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8、8、黑色瓶子（8）

　　岑莫没有去许秀丽给他看好的化工厂上班，而是在一家书店帮忙看店。
　　这个工作还是宋玮介绍的，老板是宋玮家亲戚的，平时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在这边帮忙的，工钱给的也不差。
　　这份工作的好处就是岑莫有更多的时间看书和学习，虽然只是一个小门面，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才工作几天，不过岑莫已经很熟悉了，他干活很认真，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在收银台看书。
　　许秀丽知道宋玮给他找了其他工作，恨死了宋玮，到处编排宋玮的坏话。
　　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茶余饭后总是缺乏一些话题，自然，许秀丽和宋玮争孩子这事就被传得沸扬的。
　　原本这事情居委会已经铁定心思不管了的，之前让许秀丽送孩子上学本来就花了一烦心思，现在孩子上学了，结果不认她这奶奶，许秀丽本来就没处撒气，居委会这时候要送上去，正好就当了许秀丽的出气筒。
　　要是撒撒泼，吵两句也就罢了，但是这老太太现在是抓住了一个诀窍，动不动就以死相逼，弄得这想要劝说几句的人都不敢去招惹她了。
　　现在成绩还没有出来，岑莫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两件，好好打工赚钱和给喻鸣飞上课。
　　虽然岑莫上班地方离家里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四十来分钟就到了，但是他不愿意回家，自从许秀丽扔了他的准考证后，岑莫回家都不会给许秀丽做饭了。
　　即使不回家，岑莫也会隔一两天花上十来分钟的路程去给喻鸣飞上课。

　　要说在巷子里跟喻鸣飞上课没有人发现是不可能的，但是李兰芝却从来不知道，一个是因为那些人不知道在窗子的里面关着一个人，另一个原因就是李兰芝本来就不合群，基本上不跟邻居们说话，所以即使有人看见了也没人在她面前说这件事，所以李兰芝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哥哥，你觉得我弹得曲子好听吗？”刚弹完一曲的喻鸣飞坐在钢琴前，问站在外面的岑莫。
　　岑莫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靠着墙壁，“好听。”
　　“我也觉得好听，还好妈妈在我黑暗的时光里给了我钢琴，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每天是怎么度过的。”看着房间里一座座的积木，这些被叫做城堡、森林、汽车的东西在没认识岑莫以前，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按照图片里的一样搭好，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外面也有这么好听的琴声吗？”喻鸣飞已经走到了窗边，他能看见岑莫的发旋。
　　岑莫垂下眼帘，“应该有吧，我没听过。”
　　“肯定有，我听MP3里面的练习曲，他们都比我弹得好。好想去看他们是弹得琴啊。”手指在铁栏杆手扣着。
　　“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的，我听得出来，他们的曲子里面有一种我从不知道的东西，虽然我说不出来，但是我知道那是一种很……很……很奇怪的感觉。”
　　岑莫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懂音乐，只知道喻鸣飞弹得很好听。
　　“抓紧时间吧，待会我要赶回去了。”
　　喻鸣飞将自己藏在床夹板里的纸条递给岑莫，岑莫仔细看了他的造句，不禁笑了。
　　因为太阳很大，所以热。
　　虽然积木很多，但是很快就做完了。
　　小雨滴滴的落在了草地，小草嘻嘻的笑了。
　　同学们一起吃饭。
　　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读起来始终有些奇怪。
　　“怎么了？是做的不好吗？”见人迟迟没有回复，喻鸣飞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没有。”喻鸣飞从开始学习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已经能够造这样的句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将他练字的纸和作业收好，又将新的塞了进去，“这里是三天的量，你认真看，我过段时间想办法给你弄本字典来。”
　　“字典？”喻鸣飞小心的将纸条收好，“是什么？”
　　“字典上面有很多字，几乎所有你需要用到的字都可以在上面查到，有了那个以后就算不在你也可以认识那些字。”
　　喻鸣飞从那句话中抓住了很重要的两个字，小心翼翼的问出口，“你会，不来吗？”
　　“不过这个——”听到他的话，岑莫愣了一下，然后温声回答，“不会的。不过可能之后我会很忙，不会经常来看你，但是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过来的。”
　　“会很久吗？”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越发小声了。
　　岑莫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
　　夏季的天色黑得比较晚，但是月亮和星星们却积极，在月牙的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特别亮的星星，即使在月亮的光辉旁边，也能很清楚的看见那颗星星的存在。
　　喻鸣飞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是他也知道岑莫有自己的事情，他不能做个自私的人，自己被困在这里也要拉着岑莫陪自己。
　　他勉强自己微笑，说：“没关系，反正我就在这里，你只要有时间过来，我都在。”
　　“那个字典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喻鸣飞自己将话题转了回去。
　　岑莫说：“嗯，很厉害，到时候我给你带一本，不过得想个办法才能将他送进去，书太厚了，这个缝隙太小，塞不进去。”
　　“啊，那怎么办？”
　　“我回头想想办法吧。”岑莫安抚喻鸣飞。
　　在这边逗留了一个小时，才慢悠悠的往店里走。

