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世录》鳇纪云

44、梦幻泡影 小娟一席话

　　小娟一席话，郎天徒总算安慰。见小娟手里有个小包袱，从缝隙里看得到，里面有不少银两，看来是打算赠给自己，但这些郎天徒哪里用得上？只能说在小娟意识里，要说帮人也好，报恩也好，没有比送银两更好的法子了。

　　郎天徒说道：“没有什么别的吩咐，包里的东西你自己收好。楼娘考虑的是对的。要是你因我而陷入尴尬的境地，恐怕你和翡儿都会受牵连。你也赶紧回去吧，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小娟和丫鬟闻言却不知所措，郎天徒见她俩没有离去的意思，为了免去麻烦，纵身一跃，离开了此处。

　　郎天徒来到一处屋顶，身在高处，不易被下面的人察觉，总算是清净不少。但就在此时，他远远看见苏如暄家的老仆正在街上护送几个箱子。原本这不算什么事，但见那些箱子上都贴了双喜红纸，郎天徒却好奇起来。

　　他从房屋上空一路飞到苏府，往下望去，只见各个门道处都有红灯笼，双喜字，显然是苏家有喜事。

　　“难不成是她要嫁人？”

　　郎天徒寻觅到苏如暄的屋顶上，才刚到，就听见苏如暄和父亲的对话。

　　“爹爹，你让我去见他，他现在可能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他都已经败了，你就不要在出去丢人现眼了。以前，他名大气正，你任性，爹也由着你。但后来，他却成了什么‘风流仙人’，这种人怎么能托付终身呢？即便按你所说，这些是假的，是表现。但现在他已经落败，从前那‘天下第一’转眼已是‘臭名昭著’，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我才不管他是胜还是败呢，总之，我只想嫁他，从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心里就打定主意了。”

　　“还在胡说。你给我记住，你要嫁的就只有黄家公子。趁正日还没到，你好好在家想清楚。”

　　苏太守说了这话，就走出房门，临行时更吩咐仆人，看好苏如暄，不要让她出府，更不能让她见到郎天徒。至于苏如暄本人，则只能待在房里伤心落泪。

　　见到此景，郎天徒是要义愤填膺的现出身来带苏如暄离开才好，但他刚要行动，却又收了手。

　　郎天徒试想：苏姑娘带我赤诚，可我却不喜欢她，如果只是因为意气用事而带她离开，岂不反倒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她这么聪明的女子，等以后见不到自己的时间久了，应该就能想通，到时候她自有一番新的天地。我现在“趁败离去”应是最好的时机了。

　　如此郎天徒当即离开了苏府。他飞到空中，心情喜忧参半，看到乔州城里几个修行人路过，猛然他想起一个人：“或许和她聊聊，能帮我了却烦忧。”

　　转眼，郎天徒是来到明净仙子的清兰洞外。从前，那明净仙子曾对郎天徒说过“日后若是有什么烦恼，或者开心之事，能想到明净，可来此与明净一同分享”。

　　郎天徒此刻正是想找明净倾诉一下自己的“苦恼”。他站在洞外，报上姓名后只等侍女通报。有趣的是，他发现这清兰洞外那个书生和那个壮汉竟然还在，而且他们旁边还多了几个不知名的男子。

　　郎天徒看了看他们，只见他们也正眼看着自己，眼神毫不避讳。于是郎天徒只能置之不理。就在这时，侍女出来回复：“仙子身体有些抱恙，郎仙人请回吧！”

　　此话一出，郎天徒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看客”就已经讥笑起来。听见这个声音，郎天徒猛然明白：原来在这位超凡脱俗的明净仙子心中，自己和身边这些男子没有两样，都是“落败者”。

　　想到此处，郎天徒付之一笑，骤然离去。

　　天空又下起小雨，时间匆匆，郎天徒回到花间阁时，已经是刚刚入夜。就在他正准备回房收拾行李时，侍女却已经等在门口。

　　见郎天徒一到，侍女赶紧迎了过去：“郎仙人，老板娘吩咐，请您回来后，务必立刻去主房找她，说康公子有要事共商。”

　　郎天徒疑问：“怎么？康宝鹏也在？”

　　侍女答应道：“是的呢，今天下午，康公子就来找我们老板娘，然后老板娘就请他喝酒喝到现在，并吩咐我在这守着你回来，看样子，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郎天徒心道：我和康宝鹏有什么好商量的？

