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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霭(2) ...

  •   魏凝原是不想再到那劳什子私塾上堂的,从前在朱家,多少礼仪规矩,诗词歌赋,连管家的本事都学在身上了,她也没那多余的心思钻研什么琴棋书画这等风月行事。不过心底隐约觉得不妥,从前的魏凝为何要找那裴公子,周家召集那些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来,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她心里想不明白。

      由是最后还是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随后十几日也倒风平浪静,周老夫人所教无非诗书礼乐,而其余的琴棋书画,都是请了旁的教习代劳。魏凝听着饶有趣味,前世的沈知年也喜欢书画,喜欢对弈,喜欢奏琴,不过她从来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乐趣,况且后宫的事情纷冗复杂,倒也匀不出时间来学这些。

      想起沈知年这个人,魏凝心里百感交集。

      又觉得心中仿佛有一处空缺,有些什么,关于他的事情,被自己忘掉了。

      最后几日上私塾的日子里,她留意到了何宛音。她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与旁人都相处极好,仿佛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她的长相也极为出挑,身似新叶初枝,含娇未放,红粉淡叠香腮,齿若羊脂碎玉。颇有些像……前世周家送入宫的周选侍,周宛音。不过她入宫那年,已然十七岁了,出落得更是亭亭玉立。

      何宛音,周宛音……魏凝当下好似明白了什么。

      而如今正是昭平二十三年,离沈知年践祚尚且还有两年。

      散了学,周老夫人倒是出奇地叫了她一个人过去。

      她不多推辞便去了,见了老夫人行了个周正妥帖的礼,只见老夫人眉目含笑,一副和蔼的模样,免了她的礼,又拉过她的手坐下。

      “我记得,你是魏家的二姑娘?”

      “是。”

      “你规矩好,处事也稳重,举止大气端方,我注意你良久了。这周身的气度,倒不似十六七岁的年纪。”她呷了口茶水,将杯盏轻叩在桌上,斟酌片刻又道,“你这年纪,原也是该论亲的年岁了,你当知道,魏家无力,又起家于商户,若是婚配,不是给大户人家作妾室,也是嫁到小门小户里操持劳苦。你资质尚佳,心气也颇高,大抵也是不愿沦落于此吧?”

      魏凝也不急着回答,只是微微颔首,想知道她下一步又要说些什么。

      “你有这心思,倒不是坏事。我叫你来说这事,也不过是见你我有缘,想帮你一把。”她顿了顿,又道,“再有三个月,便是三年一度的秀女择选了。前几届择选因着陛下身子不虞而耽搁,眼下这场择选,是难得的机会。入宫为妃,那是天下女子都渴望的事,富贵荣华,身份地位,那些旁人终身难以企及的东西,一朝选中,你便触手可得。”

      魏凝听得一阵心慌,忙笑道,“老夫人这话有理,可我不过低门贱户家的庶女,若非家中弃商从政,恐怕连宫里的丫鬟都当不上,遑论秀女呢。”

      “你倒懂这些,”周老夫人深看她一眼,又端起茶盏轻抿小口,方说,“这便是我今日让你来的缘故了。若你有心入宫为自己挣个锦绣前程,念在你我缘分,周家愿意出力为你打点一切,只有一点,”

      “你须与魏家断绝往来,以周家义女的身份参选。来日入了宫,你也要为周家疏通关系,在陛下面前提拔周家人。”

      魏凝未置一词,心底明白了她的意思,低眉略作沉思状,良久方开口回道,“小女不才,不敢擅作决定,恐是要辜负老夫人的一番好意了。”

      周家式微,每况愈下,如今朝中除了周老太爷背着个国公的虚衔,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周家人是少之又少。周家适龄的姑娘少,前些年皇帝身体不好,选秀耽搁了几届,如今周家够岁数的姑娘都出嫁了,惟有嫡女周容这会才十一,能赶上下届的选秀。可皇帝年逾五十了,又周身的顽疾,周容年岁正好的芳龄,周家也不舍让她入宫伴驾。小女年方三岁,离适龄参选少说还差上四届。周家的小公子如今还是个九品芝麻官,新人入朝少不了旁人提携,而周家因不拉帮结派,周老太爷致仕后周家在朝中可谓毫无势力,这才教周老夫人想到要收义女入宫。

      前世在这个时候,周家并没有完成这件事情。因为昭平二十三年的择选,因太后仙逝而搁置了。

      后来沈知年即位初选,周家入宫的秀女只有周宛音一个人,她入宫是身份正正好便是扬州周氏的义女,本名叫何宛音。周宛音长得好看,初入宫是很得圣心的。后来又与一宫主位景贵嫔交好,怀胎十月也都是景贵嫔悉心照顾着,后来她产子后难产而死,皇帝念在她生前与景贵嫔最是亲近,既擢了她的位分,又将周宛音生下的儿子给了她养。

      后来周宛音死了,周家便不得已让周容入了宫。

      周老夫人其实没想到魏凝会拒绝,毕竟再有些时日便是宫女择选了,她不做周家的义女,这十几日里也不可能出嫁,那是定要选入宫当宫女的。不过见她如此,也没再多说什么挽留的,只是随意寒暄几句,便打发她走了。

      魏凝离开时想,她拒绝了此事,是不是意味着,何宛音就会成为周老夫人的最佳人选,三年后作为周家义女入宫呢?