　　出成绩那天岑莫还没得出空来问宋玮，老板就兴冲冲的拿着手机过来了，一脸笑嘻嘻的说：“小子啊，你很厉害啊。”
　　岑莫手里抱着一大摞习题资料，看着出现在自己前面的老板。
　　还没给岑莫说话的机会，就已经说出来了：“你考了全县第二名，你这小子真厉害，第二名啊。”老板很是激动，让人以为岑莫是儿子一样。
　　岑莫也惊了，手里的一摞资料差点掉了。
　　老板的电话还没有挂，开着免提，宋玮的声音传出来：“小莫，你快回来，你骆姨去买肘子了，说要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岑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是没憋出来一个字。
　　“喂？喂？”宋玮没听到回应，就在那边喊，“听到没有呀，小莫？”
　　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愣住干啥呢，你宋老师叫你呢。”
　　岑莫看了一眼春风满面的老板，才愣愣回答：“听到了。”
　　挂了电话，老板也没多留他，就让他赶快去宋玮家。
　　考试最后一天发生太多事情了，他一直知道自己考试的时候都是迷迷糊糊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考得怎么样，只是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考的不怎么样，心心念念的减免学费可能没有了。
　　现在成绩出来了，第二名，妥妥的一中学生了，前三面的学费减免也是一定有的了。
　　他真的可以上高中了！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有了个好的结果。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迎接一个新的开始了。
　　即使沉稳的岑莫也难掩心里的喜悦，他其实很想冲到那小巷子里，告诉屋里的少年，他可以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只是他知道这样的话对喻鸣飞说，无疑是在小鸣飞的伤口上撒盐。

　　还没到宋玮家里，就在楼下遇到了挂着大红花环的宋和舒。
　　在看到岑莫的时候，就一脸兴奋的跑到岑莫面前，将大红花环挂在了岑莫的脖子上。
　　这花环真丑。岑莫想。
　　“可别摘啊，这可是我专门跑了好远才买到的，就等着你回来给你戴上呢。”宋和舒拉住欲要去摘的手，神情十分认真。
　　岑莫一脸嫌弃，“你现在就这审美？”
　　“我也想给你弄个好看的大红花，再定制个绶带，但是时间不允许啊，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岑莫实在没眼看自己身上的花环，“那你也退得太多了。”
　　“这不是重点，别管这个了，走走走，吃大肘子去。”还没来得及发育的宋和舒努力的将手搭在岑莫的肩上，“我妈今天整得可丰盛了，堪比过年。”

　　洛晓菁在厨房忙着，听见开门声，拿着勺子出来看，结果看见与岑莫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大红花环，一下没忍住，笑了。
　　“这就是你给小莫买的礼物？”瞅着自己儿子一脸得意的坏笑，笑得脸疼。
　　在书房里忙活的宋玮听见动静，出来看见这景象，也没忍住笑。
　　岑莫将花环取下来强制带在宋和舒的脖子上，“还是留给你吧。”
　　“我用不上这个，我这成绩，给我十年我也用不上。”宋和舒也颇为嫌弃这玩意儿带在自己的脖子上，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摘了下来。
　　宋玮将成绩单打了出来，递到岑莫手，“你瞧瞧，你瞧瞧，这成绩，可真是不得了啊。”
　　岑莫看着上面的分数，743分，这个分数太过出乎意料了，他都怀疑这卷子不是自己做的。
　　眼里含着泪花，抱住了宋玮，强制自己不要哭出来，有些哽咽的说：“宋老师，谢谢你！”
　　宋玮拍了拍他的背，欣慰的说：“这是你的努力换来的。未来的仗更加难打，你也不要懈怠。”
　　“嗯。”
　　宋和舒靠近自己的妈妈，用她的围裙假装擦眼泪，抽噎的说：“这也，太感人了吧。”
　　洛晓菁本来也在感动的情绪里，一低头看见自己儿子那样子，情绪突然散了，推开宋和舒，“臭小子。”
　　被推开的宋和舒看了一眼厨房，挑了一下眉，“骆女士，我觉得你应该坚守你的岗位。”
　　被这一提醒才想起还在锅里的鱼，大惊失色的赶紧冲回了厨房，“我的菜！”
　　本来还抱做一团的岑莫两人，也被洛晓菁这阵仗给打散了情绪，笑着看着忙碌的洛晓菁。

　　岑莫考了全校第一，全县第二这件事很快就传进了许秀丽的耳朵里。
　　她握着手里的麻将愣了半天，然后就开始哭。
　　嘴里嚷嚷着自己就是一个孤寡老人，孙子克死了家里人，现在有了前途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管她之类的话。
　　边说边哭，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晕了。
　　本来在大牌的众人，被这景象给吓着了。
　　老太太也七十多了，平时身体挺硬朗的，但是也是七十多岁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还不好弄呢。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人送上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