　　虽然如此想，但郎天徒还是立刻朝主房行去。

　　这天下午，康宝鹏是大摇大摆的来到花间阁找花千姬。随后花千姬便将他带到接待贵客的主房。期间康宝鹏更吩咐，让徐修翎在楼下守候，好让自己和花千姬独处。

　　花千姬好奇：“康公子，这阵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商量吗？”

　　康宝鹏坐在椅上笑道：“也没重要的事情。就是想问问花老板，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花千姬笑道：“康公子在我面前说过那么多话，可不知你说的是哪句啊？”

　　康宝鹏道：“可不要跟我装傻。我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赢了郎天徒。你就得跟我走’。”

　　花千姬回忆了一下：“我好像，当时并没有答应你呀。”

　　康宝鹏厉声道：“你答不答应，我都当你答应了。毕竟，我现在也确实赢了他，不是吗？”

　　花千姬心里思索片刻，当即笑脸答应道：“那我倒好奇了，你是怎么，就赢了他呢？”康宝鹏闻言，正要说话，花千姬却立刻制止：“等下，先别急着说，我去叫点酒，咱们慢慢聊。”

　　接着花千姬转身去到门外，对侍女吩咐道：“去给我多拿点酒来，啊，对了，拿来之后，你就去郎天徒房间那守着他回来，让他一回来就立刻来我这主房，说，”花千姬眉眼一转：“说康公子和我有要事与他共商。”

　　随后花千姬就在主房里陪康宝鹏喝酒，期间有的没的闲扯起来，就是不奔主题。直到夜幕降临，花千姬瞧见窗户纸外郎天徒的身影正往这来，于是才重新提起：“对了，之前你说，你赢了郎天徒，是怎么回事来着？”

　　此话郎天徒正巧在屋外听到，当即好奇起来，此时方明白花千姬的用意，郎天徒明明就和这康宝鹏相互不待见，之所以说“康公子有要事相商”，其实就是想让自己听听这个康公子都说了些什么。既然如此，郎天徒自然不用进屋，而是置身在屋外，好仔细听听这康宝鹏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康宝鹏此时已经被醉意席卷，自然注意不到屋外的动静，加上酒劲起来，他恨不得把心里的话说得人尽皆知。但酒醉三分醒，他还是强行装作小声，对花千姬说道：“你说，这个郎天徒，现如今，算不算得上是身败名裂？”

　　花千姬道：“要说，这当年力克妖军的首将，变成现如今沉迷于声色犬马的风流仙人，加上前日里那一朝落败，确实是很让人感到可惜啊。”

　　康宝鹏喜道：“可不是嘛！”

　　花千姬道：“这跟你又有何关系？你啊，说到底，不就是派了一个打手赢了郎天徒吗？这哪能算啊，毕竟郎天徒以后未必不能再赢回来。”

　　康宝鹏道：“当然不是，如果帐要是这么算，我哪敢来你这地造次。”

　　花千姬看了看康宝鹏得意的眼色：“那我倒有些好奇康大少爷这帐是怎么算的了。”

　　康宝鹏骄横的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倒了酒，小饮一口后，自言自语起来：“想他郎天徒，乃是名门弟子，更是当年大破妖军的战将，只是找人赢了他一回，自然不算什么，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所以真正要赢他，就得要赢在人心。

　　就说这乔州城里，百姓对我论调还算褒贬不一，但对郎天徒，却是多少会感到敬佩，毕竟功绩在前。但如果，他沾染上一些不好或者不正的名声，那么大伙对他的想法就会开始慢慢改变了。

　　比如吧，一个仗着立过功就开始花天酒地的名门弟子，老百姓会怎么看？他们嘴上会接受，毕竟人家有那本事；但是他们的心里会默默地唾弃，或者嫉妒厌恶。时间久了，人心也就变了。

　　他们会开始希望他输。

　　而且，当他们真的看到他输的那一刻时，他们还会拍手叫好，觉得他‘应有此报’。譬如‘贪色’，‘忘本’，‘有才无德’这些帽子都可以扣在他脑袋上，同时还能以此警醒世人，做人要‘有始有终’。

　　到那时候，或许有些人还会觉得，虽然我康宝鹏不怎么样，但比起郎天徒，却还算不错了。”