      一切在冥冥之中好似不再同前世一般,又好似与前世没有太多不同。

      今生是不是真的能不再入宫呢?

      她走在路上,才出了周府的门,便看见坐在一方石阶上的魏婉。

      “你在这做什么?”魏凝颇有些诧异。

      “等你呀,你最近老是忘这忘那的,我怕你连回家的路都忘啦。”

      魏凝一时无话,魏婉倒亲昵自然地挽过她的手,牵着她一同走着。

      在暮色四合的天里,走过街头巷尾,春景绿意。走进万家灯火,柴米油盐。

      在魏凝前世的日子里,即便是与最亲近的妹妹朱芳词,也不过几日才见一次,言辞之间也更多礼貌而更少调笑,见面之时尚且还要行礼。而与魏婉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她神色有多疏冷,魏婉总会说调皮话逗她笑,会扯着她的袖子撒娇,会在三更半夜发现魏凝房里的灯烛未熄时给她做酒酿丸子。

      这大约便是为何前世的魏凝宁愿叛主,也要让云遥送魏婉出宫的原因吧。

      她与魏婉回去后,发觉家中的气氛不知为何颇有些凝重。

      今日魏家人没在一桌上吃饭,魏婉盛了饭送到魏凝房里,两人一处就着几碟小菜下饭。

      “听说今日兰姐姐又找裴家那个畜生了,哭哭啼啼地跑回来饭也吃不下,爹娘都担心死了。”魏婉含了一口饭,嘴里叭叭地还要再说。

      魏凝抬眼给了她一记眼刀,这才让魏婉想起魏凝最近常常说的那句“食不言寝不语”的无理规矩,合上嘴巴好好吃饭了。

      魏婉收拾好碗筷,又净过手,才又回到魏凝的房里,燃了香,看着她在桌上练字,一时又不敢打扰。魏凝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颇觉得好笑,临了几个字便撂下笔,让她说话。

      “凝姐姐,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兰姐姐从前喜欢他,可是上次那事过后早就闭口不提了,今日竟又去找他,现下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魏婉一脸愁容,魏凝听得倒是漫不经心。“对了阿凝,之前兰姐姐找你说话之后,你也去了裴府,她到底同你说了什么呀?”

      魏凝认真思索了一会,发现自己脑子里并没有这份记忆,猜想这大约是重生之前的事情,便打马虎眼道,“记不太清了,你知道的,自我生病之后,很多事情都忘了。”

      魏婉点了点头,又乖觉地侍立在一旁研墨,看着魏凝临着古帖,时不时还会考考她这些是什么字,烧尽了两轮高烛后,魏凝便让她回房睡觉了。

      是日夜深。夜里点的篝香还剩半灺,烛火仍是惺忪的,息微的光点勉强照亮床边一角,魏凝摸索着起身,春寒料峭的天里,她顺手披了件褙子,点了灯笼,便推开门到东厮小解。

      完事穿过连廊正欲回房寻个酣眠,便看见魏兰房里的窗子是开的。这三月天里余有春寒,吹一夜的风睡下难免不得生病,魏凝走过去想要顺手合上,却发现魏兰好像不在房里,她思索片刻,推门进去四下找寻了一番,也确实没看见魏兰,只是在蜡台旁,看见一些烧完的纸灰。

      大半夜的,她一个小姑娘家能去哪儿。

      魏凝原是不想理的,却明白魏兰出事,对魏家上下乃至她自己都没好处。四下翻找了下魏兰的东西,在她的梳妆匣里发现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碎开两半的玉佩的一边,那玉佩的背后刻了字,不过字也是碎开两半的,如果她没猜错,那兴许是个裴字。

      是什么信物吗?

      魏凝想了想,还是没带走它,而是藏到了床头的香囊里,想着这东西或许有些分量。

      这事才干完没多久,听得外头传来些许声响。魏凝走到外头的院子里,便看见一个男子扛着魏兰翻墙而入,落地后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便径直对上魏凝那双冷冽又清明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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