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世录》鳇纪云

9、众若天徒

　　此要说的乃是阿狼。自升君门创立后，他即娶了门内一位师姐为妻，后来二人离开了升君门，下山去到中土大地南方生活，并改姓为“郎”。两人携手，自有一段美景。

　　只是郎妻修为不佳，最终没能达至长生之境与其携手共生。郎妻去世后，阿狼无心飞升，只把心思专注于子孙后代。无论他们当官经商也好，务农耕田也好，亦或者又入仙门，阿狼都暗中守护着他们，不求人丁兴旺，只求代代相传。因此阿狼就成了老郎家真真正正的老祖宗。

　　说起来，这里倒有一桩趣事，那是阿狼第一次装死。当时郎妻已经不在，自郎儿成家生了孙子后，阿狼想着就此“死了”，藏身尘缘之外。

　　当时的阿狼修为已是高深莫测，自然可以扮病，吐血，仅一天就“死”了过去。在棺材里躺好后，阿狼听见儿子，儿媳抱着孙子哭天抢地，心里倒是很安心。

　　儿媳当时就说了：“父亲虽然头发白了，但面容长青不老，应是一等一的仙人，怎么转眼就去了呢？”

　　郎儿感叹：“或许是天意如此吧！”

　　儿媳埋冤：“我看都是你，父亲本来好好的，你却非要买那不吉利的东西进屋，现在好，还真用上了！”

　　郎儿解释：“是父亲他自己要买棺材的。”

　　儿媳不相信：“哪有人自己给自己买棺材的啊！”

　　儿子不服气：“怎么，你还以为我希望我父亲死啊。我娘曾经也是仙人，不一样也去世了。父亲的修为比娘高，自然是算到自己有此一劫，所以才提前买好了棺材。”

　　儿媳感到不可思议：“那父亲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就在此时，阿狼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看见孙子正望着自己，于是忍不住做了往日常扮的鬼脸，孙子被这一逗，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

　　儿媳见此，只觉得不敬，于是一边哭一边皱起眉头问：“儿子，你爷爷去了，你怎么还笑起来了呢！”

　　郎儿试问：“要不打他两下？”

　　阿狼心道：老子打你两下才好！

　　阿狼接着暗中御物翻倒了灵堂前的杯子。儿媳顺口解释：“看，瞧你说的，父亲生气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了进来，正好把烛台刮到在阿狼头顶，这火一烫，阿狼差点没忍住要跳了起来。郎儿赶紧前来处理。只是被这大风一惊，孙子哭了起来，这倒把阿狼急坏了，他身子一动，正好被儿子看见，于是只能“活”着坐了起来。

　　阿狼假装神秘，嘴里还念念有词：“老君保佑！”这一起来是将儿子和儿媳吓了一跳，然而孙子却又笑了起来。这事过后阿狼只能继续活着，只是经此一役，儿子儿媳也有了遇事不决，或是事情解决后念“老君保佑”的习惯。

　　此是一段趣事，后来阿狼还是成功“死去”，正式当起了郎家的老祖宗。这老祖宗主要做三件事，一，为亡妻守墓，二，关照自己的子孙，三，偶有需要，暗中收妖除害。

　　时移世异，郎家跟随历史的洪流代代相传，只是这位老祖宗的脾性似乎也变得难以捉摸。他会关照自己的子孙，但却从来不轻易现身。

　　譬如，郎家曾出过一个“状元”，当时旧朝末年，官场黑暗，于是辞官种田去了；也曾出过富豪，接济乡里；还曾有过败家小子，破尽家业；以上这些人他一概不现身相见，也不在暗中出手相助，当他见到这些子孙的时候，整个就跟一个路人一样。有时某些子孙从生到死，他都不看一眼，所以有不少郎家子孙是完全不知道自家还有老祖宗的存在。

