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镣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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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还沉浸在睡梦中的秦夕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脚，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清醒。他猛地掀开身上盖的薄毯，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不知何时被人戴上了镣铐。
重复确定过无法挣脱后，秦夕也不再费徒劳的气力。他撕开床帏的一角，将布条塞进了铁环和皮肤的空隙中，以免磨破。
果然昨天就不该相信那个大骗子！他攥紧拳头恶狠狠地想道，抓起腰后的枕头无处发泄地砸向门口。
无巧不成书，正好推门走进来的范芜猝不及防被一个软绵绵的布团砸中了面门，让他很是吃惊地在原地呆了几秒。再看见秦夕气鼓鼓地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脸上蒙上一层黯淡。
他是那种不甘被束缚的最无羁的鸟儿，理应在自己的天地里翱翔，而不是忍受被扯掉羽毛的疼痛，背负上刻骨铭心的仇恨沦落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他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被子很好地阻挡了秦夕的感官，直到一阵凉风灌入，他才察觉到有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动拳头便打。
“给我解开！混蛋！”拳头被人轻轻松松拦下，秦夕更加气闷，脱口而出一句责骂。
“不是我绑的，我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爱好。”范芜的声音里含着无奈。
这句话让秦夕的反射弧慢慢腾腾地绕城墙跑了一整圈。等他终于明白过来范芜的意思，某人已经在旁边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了。
“说什么荤话！”秦夕呵斥他，但微红的脸颊让这句话失去了七成效力。
“总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先敷眼。”范芜克制住自己想继续逗他的恶趣味，递来一条饱蘸药水的帕子。
秦夕接过温暖的布料，狐疑地闻了闻，才放心地敷到脸上。药罐中的热气轻轻顶动陶瓷的盖子，与罐体撞击发出活泼的轻响；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氤氲、积淀，最后浓郁得仿佛要化作实体，伸手便可触到丝丝缕缕。
如果我能忘记，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秦夕的想法来得毫无来由。
如果我不用去背负这一切，是不是我也可以像其他无数人一样，每天为了生计在苦恼中幸福，甚至与某个人正常地相遇，那样我是否也能享受片刻安宁。
但是我别无选择，我也义无反顾。
下唇触到陶罐的边缘，秦夕条件反射地张嘴，一口药液灌进了他的喉咙。苦涩的滋味让他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后抹着嘴角嘟囔：
“娇生惯养的范公子，你煎药的水平是真的不行。”
范芜本来正心情不错地翻看着自己架子上的藏书，闻言一怔，伸手捏住了秦夕半边脸颊。
秦夕：“？”
“也请我们可爱的秦公子记住，”范芜语气上听不出半点怒气，手上却没轻没重地又加了几分力道。“如果你还不想壮志未酬身先死……就烦请你不要随随便便说男人‘不行’。”
这次秦夕一下就明白了范芜的潜台词，脸刹那间红得像煮熟的蟹壳。
“属下奉皇上之命，唤秦夕上殿。”门口传来一个小宦官的声音，秦夕连忙艰难地行了一个礼。
“今日并无宴席，公公消息可是属实？”
“确是。”
“秦某受镣铐之限，恐怕不便走动，还请公公帮我解开。”
“此非重镣，行走还是无碍的。烦请二位尽快。”小宦官说完欠了欠身，翩翩离去。
***
范芜牵着秦夕来到大殿门口，悄悄捏了他的手一把，自己归入锦衣卫的行列。秦夕俯下身向皇帝行礼，锦鲤掩藏着内心的不甘。龙椅上高高在上的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人把他领到百官中的某一个位子上，随后直到退朝都没有再搭理他。
看来这果然不过是又一个下马威，故意羞辱他，磨灭他的意志，驯服他的心理……
“众爱卿都散了吧。”退朝的命令一下，秦夕松了一口气，刚准备起身，皇帝的下一句话让他内心冰凉。
“请乐师秦夕留步，孤还有三言两语须要嘱咐。”
秦夕能感觉到百官走过时投来的灼灼的目光，打量着这来历不甚明了的少年。待到大殿上已经空无一人，皇帝缓步踱到他面前，一手抬起他的下巴。
“孤曾养过一条狗，甚是矫健，却又不肯驯服，正如爱卿你一样。”
秦夕心中的恐惧随着皇帝的每一个字撞击着他的心脏，但他强迫自己不露痕迹，他的自尊并不打算让敌人轻易得到征服的成就感。
“最后我把它的腿都折断了，然后为它建了最金碧辉煌的笼子，可它越发的不理我。好在它再也不会逃跑了。”声音中透出的疯狂与这人的身份格格不入，秦夕捉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不敢再去想那个模糊的猜测。
“不听话的小宠物，就应该锁起来，爱卿你认为对不对？”
秦夕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冬天的河水，终于猛地拨开了皇帝钳制着他的手。
“陛下，请你自重。微臣不值得陛下坏了名声。”秦夕还是一副冷脸，眼皮装作谦卑地垂下。皇帝愤愤然将他甩到一边，之后便再没有回来。
那天，他就在大殿上跪了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5、镣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