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寒花白》弑绫

5、攻“承”计划 刘茉寒使出

　　周六的江都中学照例是不上晚自习的，因而傍晚就散了学。
　　刘茉寒站在教学楼的背阴处，心不在焉地踢着脚边的碎石子儿，终于等来了气喘吁吁、自操场另一头跑来的顾然。
　　她十分懂事地递上奶茶。
　　顾然来不及喝上一口，粗着脖子道：“这回我直接给你锁定，精准查询，哥哥姚承佐，弟弟姚承佑。喏，QQ号码都给你搞来了。”
　　顾然甩了甩手中捏着的纸片，一副得意的表情，满脸写着“快夸我”。
　　“啊——”
　　刘茉寒就差冲上去给她一枚香吻了。
　　“不必言谢，数学作业。”
　　顾然嫌弃地推开面前这个过分上头、张牙舞爪的女人。
　　刘茉寒接过纸条，将手中书包扔给她：“自己找。”
　　顾然将数学作业本连同物理习题一并装进自己的书包，一边拉拉链一边咂嘴道：“寒寒，我得提醒你，我学姐可说了，这俩可是他们高二的级草，据说初中的时候就有不少小女生暗恋了，你这……希望渺茫啊。”
　　“胡说！”刘茉寒喝了一声，低头看着纸条上的数字串“哧哧”地傻笑，“明明是校草。”
　　顾然刚想佩服她勇气可嘉，听见这话白眼差点没翻上天去。
　　果然陷入爱情的女人是盲目的。
　　她将书包扔进刘茉寒怀里，试图砸醒这个花痴。
　　“走了走了，晚上还要看综艺呢。”
　　刘茉寒一路只想感叹“夕阳无限好”。
　　到家，她潜伏进书房，拉开第二个抽屉，在一本《青年文摘》第35与36页的夹缝中找到手机，又迅速溜回房间关上房门，开机登陆QQ。
　　她虔诚地展开纸条，在添加联系人的搜索框里抖抖颤颤地输入“109……”，看见“发送成功”这四个字时她只觉心脏快要跳出来。
　　她拿出一本作业当作掩护，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又亮起。接着开始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着急，也许他还没有看见。
　　虽是这么想，刘茉寒的拇指指甲盖还是被啃出了一圈凹凸的花边。
　　她的目光落到了纸条的第二行：姚承佑……
　　在输入框里输入了号码，思索了一会儿，她在备注里写道：
　　学长好，我是江中高一新生，有些不懂的事情想请教一下！望通过。
　　发送成功。
　　她看了一眼时间，爸妈快下班了，慌忙抽了纸巾擦去屏幕上的指纹，溜回书房，将手机重又塞回35和36页之间。
　　晚饭过后，她有三个小时的娱乐时间。
　　从老妈那儿接过手机，刘茉寒按耐着扑通跳动的心脏跑回房间。刚一开机，那一声悦耳的“滴滴”声响起。
　　点开消息一看——顾然：
　　“如何，加了没有？”
　　刘茉寒默默在输入框里敲下：
　　“滚，别妨碍我等消息。”
　　那边发来一个鬼脸表情。她退出聊天界面，上下滑看着记录，突然聊天框顶部多了一行，一排灰色小字：
　　“成功添加好友。”
　　刘茉寒一个后空翻扑倒在床上，双腿兴奋地交替拍打床面。
　　网名cy云的通过了，不用猜肯定是承佑缩写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要说什么。
　　大概托着下巴想了十分钟吧，刘茉寒敲下几个字：
　　“学长好，我想问下，我们学校食堂什么比较好吃啊？”
　　发送出去刘茉寒就开始后悔了，想了半天就想了这玩意儿出来？她们学校本就不是寄宿制，其实食堂开着跟没开一样，平常也就老师偶尔吃一顿，或者傍晚家长来送饭蹭里面的空调和座位，他们都不一定吃没吃过呢。再说，一上来就问吃的，他该不会认为自己是个胖胖的吃货吧。
　　毁了毁了毁了，刘茉寒一脸懊恼，果然对方再也没有消息弹出来。
　　“顾然，我好像搞砸了[哭]”
　　“你干了什么[问号]”
　　“好不容易通过一个，不理我了[大哭]”
　　“……”
　　顾然一通电话打来，嗔怪着一顿骂：
　　“烂泥扶不上墙，对得起我给你跑上跑下搞QQ号吗？怎么聊个天还不会了，唉，没得到我半分真传……你现在赶紧去他空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我来给你制定计划！”
　　刘茉寒一拍脑袋，对哦，我还可以窥探一下空间。挂了电话，刘茉寒点进cy云的个人空间，逐条翻着记录：
　　8.20日 20:33
　　“今天carry全场，还得了80话费[得意]”，配图是一张游戏截图。
　　7.5日 17:15
　　“打游戏最怕这种猪队友[再见]”，配图是游戏战绩截图。
　　7.3日 15:40
　　“耶，放假啦，打球的可以约。”配图一张夕阳球场照片。
　　3.18日 23:52
