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49、49、恋曲（1）

　　吃完饭，岑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喻鸣飞就躺在岑莫的大腿上。
　　他大病初愈，今天又挺能折腾的，所以有些累了。
　　电视没有声音，但是字幕就已经能够满足岑莫了，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在看电视，只是想要待在喻鸣飞身边，失而复得尤其珍贵。
　　从前，岑莫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花费时间做这样的事情，和林以白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待着，在林以白的多次要求之下，有了一次正式的约会，但是岑莫完全没有办法体会到两个人在一起的那种幸福的感觉，当时只觉得无趣无聊，并不懂相爱的人只要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很满足。
　　看着喻鸣飞紧闭的双眼，平静的面容，嘴角微微的扬起，看来是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

　　门口的动静来的有点突然，岑莫转过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她不认识岑莫，对于屋里有个陌生男人这件事有些惊讶，毕竟这个地方是喻鸣飞的私人空间，几乎不会领人回家，要不是自己当初央求了许久，连自己都不会有这里的自由出入的权利。
　　“Who are you?”Cherie皱着眉头问，说话的语气有些冲。
　　岑莫在嘴角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躺在自己腿上的人。
　　Cherie绕过去才看到喻鸣飞睡在他腿上，更是惊讶了，打量着岑莫，思及到喻鸣飞的生活习惯和性向，嘴巴不自觉的张开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岑莫。
　　尽量压低声音，“你……他……你们……”
　　岑莫是第一次见Cherie，他看年纪和进来这边的熟稔程度，也猜到了她是谁。
　　“就是你想的那样。”躺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Cherie。
　　坐起来，笑着说，“你以前不是很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的吗，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一时之间，Cherie失去了思考能力，脑子打结，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喻鸣飞心里有个人，一直都在努力靠近他，但是当这人真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惊讶。
　　“哥，我，你这有些太突然了啊。”
　　“本来也不是这时候告诉你啊，是你自己跑过来撞见的呀，既然都已经撞见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也要跟你实话实说啊。”喻鸣飞从来没有和家里人隐瞒过自己的性向，只是喻东他们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是当年他们匆匆只见过一面的少年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看向岑莫。
　　岑莫其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他本就不擅长交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错，看了一眼喻鸣飞，才开口说：“岑莫。”
　　“沉默？果然慢符合你的气质的。”
　　喻鸣飞笑着解释，“不是‘杜琼沉默慎密,诸生之纯也’的沉默，是‘未始离于岑’的岑，‘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的莫。”
　　喻鸣飞的解释挺复杂的，要不是Cherie本身就对中文特别感兴趣，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在孔子学院的学习，怕是很难听懂他的那些解释。
　　“哦，知道了。”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喻鸣飞，“这是妈妈给你炖的汤，你把他喝了吧，我就不留在这边当电灯泡了。”
　　走到门口，又转身说：“对了，妈妈说你要是事情处理完了就早点回去，虽然我知道你们现在你侬我侬，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回家先把身体养好，要不然妈妈唠叨我，我就来唠叨你。”
　　说完就开门离开了。
　　Cherie心里其实满难过的，以前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是现在这个人真的出现了，就意味着喻鸣飞不会再有那么多心思分在自己身上了，虽然现在自己长大了，也从来没有真的多黏这个哥哥，但是还是有一种哥哥被抢走的感觉，有些难过。
　　但是她还是真的替喻鸣飞高兴，这么多年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喻鸣飞晚上是肯定要回那边的，本来就答应了Shelley晚上要回去吃饭，但是走了这边岑莫就是一个人了。
　　他的本意就是让岑莫留在这边，但是岑莫说自己的行李都在酒店，既然晚上喻鸣飞不在这边，那他就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搬过来。
　　回资昀再怎么也要等到Cherie的毕业典礼举行之后才行了，岑莫那边的课欠着被学校催促，没办法，只能找自己的朋友帮忙代几节课，所幸的是这位朋友在业界也是人物，要不然学校是不认的。
　　过来接喻鸣飞的司机先是去岑莫住的酒店。
　　两人坐在后排，岑莫其实还不太习惯两人转变身份后的相处方式，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
　　喻鸣飞自然也看出了岑莫的纠结，微扬着嘴唇，“阿莫，你说我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岑莫看向喻鸣飞，“嗯？”
　　“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在学校附近的那套。”他的手是握着岑莫的手的，“我觉得那房子挺不错的，离学校也近，咱们上下班也方便，你说呢？”
　　“可是我那房子已经装修好了。”
　　喻鸣飞故意凝眉，“你是不想跟我住一起吗？”
　　没料想到对面的人会这么想，赶紧反驳，“不是，我只是，我只是认为没有必要浪费钱，我那房子离学校也挺近的，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看到喻鸣飞恢复的笑意，才知道这人是在逗自己，“你，怎么……”
　　“我怎么了？”
　　“你变了，会……”想说调戏又觉得这次不太合适，说逗也觉得这气氛里说这个有种乞奇怪的意味，一时也想不到好词了。
　　喻鸣飞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知道他又在害羞了，自己这也没说什么啊，他怎么还害羞呢。忍住去探索真相的冲动，“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如果我住进去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和舒就要搬出去？”
　　“他可以不搬出去的，那房子我买的大，除却书房，有三间房，够住的。”
　　喻鸣飞觉得他这哥哥也是纯情男人，坏笑着，看着岑莫。
　　岑莫被他这笑看得怪怪的，眼里似乎在说着什么，“怎么了？”
　　“要我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现在都在一起了，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坦诚相待吗。“嗯。”
　　喻鸣飞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凑近了许多，然后附耳，轻声说：“热恋中的人在一起难免会擦枪走火，你觉得和舒适合看到那样的场景吗？”
　　话说的很小声，气息打在岑莫的耳郭里，全身酥酥麻麻的，再加上喻鸣飞的话，让他本来微红的耳尖迅速变成了煮熟的龙虾，红的发烫。
　　偏偏喻鸣飞还不放过他，在他红烫的耳尖轻轻的吻了一下。
　　岑莫侧头看向喻鸣飞，喻鸣飞是笑着的，“哥哥害羞了？”
　　“不是说了不叫我哥哥了吗，怎么又叫？”
　　“这不一样，现在哥哥和阿莫这两个称呼，都是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我爱的人。”
　　岑莫承认，自己被喻鸣飞的直白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以前明明也是谈过恋爱的。
　　他哪里知道，这些事这些话在喻鸣飞脑子里演练了无数次，虽然那些日子是奢求，但是却也在想着梦想成真，所以早就在脑子里留存了太多关于他们之间可以说的话做的事了。
　　如今的手到擒来不过是过去的苦心等待。
　　这一场长达十年的暗恋最终得到了回应，他其实在压抑自己的情感，他不敢在岑莫面前表现的更热烈，怕把人吓跑。

