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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黑色瓶子(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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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芝的手还勒着男人腰,来不及反应,男人由于重心在前直接往前倒去,将李兰芝也带得往前倒下。
喻鸣飞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看着李兰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惊慌的收拾了一下她的衣裳和凌乱的头发。
看着地上晕倒的人,她颤抖的说:“小飞,乖,回屋里去。”
喻鸣飞蹙眉,他是能够感觉到李兰芝的不安的,只是他不会表达,听话可能是对她最好的安慰吧。
最后他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钢琴面前,听着外面女人收拾的声音,或许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是好像他什么都做不了。
打开琴盖,弹起来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的第一章。
琴声从房间里传来,让拖着笨重男人的李兰芝愣了一下,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再也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哭声放肆。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邻居,看着屋里的景象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插手。
李兰芝平时独来独往,再加上平时都能够听见屋里的动静,知道这个女人的精神是有点不正常的,大多都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对他们家里一直是绕道而行的。
一看这情形,能猜出个大概。
再不想管闲事也不能容一个女人独自面对这些。
最后他们合力将这个男人扔进了派出所里。
等到李兰芝离开后,邻居们才开始悄声讨论。
大多都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的,对一个女人独自一个人抚养孩子他们深表同情,但是作为邻居,自从喻东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小鸣飞,要不是屋里是不是会听见男孩说话的声音,都会以为这个孩子当初也被喻东给带走了。
有好几次居委会的人都跑去和李兰芝谈过,让小鸣飞出来上学,但是李兰芝都拒绝了,并且对他们总是充满了仇视,多了几次后居委会的觉得不要自讨没趣了,也就放弃了。
李兰芝来到喻鸣飞的房间,喻鸣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走过去,将喻鸣飞拥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小飞,不要离开妈妈,妈妈就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待在我身边好吗?”
喻鸣飞能够感觉到李兰芝是想把自己嵌进她的骨肉里,因为自己被勒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喻鸣飞小心的用自己的手拍着李兰芝的手,他想要挣脱,但是又怕激怒她,怕她抱得更用力。
“你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我也没有为他守住这个家,守住自己,我们永远都回不到从前。”李兰芝在哭,“小飞,答应妈妈,永远不要离开妈妈,陪着我好吗?”
喻鸣飞看着那条被灯光掩饰了的缝隙,他向往外面的世界,他那句好始终是没有说出口。
李兰芝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并不介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善言辞,也知道他不可能离开自己。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自己呢。而且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不可能会被外面诱惑,待在自己身边是他唯一的选择。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人,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但是他却很想去看看。
已经是四月了,距离中考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许秀丽开始作妖,每天回来都会吵着闹着找出各种麻烦让岑莫没有办法看书和学习。
基本上一回到家就是各种各样的幺蛾子等着他来处理,甚至直接将牌局摆到了自己家里。
他们打牌是的吵闹声很放肆,别说是学习了,连休息都没办法休息好。
有的时候实在太累的时候,他就会逃一两节课在学校里找个角落休息,让自己更有精神去上更多的课。
宋玮是把这个看在眼里的,他很清楚岑莫家里的情况。
所以有的时候就会强制的将岑莫带回家里,也只有去宋玮家的时候,许秀丽才没办法闹腾。
但是很多时候他还是只能回他那个厌恶的家,面对那个相互厌恶的奶奶。
晚霞在天边挂着,但是喻鸣飞却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看见对面的墙。
他在等那个男孩,那个总是和他一样孤单的男孩。最近他发现,这个男孩总是很晚回家,一个人沉默的走着。
等了好久,他的脚都站麻了,终于看见那个男孩缓缓走过来。
他没有和以前一样匆匆而过,而是看向了这边。
喻鸣飞觉得自己可能被发现了,赶紧躲在角落里。
等了许久,外面传来说话声:“今天也没有琴声啊。”声音很近。
最近的岑莫真的很累,他找不到发泄口。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努力的去学习是否真的有机会去上高中,是不是能跟他想的那样能真的走出去,最近压力太大了,他开始怀疑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喻鸣飞小心翼翼的又回到了这个缝隙,看见这个人的头发就在自己眼前。
原来岑莫靠在自己的窗边。
看着这个人的头顶,岑莫的发旋在最中央,浓密的黑发一根根挺立着。
喻鸣飞对面前的人更加的好奇,他从来没有和李兰芝意外的人接触过,想要知道面前的人的头发是什么样的触感。
动作是跟着思绪发生的。
那个小缝刚好能容喻鸣飞的一根食指穿过,而岑莫的头发就在窗前。
就这样,喻鸣飞轻而易举的触碰到了还在发呆的岑莫的头发,并且在他没有控制住力道的手指戳到了岑莫的头顶。
岑莫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推开,回头就看见一根嫩白的手指还停在那里。
喻鸣飞见自己发现了,一时忘记了该做什么动作。
岑莫看不清里面的人,皱眉。
然后将背包单肩背上要离开。
喻鸣飞一时慌了,怕这个人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他说:“我,你,别走!”
