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13、13、日光灯与太阳（3）

　　岑莫刚去班主任那里交了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回座位，就被学校的教导主任叫了出去。
　　因为成绩很好，平时也没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所以被教导主任单独叫出去是没有过的事情。
　　同桌顾风铃笑着说，“咱们班学霸也会有一天被钢管儿叫出去啊。”
　　江原是一个体型稍微壮一点的男生，坐在岑莫的前面，和岑莫关系挺不错的，篮球在他的手指上转动。
　　他笑着说：“要是钢管儿欺负你，你就在外面叫，到时候……”将篮球抱回怀里，坏笑说：“到时候我们就都跑出去凑热闹。”
　　“我看你的英语作业是想交白卷了。”岑莫往门口走，顺便看了一眼他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英语试卷
　　“没事儿，我这不是还有风铃儿嘛。”脑袋往顾风铃那边凑。
　　顾风铃将人推开，“起开，我才不跟你同流合污呢。”然后对岑莫说，“岑莫，我啥都没说啊。”
　　岑莫现在已经是高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边离他们那边有点远，不知道他们家的事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的人大多都不介意，都挺愿意和岑莫相处的。
　　虽然岑莫的性格还是这样淡淡的，但是也会接受同学们的热情，慢慢的也就融入了他们，变成了一名真的高中生。
　　宋和舒也在一中上学，初三那年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计算机，为了能学计算机，他奋发努力，在自己的努力下考上了一中。
　　后来洛晓菁给他报了专门的计算机编程班，他现在是学习和计算机两头抓，文化成绩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也是勉强看得过去的。

　　岑莫在接到消息后就直接打了个车赶去了警察局。
　　他其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一听到喻鸣飞和警察局这两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慌了。
　　在去的路上，他很紧张。脑子里有无数个可能飘过，好的，坏的都有。
　　到了警察局的时候，他就看见一个男孩头上缠着绷带坐在角落里，右手紧紧的握住一本字典，左手拽着一个男人的衣服，低着头。
　　因为他的皮肤过于白的原因，所以他身上的乌青看起来特别明显，也特别吓人。
　　这是遭受了什么啊，岑莫想。
　　他们前两天才见过，那本故事书也是前两天才送过去的。
　　现在这个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生气，身体微微颤抖着。
　　“小飞。”岑莫看着他。
　　喻鸣飞抬起了头，看向岑莫。
　　在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岑莫后，他松开了一直拽着的衣袖，想岑莫跑了过去。
　　跑到岑莫面前，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抬头看着岑莫，咬着嘴唇。
　　“哥哥。”这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岑莫听见了。
　　岑莫轻轻的将拥住，“还疼吗？”
　　喻鸣飞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饿吗？”岑莫知道喻鸣飞现在经常被饿着，去看他的时候会偷偷给他带糖，饿的时候可以补充一点糖分。
　　“嗯。”终于找到了依靠，喻鸣飞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将糖递到喻鸣飞的嘴边，喻鸣飞就含了进去。
　　然后看向这边看顾他们的警察，已经是老熟人了，之前处理他和许秀丽的事情的警察也是他。
　　他说：“叔叔，可以让我带他先去吃点东西吗，他一天没吃东西了。”
　　警察这才想起来这回事，赶紧说：“没事，我这就让人去买，你们先坐一会儿。”

　　李兰芝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就看见喻鸣飞挨着岑莫站在，而原本拉着中年男人衣袖的手现在正拽着岑莫的衣角，情绪也比之前镇静了。
　　她就这一眼就知道，岑莫就是给喻鸣飞送东西的人。
　　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这时候又没办法控制了，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打在毫无防备的岑莫的脸上。
　　“就是你，就是你，你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想要离开我，都是你。”
　　女人在赌发疯，让原本平静的大厅一阵骚乱。
　　那一巴掌很重，马上就有了手指印。
　　喻鸣飞被吓到了，但是他却站到了岑莫的前面，小小的瘦瘦的人站在岑莫的前面。
　　李兰芝脸上的表情都是扭曲的，“臭婊子，勾引人，狐狸精，要不是你我们家也不会散，狐狸精，我要杀了你。”
　　两个警察才堪堪将人拦住。
　　后面看情况失去了控制，而李兰芝的确已经甚至不清了，将岑莫当成了当初那个女人。
　　医院离这边不是很远，将人带走的时候喻鸣飞还站在岑莫面前，他的手指泛白，一只手握着字典，一只手攥着拳头。