　　到家的时候，喻鸣飞看着家里的人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是从Cherie的眼神中他就已经看出来了，他们是在等他。
　　喻鸣飞并不紧张了，家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男人，而且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刚搬过来的时候自己念着岑莫，有联系方式后两个人打电话的频率很高，而且再加上自己和岑莫渐渐疏远的时候，那段时间自己心情不是很好，他们也感觉出来了，所以猜出个七七八八也是很正常的。
　　Shelly今晚上没有做饭，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着，看着岑莫回来了，她问了一句SHelly要不要开饭，Shelly说等一会儿再开饭，然后阿姨就又退回厨房忙活她的事情了。
　　喻鸣飞不是犯人，他不会等到人来盘问才说出真相。
　　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沏好的茶，喝了一口，坐在与Cherie相对的位置上。
　　Cherie还在给他挤眉弄眼，似乎是在说爸妈知道了，等你坦白呢。
　　喻鸣飞开口：“爸，Shelly，我谈恋爱了，和岑莫。”没有做任何铺垫，单刀直入。
　　SHelly担忧的看了看喻东的表情，然后对着喻鸣飞微笑着，她其实很乐意喻鸣飞对她说这些，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之间并不生疏，他是把自己当家里人的。
　　喻东没什么表情，他思虑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打算回去了吗？”
　　喻东并没有反对喻鸣飞和岑莫在一起，毕竟这些他早就预料到过。他只是舍不得喻鸣飞离开自己，虽然这十几年来他们两个并不像普通父子那般的亲密，无话不谈，但是从把孩子接过来开始，他对喻鸣飞的关心和关注并不比对Cherie少，喻鸣飞是对情感很敏感的人，所以他相信，喻鸣飞是懂自己的。
　　“我会回来的，只是在那边待得时间会比较多而已。”
　　喻东点点头，他并不打算出言阻止，喻鸣飞只要做了决定，就很少能够改变，就像当初选择学心理学一样，即使自己和妻子轮番劝阻让他不要将自己困在李兰芝的世界里，他还是选择了心理学。
　　Shelly没想到这场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她这转头就告诉喻东的目的就是让爸爸妈妈劝人留在这边，结果这才说几句话呀，就结束了。
　　她不高兴了，“我也要去中国。”
　　“可以，什么时候想来了就来，到时候我有时间就陪你，没时间的话我找人陪你，我们有个朋友对玩很专业，不会让你无聊的。”喻鸣飞听得出来妹妹在说什么，想要转移注意力。
　　但是明显失败了，“我的意思是我要去中国工作！”
　　“不行！”喻东和Shelly同时开口。
　　“为什么不行，哥哥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和你的朋友们都在这边，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去干什么？”喻东语重心长的说。
　　“哥哥在啊。”
　　Shelly将目光投向与喻鸣飞。
　　喻鸣飞接收到了讯号，虽然知道Shelly这时候只是在闹脾气，说气话，但是如果真的不理会她，任他闹腾下去，她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你知道我的工作很忙，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看顾你，爸爸说的对，你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生活？而且我也并不是不回来了，你也知道，我的很多工作都要在这边进行，相当于我一年之中还是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这边，你还是有很多时间见到我，你又何必为了赌气背井离乡，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去呢。”
　　“我——”
　　“在那边你人生地不熟，受了委屈我不一定有时间听你说，可是除了我之外你谁都不认识，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你会想家，想念你在这边无话不谈的朋友们，想念你闭着眼睛就可以找到的回家的路。”喻鸣飞走到Cherie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现在有两个哥哥了，你多了一个人疼你，你不用害怕我会忘了你，因为在我心里，你还是跟在我身边的粘人精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哥哥…”Cherie的确是舍不得喻鸣飞，她喜欢有事没事都去找喻鸣飞，即使大多时候喻鸣飞都不理会自己，但是只要待在喻鸣飞身边她就很满足，这个哥哥陪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她却觉得很幸福，因为有一个哥哥。

　　开饭的时间比预期的要晚，今晚上吃饭的氛围比以往要特比一点，说话的事喻鸣飞和喻东，他们在商讨之后的发展方向，要是在以往，这时候发言的事最小的妹妹，她喜欢在家讲述她遇到的所有有意思的事情，一家人都非常有耐心的听她讲述，即使现在长大了，也一样。
　　不过今晚的妹妹沉默寡言，她原本是想讲述自己在毕业晚会前的准备工作的，但是事实上现在，她并不想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