　　然则老祖宗想见哪位子孙时，他就可施法只见此人。譬如某代生有三子，一个好饮酒，一个死读书，还有一个是瞎子，老祖宗当面现身，只有那个瞎子能看见他。

　　总之是，只有老祖宗想见谁就见谁，没有谁想见老祖宗，就能见老祖宗的。所以，要得老祖宗出手关照，那只得全凭老祖宗的心意了。

　　不知道是到了郎家哪一代，郎家先有老人死于饥荒，后有壮丁被招入伍，终究未归。几经折腾，郎家分成了三户。然则人丁不兴，最后是唯有二户孙媳钟氏生了一个婴儿。

　　这天，郎家众人围成一团。论资排辈，屋里最大的是一户大爷郎耀正，所以此时家族中的事务都由他做主。

　　当务之急是给婴儿取名，原本郎耀正让钟氏来取名，可钟氏夫君终究未归，是有一悲，此又生子，是为一喜，这悲喜交加之际，拿不定主意：“我只求孩子能平平安安，大老爷，要不，还是你看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吧！”

　　郎耀正深思了片刻，一个声音传到他耳边：“郎天徒。”

　　郎耀正抬眼望向说话之人，当即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对众人说：“不如，就叫天徒吧，老天爷的信徒，定会受老天爷保其平安。”

　　钟氏若有所思：“郎天徒？”随即抱着婴儿喜道：“嗯，孩子，你以后就叫‘郎天徒’，知道了吗？”说着亲抚起婴儿来。

　　方才说话的正是郎家老祖宗阿狼。在这代子孙中，他早已和郎耀正相交甚好。当初钟氏怀孕的时候，他早已算好时间，等到钟氏把孩子生出来后，及时出现，刚刚好赶上给这“孙贼”取名字。

　　“孙贼”二字是阿狼给自己子孙的称呼，只因为他自己也不记得当下子孙是第几代第几世了，所以每次现身的时候，都统一称“孙贼”。像郎耀正这样的，阿狼叫“老孙贼”，而这新出生的郎天徒，阿狼叫“小孙贼”。

　　钟氏总要忙于操持家务，所以郎耀正常常帮忙照顾郎天徒。郎耀正有个特殊身份，他乃是黄公洞散仙焰僧真人的唯一传人，即家中唯一半仙，其法力虽然不高，然则有这样一位仙人照看，钟氏还是很放心的。

　　常常钟氏忙完家务活后就会去照顾郎天徒，只是每次都会看见郎耀正在屋门外闭目打坐。屋门总是开着，可以直接听到屋内的响动。通常对于婴儿来说，不贴身照料总会有些不安全，但钟氏每次走进房内，婴儿却都在开心的独自玩耍，所以也没有什么怨言。

　　只是有一次，郎天徒手里的小鼓掉在了地上，哪知那小鼓却不落地，之后直接飞回了郎天徒面前。这一幕是被钟氏撞着正着，但想这大老爷乃是“仙人”，当是他用了什么法术，所以最终才没有怀疑。

　　钟氏自然不知，这些现象的“罪魁祸首”其实都是阿狼在插手。自打郎天徒出生，阿狼常常来此帮助照看。见是老祖宗来，郎耀正自然要让出位置了。再者，阿狼早早的就在郎天徒面前现身了，所以才能常常逗郎天徒玩，那次小鼓飞回床上，自然也是他的“手笔”了。

　　所以打小，郎天徒就对老祖宗十分熟悉。在郎天徒两岁的时候，阿狼帮他开了“灵识”，即郎天徒两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听懂所有大人说话了。那期间，阿狼常给他讲了老君，四大弟子，以及自己的故事。也因此，郎天徒很小的时候脑海里就有了对时代变迁，家族延续历程的脉络。

　　所谓福祸相依，自郎天徒开了“灵识”后，他的先天之气时常会不由自主的显露出来，加上他当时还是婴儿，不能控制自如，所以这些先天之气时常会慢悠悠的充斥出淡淡的生气。这些生气，寻常人自然感应不到，但妖精却对此十分敏感。然则，老祖宗也不是吃素的，他会跟着散出自己的修为灵压在郎天徒的方圆十里范围。

　　有些妖精嗅到这精纯的生气，会悄悄寻来，意图不轨，但是一到附近，立刻就能察觉到一股强大的修为灵压，知道是有高人坐镇，从而不敢靠近，就此打道回府。但是有只妖精却不这么想。此妖乃是一条千年蛇精，修为不浅，周身紫色，皮上如有金石闪光，所以妖界中尊称其为“紫星蛇王”。

　　这日，紫星蛇王化作一道紫气寻生气盘旋而至，随后现出身来到附近一处高楼的屋顶。其眼光敏锐，望见郎天徒房间外，一个老人摸来水杯，似没有水了，正好离开。紫星蛇王原就想伺机而动，这可来的正好，当即打算趁老人不在，窜入房中，将那“生气”吞进体内。

