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清语潇湘

22、十 鬼昧修罗 修罗主认（

　　萧平笙回过神来的时候，路长英已经绕着鬼打墙走了近两圈，“这什么东西？”
　　忘生晃悠悠的声音又从众人身后传来，“用不用帮忙啊？”
　　“不用！”路长英刚硬回道。
　　沈临江回头看他，“你很闲？”
　　“呦，你竟然愿意和我说话。”
　　沈临江转过头去，“并不愿意。”
　　忘生笑得开朗，“好啊好啊，看在这位的面子上给你们帮个忙好了。”
　　“说了不用！你一个修罗族能安什么好心！”
　　“小姑娘别这么牙尖嘴利嘛，不见你主子都没发话嘛。干嘛火气这么重，容易找不着归宿。”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骂人的话！”
　　忘生将路长英挑逗到跺脚，似乎才心满意足地飘到了众人的前方。双掌重重一合，再骤然一转，闹市顿静。
　　“这是你们修罗界独有的法术？”
　　忘生听是方初说的话，声音里的笑意满满当当，“是我创的，防止外人擅闯，不过殿下这种法力的人应该是能强行破开的。但是像凯旋仙官这种估计是一辈子都打不开了。”
　　“殿下何必如此盯着我，我不会把你们送到不该去的地方的，不用这么警惕。”
　　方初道：“你明知我可以开启，却自己来，这不是让我白得了部分灵力？你这安的什么心。”
　　“既知在帮，又干嘛要知道理由？依我看，殿下不如全然信任我，可能会更省心力一些。”
　　“你放季琰来引我们过来，又自己现身，不就是想把我们引到修罗殿，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严阵以待，就等鱼儿上钩。”
　　结界慢慢打开，四周又呜呜咽咽地出现了细细簌簌的哭声，方初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幽冥之地，方才那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果真是假的。
　　“殿下啊，我又能占些什么便宜呢。”忘生正开到最后一点，突然停下手，转身和方初对视，“总不能要你吧。”
　　方初危险地瞪他一眼。
　　“好吧，我知道不可以了。”
　　沈临江道：“你想说什么。”
　　忘生嘲笑道：“呦，炸毛了。”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在想呢，白玉京上层层叠叠站了近万的白甲天兵，该不会是来恭迎战神殿下回府的吧。”忘生懒洋洋道：“可是哦，天兵下界势必会侵扰民生，所以您需要四象令来保护人界，但是真不巧，这青龙啊正被我们尊贵的主上捆着，还神志不清的。真是为难殿下了。”
　　方初蹙眉道：“你明知我要闯鬼界还给我开门，真是多谢了。”
　　“不客气。”忘生从善如流道。
　　“虽说先前我将三界连通，但修罗组叛乱之后，鬼门竟还能听我派遣，这本就是奇异事。不过白玉京上千千年，你又从何得知。”
　　忘生双手抱至胸前，眉眼弯弯道：“猜的。”
　　方初眉头皱的更深了。
　　忘生装作悲伤叹气道：“唉，殿下还是不信我，明明我是为了让他更省心力，才帮他开这阵法的，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往我这里掺杂灵力来确保我的正义。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正说着话，一缕红丝兜了好漂亮一个圈，咻地飞到了忘生眼前，“啪。”他一声令下，全都散成了丝丝点点的亮光炸开。
　　“你看，真不听话。”
　　沈临江见那红丝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他转头去看上面那悠哉悠哉的忘生，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将我们拦在这里，就为了说这些鬼话？”
　　“不不不，当然是为了和殿下多叙叙旧，毕竟可能之后再也就见不到了。”
　　“胡说！”
　　路长英刚想上去打他，却被方初拦下，“青龙令主不是江子君，而是你，对不对。”
　　“哦，怎么说？”
　　方初摇头，“直觉。”
　　“怎么可能，青龙令身为四象令之一，只有人族——”路长英突然转过头来，愣愣地看向上面那位正笑得好看的欠揍之人。
　　沈临江道：“因为江子君没有醒。所以是你把自己附在了青龙令的残魂上。不过青龙令怎会认你为主。”
　　方初道：“没想到连四象令现在都正邪不分。”
　　忘生俯身道：“正邪谁定？”
　　方初道：“天道定。”
　　忘生：“那天道谁定。”
