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士丁尼的日常》霁山熙

4、穿林的车铃声 世上总有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艳阳天时求雨，下起小雨时便盼起大雨。雨神的子民也没有他们虔诚，正如教皇不一定有苦修的教士笃信上帝。起风了，他们就披上霁色的雨衣，跨上自行车，在青灰的雨幕中恣意穿行；若无风，他们也还是如此，只是会刻意挑选一处下坡路，不加防备，任由雨滴打湿脸庞。这是他们流传下来的亲近自然的方式，在极动中体验一瞬极静。

　　他们是古代雨城祭祀的后代，如今已与常人无异，只是在雨季，偶尔会有人称他们为“雨中骑车人”。

　　某一天，他们照旧在进行这样的祭祀活动。特地挑选了一处平坦柏油马路，只是少不了弯弯绕绕。目之所尽处，垂落的雨丝密织如细麻，但掩不住路旁竹林青翠的底色；两耳所能闻，雨打林叶声与乱乱莺语不断，却盖不住蔓延着寂静的前路。骑车人们努力睁开双眼，凭着青与黑的对比，朝前驰去。

　　其中一个年轻人正奋力蹬车，毫不减速却又果断倾身地转过了一个弯。眼前又是一片翠绿。他不禁又一次感叹，或许竹林与雨水真的是绝配。古人将竹子比作君子，王阳明还曾格竹。那有没有人把这雨比作女子，或是有理学的先生们格一格雨呢？答案自然是没有的，因为书上大概不会写这些。思索间，又一个弯过去了。

　　故事讲到此处，大概率是有转折的。那年轻人脑中如有灵启，居然有违他的虔诚，回头瞥了一眼。只见翠竹林中划过了一抹淡黄，眯眼细看会发现是一顶油纸伞。

　　“这个年代，还有人用油纸伞？”年轻人心中大异。
　　淡黄遮住的是一道纤细墨绿的影，别的再也看不清。年轻人转过头，继续未尽的路。

　　……

　　雨后的远山，颜色也更深些，山脚的空气也极清新。但最美的还数天空——那是价值连城的汝窑瓷也复刻不了的霁色，云雨走后的随手一抹，就造成了。只是欣赏着大自然的馈赠，年轻人悠悠推着车，从远处走来，行至此处。他忽又记起，篁中那抹影。眼下无人，他鼓起胆气，想去探探这常年途经，却又一直没有靠近的竹林。

　　且锁住车，他出发了，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