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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霍去病封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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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时节,腐草为萤。月色皎洁,萤虫起舞。
起了阵风,吹得湖面波光粼粼,“法阿幸”乖巧的低头饮水,福绥哼起歌谣,任风吹干她的长发,而后将发盘起,戴上布帽,恢复成眉清目秀的男子模样。
“‘法阿幸’,我们该回营咯!”
“法阿幸”是福绥的马儿,通体雪白,颇识人性,与福绥相伴几载,可谓“主仆情深”。
月色的草丛里点点星亮,几只萤火虫在福绥指间留恋。回到营中时,火光已起,校场里又开了蹴鞠赛。
赵破奴被两小兵架着来到福绥马前,一脸无奈道:“福子,方才踢球不幸崴了脚,需得你看看。”
“快些扶去我帐中!”福绥赶紧道。
策马离去之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蹴鞠场上,那抹矫健的身姿依旧无人能及。
赵破奴素来话多,常与福绥攀谈。
“福子,你本是宫中侍医,何苦来当个军医,瞧你这身小体弱的,我都替你累。”营帐中唯得两人,福绥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听他道,“便像那冠军候,皇亲国戚、养尊处优的,偏偏爱那舞刀弄枪、摸爬打滚的事。你俩不愧是陛下近臣,有时秉性真是一模一样。”
“我伺候陛下不过年余,怎敢谈近臣?”福绥是温良之人,柔声道,“人各有志。你与他志在沙场、荡灭匈奴,我志在医军民、保家国,也算是殊途同归、志在道和,你觉着呢?”
赵破奴微微叹气,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我长于匈奴,而后归汉。长安这几年,有过几个朋友,唯有冠军候这人叫我敬佩。”
“嗯,我知。”福绥轻声道,侧身整理盒子里的药材。
“我与去病是在蹴鞠场上认识的。我长他十岁,那时他不过十二三,踢起球来已是无人能及,只要与他一队就绝不会输。”霍去病生性淡漠,少与何人亲近,赵破奴与他交友,私底下与他兄弟相称,虽得不到同等回应,却已是最大的友睦。赵破奴接着道:“他乃当今皇后与当朝大将军之外甥,却从不以此施压于人。直到他要入宫当值,我方知他身份。他的眸中是超出常人的深沉,似乎总在思考,心里装着事,又是比凡夫俗子要深远的事——他要做大汉的利剑,狠狠的刺进匈奴心脏,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生而不凡、性子张狂,今年随军出征,初涉沙场却一举封侯,多少人背后口舌。”福绥淡淡道。
赵破奴急了起来,“那是他们心胸狭隘!”
福绥埋首,沉默不语。自塞外归来后,她与霍去病一道待在城外军营,已有两月未回,却不难想城内风雨,一个初出茅庐的外戚短时封侯,定成了王朝的惊雷,也成了世人的谈资。
“在塞外,你我随他几日辗转千余里,杀敌缴获颇丰,深知他的魄力。”赵破奴道,“位高是天赐,实力却靠自己。他当得所有的荣耀,我赵破奴这一生便要追随他建功立业!”
福绥眼眶温热,抬手擦了擦眼角,赵破奴缓了缓心绪,而后探了探头,便见福绥眼尾处的痣,只觉熟悉得很,一时却难以忆起。
“福子,我素来话多,此番又被你见识了。”
福绥听后忍俊不禁,打趣道:“你话多,他话少,命中注定携手战友。”
赵破奴憨憨笑着,福绥接着道:“他是外冷内热的,淡漠孤傲又热血温心。莫看他踢球狠戾、杀敌红眼,可在陛下、皇后或者大将军面前,又似个要讨糖吃的小孩,十足的少年气。”
福绥说完,止不住笑起来,赵破奴立马起了好奇,抓住机会问道:“他平日待我等小兵可谓严酷,你赶紧与我说说他讨不着糖的模样。”
“他、、、、、、”福绥思量再三,糊弄道,“他不过一十七岁,正是年少时,岂会一直似个老头般板着脸。”
赵破奴笑道:“当年他十二三岁我便觉着他似老头了,何况如今又长了几岁,你瞧他在战场上指挥杀敌的模样,是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是个讨不着好的小孩。”
福绥捂嘴笑起来,更惹得赵破奴好奇,殷切的看着她,福绥没辙,便咳了几声,望向账外,确定无第三人后才小声道:“我与你说,你莫要告知旁人,否则他得打我。”
“你说你说,我保证守口如瓶。”
“今年年初他便不停的求陛下放他出塞。有天夜里,连我都听不下去,便在陛下面前替他说话。我说:陛下,男大不中留啊,放他走吧!”福绥说到这笑了起来,赵破奴也跟着笑,“他当时那个脸啊,可臭了,我如此打趣他,他恨不能生剥了我的皮。后来陛下说要他唱歌,唱的好了便如他所愿,他却是个五音不全的,连哼歌谣都不会、、、、、、、”
为人立世,总有短板。
“他唱歌?后来真的唱了?”
福绥点头,“当然,不然怎能去塞外打仗?当时唱的可是我的歌,是我一句一句教他的。不过,唱得实在难听,连陛下都听不进去了。”
赵破奴听着可欢喜了,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福绥说完缓了缓情绪,低头看着盒子里的药草,轻声道:“他正是少年时,是英眉星目、气宇轩扬的男子呀。”
赵破奴停止笑声,盯着福绥温和的侧脸,听她细语道:“开心了会笑,裂开嘴无声的笑,让人跟着不由自主扬起嘴角来。看兵书的时候,喜欢慵懒的坐在地上,张狂的弯起一条腿,何人都难以扰到他。舞剑的时候,时而行云流水,时而泼辣狠厉,陛下夸他舞得好,他会洋洋得意的挑起眉。偶尔陛下训他,他便低头不语,待陛下说完,他开口为自己辩解,惹得陛下不快时他便彻底不说话了,我在一旁偷笑,他便恶狠狠的瞪我、、、、、、”
“哈哈哈,这还是那个与敌杀伐的冠军候么、、、、、、”
“赵破奴!!”营帐外突然响起霍去病的声音,惊得福绥立马转身,打翻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一盒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