岑莫听见这是一个男声,声音里还有点颤抖,又回头看向他,只是什么也没说。
喻鸣飞见人真的没有走,忽然觉得有些欢喜,脑海里在播放《卡农》。
见人不说话,手指依旧停留在那里,岑莫瞧着他白皙的手指,这就是那双弹钢琴的手啊,好漂亮,一看就是被家人呵护得很好的孩子。
两个人就那样站立,面朝着对方。
岑莫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已经褪去的差不多了,他也该回去了。
“你在看什么?”喻鸣飞小心的一字一字的说。
岑莫抿了抿唇,“晚霞。”
“晚,霞,是什么?”他往岑莫看去的方向看去,但是他的视线范围内除了高墙还是高墙。
“一种自然现象。”岑莫不知道为什么,认真的回答着屋里男孩的问题。
喻鸣飞哪里知道什么是自然现象啊,他又问:“自,然,现,象是什么?”
“上课的时候老师都讲过,你可以再去翻翻物理课本。”岑莫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耐烦。
喻鸣飞突然有些难过,“都要上课吗?都有物理课本吗?”
原本不耐烦的岑莫听出了他的失落,“你……没上过学?”
怎么可能,能弹钢琴的家庭怎么可能会没有上过学,或许是把我当傻子了吧。岑莫想。
“你在说什么呢?”李兰芝的声音响了起来,脚步也在接近。
喻鸣飞赶紧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然后打开灯,坐在钢琴面前,“没什么。”
李兰芝没有任何怀疑,说:“新曲子练得怎么样了?”
“还不熟悉。”
“没事儿,慢慢来。”李兰芝的手摸着自己儿子的头,眼里都是温柔。
岑莫听着里面母慈子孝的声音,自己被戏弄了。
自嘲的笑着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岑莫没想到自己会再听见那个男孩的声音。
他还是在那个缝隙里,这一次没有将自己嫩白的手指伸出来,岑莫还是看不见他。
这一次岑莫不想搭理他,毕竟他没有闲心陪人玩闹。
见人不理会要直接走,喻鸣飞有些着急了,“你,别走。”他尽力去组织语言,去做到挽留人的效果。
岑莫没有理他。
“我,想,上课。”喻鸣飞说。
已经看不见人,喻鸣飞失落的看着空空的巷子,“我好想去看看,晚霞。”
岑莫站在那边,他听见了少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会让自己不忍心拒绝。
喻鸣飞头侧靠着窗上的铁杆子,站在那里不动。
“你,为什么没有去上学。”
远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喻鸣飞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眼睛里泪水都要出来了。
“我,我,我不能,出去。”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声。他知道自己是个异类,大多和他一样的人都可以在阳光下自由的奔跑,可以看各种各样的景色,而他只能被困在这样的房子里。
岑莫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毕竟昨天才听见男孩的妈妈温柔的说话声。
在他的想象中,男孩一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疼爱他的父母满足孩子的音乐梦想,所以给他没了一台昂贵的钢琴,让他可以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些。
自己这样人是没有办法拥有那样的生活的。
不知道是自卑还是不信任男孩说的话,岑莫最终还是离开了。
喻鸣飞很单纯,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他在为岑莫今天跟他说话高兴。
这是他第一个对除了李兰芝之外的人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喻鸣飞想。
李兰芝回来得很晚,还喝了些酒,醉醺醺的回来,一到家就倒在沙发里。
喻鸣飞看着这样的李兰芝,他皱眉。
将她手里的酒瓶子拿了出来放在一边,从房间里拿出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没有带吃的回来,而冰箱里也已经没有吃的了。
喻鸣飞中午吃的是早上剩的,现在已经饿了。
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李兰芝,喻鸣飞最终还是回了房间。
他将之前的积木拆了,又搭。
手里的谱子已经很熟悉了,但是李兰芝似乎忘了要给他打印新谱子一样。
到后面,他拿着笔在纸上画画,无聊的生活里总是要想办法打发时间,只是看见什么画什么,画的东西也是眼前所能见到的。
李兰芝从来不压制他的这些才能,只要他想做,她都会在合适的范围内满足他。
其实喻鸣飞很想将下午看见的少年画进自己的画里,只是,他知道自己的笔下画不好那个少年的十分之一,而且有被李兰芝发现的可能。
被发现了,那条唯一的缝隙可能也会被夺走吧。
肚子已经叫过好几轮了,喻鸣飞却一声不吭,看着纸上的钢琴,他烦躁的将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将自己的身体丢进床上。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有感觉了。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