身边的彩云扯了扯她的衣袖,递了个神色示意让她跪下来,魏凝并没有理会。

      “你的胆识确实过人,既然不知道前因后果,还敢先来违抗本妃。”云遥直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魏凝跟前,“跪下。”

      魏凝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心知自己如今不过一个宫女,同她作对是没有好结果的,也便没有过多坚持,往后退开半步便跪了下来。

      “倒是个没骨气的。”她的举动倒是妥帖,云遥一时之间也挑不出错来,“桑竹,站起来。你给她说说,这个叫魏婉的贱婢,都做了什么。”

      那个被唤作桑竹的宫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头睨了一眼魏凝,缓缓开口道,“魏婉在点单子的时候说东州的云绢进了三匹,可是奴婢数的时候分明只给了侧妃娘娘一匹,剩下的两匹都是蜀州的锦缎。东州云绢王爷吩咐过都是留给侧妃娘娘的,可是前几日王妃娘娘身边的阿川来问魏婉要料子裁夏天的衣裳,魏婉便给了阿川两匹云绢,依奴婢看,魏婉便是存心巴结王妃娘娘,才刻意将原本分给侧妃娘娘的云绢给了阿川。”

      桑竹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南州进的一斛珍珠,侧妃娘娘让奴婢上了斗才发现,一斛珠里明摆着少了半斗。听秋子说,这斛珍珠在送来春融院之前,魏婉是碰过的,还同她姐姐魏凝一起分过珠子,想必那半斗珍珠,就是她们偷的。”

      魏凝倒不知道云绢的事,可分珠子倒是她提议的,因而便开口辩解道,“娘娘明鉴,分珠子之事是因着南州送来的珠子并不十分圆润,有些宽或扁的珠子,或是过大过小的,做成首饰倒不好看,因而才让魏婉来帮我分珠子,将形状不够圆润,体型不均的珠子挑出来,这才让珠子少了半斗。”

      “至于云绢之事,奴婢确实不知王爷吩咐了三匹都要留给娘娘您,还望娘娘责罚。”

      “娘娘,”桑竹又道,“魏凝这番行为,显然是在暗讽娘娘您在这王府里没地位,王爷给您的赏赐她都敢轻易给了旁人,况且分珠子这事,谁知道是真如她所说,还是临时胡诌出来的诳语,今早上库房里清点东西的宫女可都听到了她说的‘云侧妃惯是个爱计较的’这等子话呢。”

      云遥眉眼平淡,也懒得再听那二人争辩,慢悠悠开口道,“魏凝办事不力,赏十个板子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