　　花千姬似乎有些惊讶：“听你这么说，难不成，现如今郎天徒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给搭的台？”

　　康宝鹏笑赞道：“花老板果然聪明！没错，都是我做的。郎天徒离开雨羞后，络绎不绝的有美人对他投怀送抱，是我牵线搭桥，风流仙人的名号，也是我帮他散播，如此即可毁了他的名声。

　　再来，是不断帮袁羽商增强功力。加上郎天徒纸醉金迷之际，自然无暇练功，如此一来，袁羽商要胜郎天徒只是迟早的事。

　　最后，只要郎天徒一败，往后的一切就会完全按照我所预想的那样发生，郎天徒会声名狼藉，即便他未来还能战胜袁羽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这段时间里，只要我愿意，大可以再加把力，让郎天徒变成人们所愤恨的对象。到了那时，就算他赢了袁羽商，也不会有人为他欢呼。”

　　花千姬道：“你就这么恨他？”

　　康宝鹏道：“别说他当初在花间阁外让我大失面子。就说他这个人，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十分看不惯。”

　　花千姬笑了笑：“看来你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给自己‘报了仇’啊。”

　　康宝鹏道：“可不是。就说这所有的事情要能顺利进行，有一环是必不可少。为此，我可真得感谢风月楼的雨羞姑娘。若不是她出手，挑拨郎天徒和那，那个什么知可儿之间的关系。后面的一切都很难发生。

　　毕竟郎天徒和那知可儿都是修行人，他们两要是在一起，再一同离开这乔州城，我上哪对付他去？而且只要他俩安安稳稳的在一起，郎天徒的名声也就不好破坏了。我也就赢不了他了。”

　　花千姬道：“看来，你得再给那雨羞送点礼才行啊！”

　　康宝鹏信誓旦旦道：“大可不必，为了能让她出手，我早已给她送过大把金银珠宝，够她乐呵一阵了。”

　　听到这里，郎天徒已经是怒不可及，他没想到，这康宝鹏竟然能在幕后做出这么多事。别的事也就算了，可他和知可儿之间的感情竟然也是被此人设计，郎天徒哪里还能忍？

　　只见他一脚将大门踹开，大喊道：“好！”

　　这一声巨响，顿时惊动了楼下的徐修翎等一干随从，而康宝鹏也是始料未及的被吓的倒退。可康宝鹏却退无可退，回过神发现自己就坐在椅子上，感觉这椅子似乎有些不稳，他连忙反过来向郎天徒质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郎天徒道：“你可以因为‘看不惯’，就去破坏一段姻缘，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因为‘看不惯’，就此将你给宰了？！”

　　花千姬闻言立刻跑过去拦住郎天徒道：“天徒，你可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做了傻事。要知道，身为修行人，滥杀无辜，可是要被修行界讨伐的！”

　　“一时意气？”郎天徒感到奇怪，花千姬怎么会觉得自己只是“一时意气”？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即对花千姬道：“我若是被修行界讨伐，你不就大仇得报了吗？”

　　此话一出，花千姬竟然感到一时语塞。当初，她从伽蓝秘洞回到瘴气林万妖宫，眼前的一切已经时过境迁。离开万妖宫时，她只向万妖宫的小妖王，楼万庭之子答应道：“一枭，有朝一日，我定会帮大哥报仇。”

　　就在花千姬安顿在乔州城后，郎天徒竟然也跟着出现了。她本预料，报仇可期，可郎天徒却又对她仗义相助，如此报仇只能日后再做打算。往后，她看到郎天徒和知可儿之间出了事故，原本她可以帮助二人和好，但却不知怎的，她又鬼使神差的想以此来报复郎天徒，于是便跟着在郎天徒和知可儿的事故里当了帮凶。

　　现如今，郎天徒声名狼藉，要真把他杀了，恐怕也没人会心疼。况且眼前就有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让郎天徒杀了康宝鹏，跟着整个修行界就会将郎天徒置之死地。如此也可以兑现自己当年在楼一枭面前的诺言。所以，当她拦住郎天徒时，内心却没有真心想拦的意思，于是才随口说了句“一时意气”这样不痛不痒的话。

　　也许是情到细处自可意会，郎天徒竟然说出了花千姬内心的想法，如此怎么能叫她不语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