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14、14、日光灯与太阳（4）

　　岑莫六点就把喻鸣飞叫了起来。
　　在迷迷蒙蒙中带着他洗漱好，然后拉着他往楼顶去。
　　“以前你只能看见那条巷子和窗对面的墙，现在我带你看看墙外面的天空。”岑莫靠着栏杆，说：“所以，从日出开始。”
　　“日出？”
　　“嗯。”七层的小楼，不是很高，但是在这种比较偏僻的小县城，最高的楼也就十八层，而这边也不是很发达，所以基本上都是这种七层的楼，所以不会太挡视线。
　　“本来是想带你去爬山的，但是想着你昨天没睡好，就不带你去折腾了，所以先从这里的日出开始吧。”
　　乌漆漆的天空除了几颗零星之外，看不见其他的。
　　将带来的衣服披在喻鸣飞身上，“再等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些话要是让宋和舒听到了一定会觉得岑莫不是岑莫的，会觉得岑莫肯定和人换灵魂了。
　　即使太阳还没有出来，四周也是一片黑漆漆的，但是喻鸣飞还是很兴奋。
　　嘴角一直都没有下来过，握着拳头的手无处安放。
　　显然，他还是有点紧张。
　　昨天虽然他已经见过很多了，但是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他没有太过于注意周围的一切，连他站在阳光下都是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岑莫把他的手抓起来，让他松开拳头，然后放在栏杆上，“抓着他，闭上眼睛，感受一下风。”
　　喻鸣飞听他的话，将双手握着栏杆，然后闭上了眼睛。
　　“什么感觉？”他看着喻鸣飞的脸。
　　喻鸣飞轻轻的呼吸着，“就好像，有人在摸我的脸，但是很舒服。”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岑莫的眼眸。
　　而喻鸣飞也看着岑莫的眼睛，他在喻鸣飞眼里看到了光，不是昨天那边暗淡的眼神，有了温度。
　　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和这风一样，很温柔，会让你觉得很舒服。不过即使是风这么温柔，有的时候也会让你感觉到疼痛。”
　　“啊？为什么？”
　　岑莫的手臂是搭在栏杆上的，他张开手掌，感受风穿过手掌和指缝，“因为风有的时候也会生气，生气了也会让你受到伤害。”
　　喻鸣飞想到了李兰芝，那个曾经对他很好，照顾他是无微不至的妈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伤害也是很恐怖。
　　感受到了身边人情绪的变化，岑莫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说这个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他们有好有坏，不过好人也不是绝对的都是好人，坏人也不一定都很坏，你以后要学着去辨别他们，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
　　喻鸣飞点头，“嗯，我知道了。”

　　天空开始泛白。
　　岑莫指了指远处的天空，“来了。”
　　顺着岑莫指的方向，喻鸣飞看着那片白光中好像有一点点橘红色。
　　“这边的日出不是特别好看，不过还是能够看到日出的。”
　　“已经很漂亮了。”喻鸣飞是激动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
　　岑莫看了看喻鸣飞的侧脸，笑着说，“以后带你去海边看，那里的日出更美。”
　　“好。”
　　太阳慢慢的升了上来，橘红色的一团，被白云层层包围。
　　在天空之下的所有都被点亮了，可以看见一栋栋的房子，有的房子上面还种了许多的绿植和蔬菜，还有前一天晾了衣服忘了收的。鸽子停在屋顶咕咕咕的叫着，天上还飞着一大群。
　　就像打开了开关一样，周围也开始传来喧闹声，这边有个不大不小的菜市场，每到这个时候赶早的大爷大妈已经开始讨价还价了。
　　楼下还有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的学生，后面老妈手里拿着鸡蛋追，但是没有追上，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骑车远去的背影。
　　“这就是生活吗？”喻鸣飞贪婪的看着这一切，舍不得收回目光。
　　岑莫知道他很羡慕能够拥有这一切的人，他看着喻鸣飞，“嗯。”
　　“小飞。”
　　“嗯？”喻鸣飞听到岑莫很认真的叫自己，他就回过头看向了岑莫。
　　岑莫微笑着说：“欢迎来到人间。”
　　看着岑莫，喻鸣飞终究还是哭了，他抱住岑莫，“哥哥，谢谢你。”

　　对于这一大早就带人去楼顶看日出的事情，宋玮和洛晓菁觉得很新奇，他们一直都觉得岑莫这人很闷，很多时候都是他们说什么他才会去做，现在愿意主动带人出去完玩了。
　　吃完饭，宋玮给了岑莫五百块钱，说是带着喻鸣飞好好去玩，他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有想着自己兜里的钱也不多了。
　　他不希望喻鸣飞第一次出来很多想要尝试的事情没有机会去尝试，他不愿意看到喻鸣飞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有个本子，是用来专门记账的，他知道宋玮对他好是无条件的，但是他不想。