　　“明天小高考，睡不着。”
　　……
　　刘茉寒一直翻到第一条说说，突然发现男神居然是个沙雕又可爱的男孩子，她意犹未尽地准备退出，突然好奇心发作，又点进空间留言——瞬间气得脸都绿了。
　　果然帅哥多桃花，顾然说的没错，她的潜在情敌可真是太多了。
　　“早安，早晨要吃饱哦！”——浮生为卿歌
　　“晚安，好梦！”——浮生为卿歌
　　“今天游戏没有上线，哭哭。”——酒笙
　　“小高考加油哦！”——一轮玫瑰
　　“新年快乐！”——秒速五厘米
　　“然而你什么时候能在线呢？”——酒笙
　　“路过[笑脸][惊讶][问号][哭][黑脸]”——毛兔兔
　　……
　　刘茉寒耐着性子看完了全部，得出一个结论：道阻且长，不可轻敌，得赶紧向顾然汇报情况。
　　顾然“恋爱顾问”的称号向来不是浪得虚名，所以当她将一张海报般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攻“承”计划拍在刘茉寒面前时，刘茉寒一点不觉着惊讶。
　　“第一招：投其所好。据我多方分析，他们是游戏宅男没跑了。这种男生绝对招架不住的就是萝莉音小姐姐，你想，要是在游戏中有个嗲嗲声音的小姐姐陪玩，他再时不时秀一波技术引得小姐姐一顿崇拜，一来二去，循序渐进，队友变女友指日可待！”
　　刘茉寒十分赞同这一说法，回家立马下了绝地求生。熬到周六的娱乐时间，她打开QQ，跳出一条消息：
　　姚承佑：“额…我不怎么看QQ的。”
　　刘茉寒擤了擤鼻子，居然过了一礼拜才回她。不一会儿又跳出一条消息：
　　“食堂的话只在下课买过鸡腿，还挺好吃的。”
　　他在线！刘茉寒脑子一热，发过去一个：
　　“一起吃鸡吗？”
　　没有回应。隔着屏幕刘茉寒都能想象到另一边姚承佑愣住的样子。
　　“你也玩绝地？”
　　她当然不会，不过她看别人玩过，不就是追着打人头嘛，应该不是很难。她自信地回复：
　　“对呀，一起吧。”
　　刘茉寒双手托住下巴，期待着回应。许久跳出一个字：
　　“好。”
　　“yes！”刘茉寒高呼，然后十分虔诚地打开游戏软件，登陆。
　　“等一下我叫两个朋友。”
　　屏幕跳出消息。
　　“好。”
　　“这是你？”
　　聊天框跳出一个图片，是她的ID：茉上人如玉。
　　“对。”
　　游戏开始，耳机那边传来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
　　“一会儿你跟我？”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不知为何在刘茉寒听来却是男友力爆棚，她娇滴滴地答了一句：
　　“好。”
　　那边似乎连呼吸也轻柔了。果然没人能招架得住她甜美的嗓音，刘茉寒抿嘴一笑，紧张感似乎也缓解了一些。可没过多久她就感到有些头大了。
　　“这……茉上人如玉，跟紧一点啊，暴露了！”
　　另一个声音传来，不是他。
　　“捡装备啊你傻站着干啥？”
　　“啊……哦，好。”
　　刘茉寒有点笨拙地移动着鼠标，尽量在视野里找寻他们的身影。
　　“跑……跑啊，缩圈了喂兄弟。”
　　“啊这。”
　　一声惨叫，她壮烈牺牲。
　　耳机另一边此时是真的窒息了。
　　刘茉寒摘下耳机，看他们打完了一局，想着要不再试一把。另一边缓缓传来礼貌的声音：
　　“那个……不早了，我们睡了哈。”
　　计划一宣告失败。
　　当顾然听说她上赶着送人头卖队友的壮举时，差点儿没把可乐笑得从鼻子里喷出来。她是又气又好笑：
　　“不是大姐，你都没玩过你就敢喊人家玩儿？你好歹也练熟了再上啊！”
　　“我太心急了嘛。”刘茉寒委屈道，“现在怎么办呀。”
　　“没事没事，”顾然一边擦着下巴上的可乐，一边揩去眼角的泪水，“还有第二招：神出鬼没。”
　　“没有偶遇咱们就制造偶遇，混个脸熟自然会注意到你。他们的每日路线无非是：车棚、教室、厕所、操场，就这几个地方蹲点，不信遇不到。”
　　刘茉寒点点头：
　　“守株待兔！”
　　于是刘茉寒已经烂熟于心到在下课铃打响后，知道用笔在桌上敲十下左右出门，十有八九能在车棚遇见他们取车。
　　假装偶遇一星期后，他们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也是，放学车棚那边人这么多，哪里会注意到她。不过唯一有点收获的是，她终于记住了他们车的颜色：一辆白蓝，一辆黑绿。
　　“哎，这俩你分得清谁是谁？”
　　顾然胳膊肘推了推她，狐疑地问道。刘茉寒此时也很崩溃，他俩每天穿一样的衣服，背一样的包，如果是一个人好认得很，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她面前怎么认得出。