　　方初没说话。
　　忘生道：“天道，是三界之民来定。”
　　“而我们，亦是三界之民，我们又怎么不能定这规矩，我说我们是为了拯救，我们便就是好人，我说你们是为了杀人放火，你们不就是坏人了吗。”
　　忘生依旧言笑晏晏，即使是当着战神殿下的面说着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却依旧面不红心不跳，“就像您啊，明明拿四象令是用来救人，偏偏非要嘴硬说是防止杀人被天道反噬，你可真有意思。”
　　沈临江暗暗化出霜刃，打算直接破开这开到最后的屏障，却被忘生一根扔来的针打开。
　　“怎么还偷袭。”
　　“你——”
　　“对哦，你明明隐藏了灵力，为何我还能探查到。”忘生打了个哈欠，“因为你我同源……嗤，哈哈哈哈，你信吗。其实咱们两个是同一个人。”
　　方初侧面发难，忘生一个侧翻，将他的力量柔化，又拨开来。
　　“呦呦呦，一个个很不讲武德啊。”
　　“忘生，你将我们堵在这里不过是为你那主子拖延时间，既然如此，又何故放我们进来。”
　　忘生一边娴熟地躲着两人的攻势，一边还插科打诨道：“都说了只是为了和殿下说说话儿。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你们胜不了，主上的灵力可不止这天地千年万年的积累，世上根本无人可以与之匹敌。你们去了也是白去。就算全天下与之为敌，一起上也打不过。”
　　方初道：“这个世上可没有这种事情。”
　　忘生望着他认真的眉眼，也认真地摇了摇头，“这个世上从前没有。可是现在有了。”
　　沈临江想起上回躲在暗处悠哉哉说话的修罗主，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这天地总归也就这么多灵力，甚至不可能对半分给一人和其他人，你如何说所有人都与之为敌也不及。”
　　忘生叹道：“问来问去不过还是不信。”
　　他从沈临江看到方初，沉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却不置一词，“算了，没必要。”
　　寒光一闪，方初一霎那间迎住他的剑光，裂缝轰然炸响，细细碎碎的呜咽变为尖锐的嘶吼，一声声一字字连着金属的铮鸣声密密麻麻压迫着众人的神经。方初施力，两人均被弹开。
　　“修罗界。”
　　忘生指头一绕，笑道：“自然是这里，带你们去鬼界，让你们慢慢找来又有什么好处。难道是为了让你们多了解一些敌人的内情吗？”
　　出乎意料的，两侧并没有严阵以待的修罗，整个殿宇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嘶吼刺痛着众人的耳膜。
　　“你们把江子君藏在哪里。”
　　忘生轻笑，“殿下未免把我看的太善良了。”
　　“我怎会让你们取到青龙令。”
　　话音未落，呜咽叫嚷着的黑气乌压压盖了过来，沈临江召来明符，形成了一个薄若蝉翼的光罩，将众人笼在了里面。“这黑气和那天的天狗作乱时一致。我这符咒撑不了多久，殿下，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方初尚未开口，自己的声音却从乌烟瘴气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玩一玩。没别的意思。”“方初”说话慢慢悠悠的，和忘生很像。
　　“忘生！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路长英喊道。
　　“忘生？”对面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笑了一声，“哦对了，我都忘了他现在的名字是这个了。”
　　光罩慢慢地开始有了“咔嚓”的碎裂声，沈临江喊道：“先管自己！”
　　路长英拽了一把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萧平笙，“搭把手。”
　　“哎，没想到现在的战神殿下竟然这么弱小，真有意思。”对面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路长英确信了，这不是忘生，更不是方初，而是一个比于他俩要更加恶趣味的男人。
　　没过多久，她听见忘生说：“主上，差不多了。”
　　修罗主没干什么，只不过是挥了挥衣袖，原本漆黑一片的殿宇忽然灯火通明，附近那些嘶吼叫喊的幽冥鬼卒直接被光烧成了齑粉。
　　而修罗主正坐在最上方的座位上，懒懒地倚着，他全身都是黑色的袍子，一张乌漆麻黑多面具遮住了整张脸。他身边站着的白衣兜帽男子一身清冷出尘，站在旁边像个经久不化的坚冰，他低垂着眉眼，兜帽遮住半张脸，那应当就是忘生了。