　　经过调查，他们也知道李兰芝在这边已经没有亲人了，而孩子的父亲早在十三来年前就离开岭阳了。
　　常年被关在家里的孩子，未来该怎么去适应外面的生活，该怎么去生活，都是问题。
　　按道理，喻鸣飞是应该被送去福利中心的，虽然喻鸣飞已经十六岁了，但是鉴于他完全没有社会生活的经验，是可以破例过去住一段时间的。
　　但是喻鸣飞对岑莫很是依赖，不愿意放开岑莫的手。
　　最后岑莫被迫给宋玮打了电话。
　　宋玮过来的时候看着缠着绷带的孩子，身上全是伤，惊呆了。
　　到了家，洛晓菁还在做饭，看见喻鸣飞这模样，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这，这孩子怎，怎么伤成这样？”
　　宋玮拍了拍她的被，“晚点说吧，别吓着孩子了。”
　　岑莫去房间拿了套衣服，带着喻鸣飞去浴室洗澡。
　　他看着喻鸣飞身上的伤痕是在不忍心，“自己会弄吗？”
　　“嗯，和家里的差不多，我会用。”喻鸣飞诺诺的说。
　　“洗好了穿好衣服就出来，今天有好吃的，到时候多吃点。”
　　虽然已经离开了家，心里是很开心的，但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他心里还是很不安。“好。”

　　宋玮已经把大致的情况跟洛晓菁说了，洛晓菁很是气愤，“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把一个孩子关在家里十三年。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以为这孩子才十岁呢。看着他那皮肤泛白，感觉一碰就会碎。”
　　洛晓菁看着自己丈夫，“之后怎么办呢？”
　　“他只认识小莫，暂时就先让他住我们家吧。警察局那边说先往上面报，到时候解决方案出来了通知我们。你看？”宋玮看着洛晓菁。
　　“嗯，只能先这样了，反正小莫和崽崽也不住家里，有住处。”
　　“只能辛苦你先看着点了，这孩子不适应外面。”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吧。”洛晓菁开了火，往锅里倒了油。

　　“老师，麻烦你了。”岑莫看了一眼浴室，眼里是愧疚。
　　宋玮摇摇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
　　“初三的时候，他就在他们家的窗前，透过一条缝隙，我们认识的。”岑莫说。
　　“为什么不报警呢？这种非法囚禁，警察是会管的。”
　　岑莫低着头，“我就是太傻了，没有想到可以报警，只想着等我有能力了，就把他救出来，带他走，让他妈妈永远都找不到就好了。”说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还是太蠢了。”
　　宋玮叹了口气，安抚他，“以后不会了，他会慢慢的适应外面的生活，他也可以去学校上学，可以走一条自己想要走的路。”

　　因为平时岑莫过来是跟宋和舒睡得，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床，所以晚上喻鸣飞也只能和岑莫睡。
　　躺在床上，床边只留了一盏壁灯。
　　过了好久，喻鸣飞才开口，“哥哥，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岑莫将自己往喻鸣飞那边靠一点。
　　“我怕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我怕醒过来我还是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我怕……”说着说着就听不到声音了。
　　岑莫平躺着，但是手是握着喻鸣飞的手的，“不是做梦，都是真的，那个房子再也锁不住你了，你可以站在阳光下看蓝天白云，你也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陪着你。”
　　喻鸣飞的手也紧紧的握着岑莫的手。
　　他一直拿着的那本字典就放在枕头边。
　　“钢琴没有了，妈妈把他砸坏了，我没有办法给你弹我写的曲子了。”说着声音很是委屈。
　　“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岑莫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面前这个少年，他耐心的说，“明天我带你去外面逛逛，好好的看看。”
　　“你不是要上课吗？”他知道岑莫很忙的，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平时还有兼职要做。
　　“我请假了，明天先陪你一天，等你熟悉一些我也好放心。”
　　“可是——”
　　岑莫将人的被子拉了拉，盖好，“快睡觉吧，明天要早起哦。”
　　岑莫没在说话了，喻鸣飞也只好不说什么了，睁着眼睛小幅度的打量着这个房间。和他房间真的很不一样，里面摆了很多手办和玩具，还有很多的书，很多东西他都没有见过。
　　这就是普通孩子的房间吗，可以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所有喜欢的东西可以光明正大的摆放在桌子上。
　　岑莫已经睡着了，喻鸣飞不敢乱动，害怕惊醒他。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接触除了李兰芝意外的人，也是第一次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只有一盏微弱的壁灯，但是喻鸣飞在这种环境里的视物能力很好，他看着岑莫的脸，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不过这是第一次，这个人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阻拦，可以看见，也可以摸到。
　　哥哥，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可以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