　　“我只是听到远处佑喊了声‘佐’，应该是哥哥吧。”
　　“幸好还听到个名字……哎，来了来了。”
　　按照顾然的部署，刘茉寒今天将车停在了他们的车旁边。远处两个身姿挺拔、白到发光的“建模脸”自人群中熠熠生辉地走来。
　　他们穿了淡蓝色的牛仔套装，两人连走路的步伐都是一致的，真的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要帅就帅吧，还帅成双了。”刘茉寒暗暗想，“真是不给我们这种颜狗留活路。”
　　“喂，你别傻站着啊，开锁开锁啊！”
　　顾然在一旁低声干着急。
　　刘茉寒回过神时，姚承佐和姚承佑已经走到她这一排来了，她一个激灵转过身去，弯腰将车向外拽。
　　“锁，锁没开呢！”
　　心里本就小鹿乱撞自动屏蔽一切声音，加上放学人多嘈杂，刘茉寒哪里听到她的提醒，只自顾自地拽着车，以为被卡住了，一个大力出奇迹，一排车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哐哐”倒成一排。
　　顾然捂脸不敢看这壮烈的场面，刘茉寒的脸瞬间红透，余光扫过，她分明看见他们俩中一人半弯着腰试图抵住最外边的一辆车的停在半空的手。
　　此刻不仅成功吸引了男神的注意，还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她涨红了脸，蹲下身去将车一辆辆扶起。
　　一个黑色的身影落下，他接过刘茉寒手中的车，停好。另一个也在整理边上的车。
　　“对不起，对不起！”
　　刘茉寒追着道歉。
　　骑着蓝白色车的那一个回过头来，淡淡地回答：
　　“没关系。”
　　听见这声音，熟悉感涌上来，如果她的听力和第六感够准确，那天撞见的也是他。
　　她眼光微抬，似乎看见他皱了皱眉。
　　“糟糕，该不是认出她来了吧。”
　　她慌忙躲避目光，转身去拿车。见他们骑远，她才舒了口气。
　　“让我说你什么好，出去别说我认识你。”
　　顾然从后一排跳出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刘茉寒只能报以苦笑：计划二，失败。
　　轻易言败不是顾然的作风，也从来不是刘茉寒的行事态度。
　　顾然深觉若能成功教会刘茉寒，日后也是她“恋爱专家”可以用来吹嘘的美谈一桩，况且男神嘛，毕竟有挑战性，挫折也是早有预料的。
　　“第三招：出其不意。鉴于你大概已经给男神留下了并不太好的初印象，是时候挽救一下形象了。”
　　顾然展开她的攻“承”计划，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据线报，双胞胎每周六放学后都会在操场打羽毛球，到时候你打扮得淑女一些，想象一下，金色的夕阳在你白色的裙边上镶上一层金辉，微风撩起你的长发，你在林荫道款款而来，食指勾住那一绺发丝，别回耳后，眼波流转，你与他四目相对，微微一笑，如痴如醉……”
　　大抵是被顾然描绘的画面蒙蔽了双眼，当刘茉寒脱了校服换上这条她从前无论如何都不会买的白色针织连衣裙时，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行不行啊。”
　　她心里直打鼓。
　　“信我的，好看极了！”
　　对着厕所的镜子，顾然将她的衣领向下拉了拉，露出了小半个肩膀和隐隐的锁骨，刘茉寒几乎是被她推着走了出去。
　　“带上这个。”顾然塞给她一叠书，“文艺女神必备。”
　　他们果然在篮球场边上挥舞着球拍。两人脱去了外套，穿着白色的T恤或跃起或弯腰，额前湿了的碎发贴在脸上，朗朗的笑声传来。
　　刘茉寒低头逐渐靠近，心脏不自觉地加快。
　　这身打扮似乎是有些效果，她感觉到球场一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微风起，发丝扬，时机已到。
　　她刚抬起胳膊，一只篮球划着弧线飞过，不偏不倚砸中她的脑袋，这一下没给她砸失忆了。
　　她鼻头一酸，痛苦地一声惨叫，发现正是刚才看她那人没及时接球。
　　她噙着泪抬手去揉脑袋，“呲啦”一声，腰间的线头崩开，原本包裹着藏住的那一小坨赘肉像是泄了气一般挤出来。
　　这一声也着实吸引了双胞胎的目光，他们停止了挥拍，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刘茉寒顾不上脑袋的疼，一手捂腰，一手遮脸，灰溜溜地撤退了。
　　站在楼上观望的顾然早就将一切尽收眼底，只能沮丧地摇头：
　　“计划三，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