　　于是紫星蛇王一跃而起又化作紫气远远朝那屋内飞去。可刚入那院子的范围，便被一股白光挡住。紫白两气纠缠一番，而后化出两个人身，一身紫衣的正是紫星蛇王，而另一位淡白麻衣的自然是郎天徒的老祖宗阿狼了。

　　紫星蛇王看似有些不屑：“原来是上仙在此，难怪这里灵气逼人！”

　　阿狼淡然一笑：“见笑了！”说话时，阿狼自凝神听着房内的小鼓声，知道郎天徒正在一人玩耍，未免小孩子发现身边没了大人哭出来，老祖宗当即发号施令：“你，紫星蛇王对吧。赶紧离开这里。”

　　紫星蛇王不知眼前是哪方仙人，但对方却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号，心中很是惊讶。且紫星蛇王能感到对方修为高深莫测，自知不是对手，所以当即尊敬起来：“今日有幸得见高人，我自荣幸之至，心觉，如不大战一场，岂不枉费了一次交手的好机会！”说着竟是率先施法朝阿狼攻去。

　　如此行事，阿狼也没有想到，但既然对方攻上来了，那就不必客气，毕竟要对付这紫星蛇王，阿狼自是游刃有余。只见阿狼翻掌成云，当即将紫星蛇王的攻势打断，随后一手摊在它的肩头，已然出现在其身后。而紫星蛇王大惊之下则变身蛇颈转头喷出一股浓浓的紫烟。

　　阿狼惊疑：“蛇毒？！”说着当即口前吸气，将那紫烟集中在自己口前。世间仙人，说到御物术，多是以手导向，然则阿狼修为已是高深莫测，随处皆可御物，竟是直接用口凝气将这些紫烟尽数控在嘴前一寸，好似集了一个紫烟球一般。接着阿狼口吹白光即将这紫烟球融化开来，可是他手抓的肩膀却已经空成一摊紫色“蛇皮”。

　　阿狼疑问了一声“嗯？”当即飞入屋内，那紫星蛇王正要张口从顶上吃了这郎天徒的生气。这要是真被它吃了，郎天徒从此变成“痴儿”，而这紫星蛇王则能增加大量的修为。阿狼是吃素的？他伸手压指一弹，一颗白色弹光当即冲入紫星蛇王嘴里。

　　紫星蛇王浑身大振，立刻化为紫气由郎天徒的鼻孔钻了进去，接着分成六气散布在其体内。只听紫星蛇王在郎天徒体外化成紫色蛇影发声：“高人修为深不可测，我早知不是对手，此次无非想豪赌一把。现在看来已经输了，只是我现已经在这婴儿体内关锁其身，想若高人要除我，这婴儿性命恐怕难保啊！”

　　阿狼叹了一口气，当即大摇大摆的走进屋内，慢悠悠的坐在木椅上。紫星蛇王眼神锁定，是要看他如何应对。哪知阿狼不紧不慢道：“我看你是说反了啊。”

　　紫星蛇王心中一颤，阿狼继续故弄玄虚：“好歹你也是千年一见的紫星蛇王啊。若是由你帮着照看我这小孙贼，我大可放心出去游山玩水了！”

　　紫星蛇王更加不解：“高人是何意思？”

　　阿狼解释：“你刚才吞进体内的是白灵真气，此种真气便能将你的妖气封在我小孙贼的体内。”

　　紫星蛇王大惊：“什么？！”

　　是因妖的先天体质所限，使得妖精再如何修练也只能将两成左右的修为功力藏入内丹之中，其他剩余的修为功力，只能将其暂时化为妖气，随后慢慢吸收进内丹之中。

　　妖精要化为人形，取决于妖气和内丹修为的总和，想要得道飞升，则取决于内丹是否充盈，即在功力足够的情况下，将妖气全部引入内丹方才可以得道飞升。相比于人而言，这也是妖精需要更久时间才能修练成仙的原因。

　　阿狼解释：“妖气是妖精得以飞升的八成修为储备，把它封在我小孙贼的体内，还需要我对付你吗？你现在从我小孙贼体内离开，你这修行就要从头开始了。否则，得好好守着我小孙贼身体安康才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妖气也会尽数化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