　　“你们不属于修罗界。”
　　忘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小碟葡萄，修罗主顺势接了过来，手却突然顿住，转头和忘生说道：“我带着面具吃不了。”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像在撒娇。
　　忘生点点头，将碟子接过来，似乎是收进了储物袋。
　　没人搭理，路长英也不恼，反而是又问了一遍。
　　“嗯，对啊。”
　　沈临江道：“我想了许久也没有搞清楚你们的理由。”
　　“为什么需要理由？”修罗主似乎对他这句话很不满，“我觉得人活着嘛，最开心的就是看别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了。尤其是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做神祇的人，看他们风尘仆仆奔忙，其实最终不过是别人的一场玩笑的时候，这更好玩。”
　　方初问他：“你什么意思。”
　　修罗主似乎是往一边倚着累了，侧过身子来让忘生敲起了肩。
　　“很简单啊，这场戏剧演的不错，我看的开心，可以赏。”说完他示意忘生从身侧拿下一块玉佩，半扔半抛地丢到了方初手上，“青龙令。”
　　“你——”
　　“放心好了，白玉京上那么多神，还没有一个不剩地全被我抓起来，我对你们已经足够仁慈了。不过你们表演的不错，我可以放了他们，保证毫发无伤。”
　　“所以你作乱伤人，血洗村庄，制造冤案，就是为了和我开个玩笑？”
　　方初话里带着明显的努力，他攥紧了拳头，似乎在掂量是否要和面前的人同归于尽。
　　“哈，你很聪明。”修罗主像是根本没听出来一样，仍旧是很开心的模样。
　　“你未免也太嚣张了。”
　　修罗主挑眉，不为所动，“强大自然嚣张，不若你和我打一场，你要是能碰到我一下，我便任你宰割如何。哦不对，你们和我打一场。我还让你们三招。”
　　想了想，似乎又觉得哪里有亏，他说：“不，十招。”
　　“狂妄修罗，不知天高地厚。”
　　方初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他向前迈步，转瞬就出现在修罗主身侧，跳动的火舌绕着修罗主的头发打了个圈，倏地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刹那，火光突在中间乍现，虽然原本说好的要多打一，可两人动作太快，以至于众人根本无法分清哪个是方初。混乱间，两人的动作仍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皆用尽了十成十的力气，众人看的眼花缭乱却插不上手。可修罗主像个能够提前预料到方初的出招一般，躲闪自如。因此没过一会儿，众人便能看出，战神殿下已经落了下风了。
　　忘生一直抱着胸站在一边，似乎早就清楚这场比赛的结果，对这两个人昏天暗地的打斗毫不在意。但沈临江却注意到，每当修罗主的手靠近方初身上的要害时，忘生都会不自觉的紧张。沈临江觉得他似乎在等些什么，却一时也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可以惹他注意的事情。
　　“他们两个，还能分出胜负吗。”路长英问道。
　　“修罗主手上在留力。但是殿下绝不是他的对手。”沈临江道，“只是他为什么手下留情，难不成还是为了下次还能有好玩的戏剧看？”
　　路长英沉默着，问萧平笙道：“你觉得呢。”
　　萧平笙似是刚缓过神来，“殿下绝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殿下也不一定会输。”
　　路长英喜上眉梢，问道：“你有办法？”
　　萧平笙看向上面虽面上冷静，但已经动作稍微凝滞的方初，“他有办法。”
　　“殿下？”
　　沈临江不再听他俩的对话，整颗心揪起来看向已经有汗珠滑落的方初。他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突然沈临江心念一动，“殿下！”
　　方初和修罗主听到这话，似乎同时停了下来，连同忘生似乎也顿住了，方初看着沈临江，忘生看向修罗主，而修罗主看着方初，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可是他们两个人现在谁都没有心情去关心那两个人的表情，方初听见沈临江传音对他说：“用我！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