　　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岑莫拉着喻鸣飞的手，他能感觉到喻鸣飞很紧张，因为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他安抚的握住他的手，“别怕，我在。”
　　喻鸣飞点点头。
　　没过多久，喻鸣飞就开始将视线放在各种各样的新事物身上去了，发传单的人偶，电器店里电视机的的卡通动画片，从他身边经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他眼里发着光。
　　岑莫也不着急，就拉着他一边走，一边看，他的视线停留的时候，岑莫就会给他讲解这些是什么。
　　“饿了吗？”快到中午的时候，岑莫问喻鸣飞。
　　喻鸣飞摇摇头，说：“不饿。”
　　岑莫很是感叹喻鸣飞的记忆，所有他讲过的东西，他都会清楚的记得。
　　一路走来，他们没有买什么东西，就看这些新鲜玩意儿，就足够满足他的好奇心了。基本上都是岑莫在讲，喻鸣飞在听。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岑莫，一上午说了这么多话，虽然并不觉得累，但是他是饿了。
　　拉着喻鸣飞进了一家面馆儿，“可是你不饿我饿了呀，我们吃了再去看其他的吧。”
　　喻鸣飞愧疚的看向岑莫，“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道歉的，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的，虽然我不一定会满足你，但是你可以让我知道你的想法，这样我才知道你在想什么呀。”
　　“嗯。”喻鸣飞笑了，点点头。

　　下午才逛了一会儿，逛到一家书店的时候，就留在那里没动了。
　　喻鸣飞是真的很喜欢看书，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随便一本故事书他都可以看得津津有味，遇到不认识的字后会问在一旁岑莫。
　　解决完问题后两个人就又开始各自看各自的了。

　　晚上七点多钟回家，洛晓菁又是做了一大桌子的好吃的。
　　屋里音乐的声音很大，不用猜也知道是宋和舒回来了。
　　还不等岑莫去叫人，宋和舒就已经蹦着出来了，看见喻鸣飞，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喻鸣飞也不怕这样的目光，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别人这样看他是奇怪的。
　　“这就是那个小弟弟？今年几岁啊？”
　　岑莫知道这人是以身高来判断年龄了，他看向喻鸣飞，说：“别怕，这是我今天跟你说的傻子，宋和舒，宋老师家里的孩子。”
　　“你好。”喻鸣飞声音很小声，但是足够屋里的人听清楚。
　　“呃，哦，你好，你好。”宋和舒看着人，眼里充满.
　　他本来以为岑莫就够可怜了，没想到在他短短的十几年生涯里会遇到比岑莫跟可怜的人。
　　不过傻子是怎么回事，“你才傻子呢。”恶狠狠的看向岑莫。
　　“那个，你别怕啊，现在好了，你妈妈被抓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回那个黑屋子里去了。”
　　“被抓了？”喻鸣飞有些茫然的看着宋和舒，又求救的看向岑莫。
　　岑莫瞪了一眼宋和舒，然后说：“没有被抓，只是她生病了，现在在医院治病呢，治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喻鸣飞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不想李兰芝被抓起来关着，但是又害怕李兰芝出来了会来带自己回去。
　　宋和舒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只是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也求救的看向岑莫。
　　岑莫看着喻鸣飞，安抚道：“她的病好了，就会有人告诉他把你关在屋子里是不对的，等她发现自己错了以后他就不会再犯错了。”
　　我艹，谁他马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啊？我哥啊，你咋变成这样了，你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喻鸣飞也看着岑莫，“所以我妈妈是生病了才会这样吗？”
　　“嗯，她应该是很爱你的，所以才会舍不得你离开她，才会用这么极端的办法。”
　　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李兰芝变化的原因，也同情她这些年来受的苦，所以不忍心在喻鸣飞面前抹黑她，抹黑她的爱，。
　　“要怎么样才可以治好她呢？”
　　宋和舒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接话都是下意识的，“她明显就是受刺激了，只能找心理医生啊。”
　　“心理医生？”
　　岑莫点点头。
　　“有心理方面的书吗，我想知道医生怎么治好妈妈，要是以后她再生病了，我也可以帮她。”
　　宋和舒不可思议的看了过来，连岑莫都觉得震惊。
　　喻鸣飞低着头，“我生病了的时候会很痛，妈妈她也一定很痛，我不想她痛。”
　　喻鸣飞始终是个单纯的孩子，他这些年来虽然也讨厌过李兰芝，害怕过李兰芝，但是却从来没有真的恨过她。
　　如果他早点来这个人间走一遭，或许他对李兰芝对她的虐待就会是另一种感情了吧。
　　“现在不是看那种书的时候，等你以后学到够多的时候了，看得懂的时候我再给你找，好吗？”
　　喻鸣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