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年杂岁》告三

6、26.27.28.29.30. 26.

　　26.

　　开学。

　　一个痛苦且悲伤的词语。

　　但是它终于来了。

　　我哥开学比我早，他走的那天是我去车站送的他。

　　快到车站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你还记得吗？两个月前是你来接的我。”

　　“我当然记得，”我回答，“你那天还让我买了一束花。”

　　“对，”他笑了，“但是都干了。”

　　“靠。”我骂他，“你三十多度的天站外面试试?脑浆都给你烤干了。”

　　“诶，”他眼弯着，言语里流露出藏不住的笑意，“行行行，不怪你。”

　　又走了一会，他叫住了我:“等等。”

　　我转身，看他进了那家我买花的花店，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那天我见到的那个女孩又在那里，她扎着一束玫瑰，看见我，瞪大了眼，然后脸变得有些红。

　　“嗨。”她把花束递给我哥，对我打了个招呼。

　　“嗨。”我也对她说，“又见面了。”

　　场面有些尴尬，我哥付完款，又看了一眼表，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极度社恐的我此刻非常希望逃离，我硬着头皮说:“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笑笑，很轻松，“你快开学了?”

　　“嗯。”我回答。

　　“那祝你学业有成。”她说。

　　“好，”我看了一眼手机，“我赶时间，先走了，再见。”

　　27.

　　“你这是……春心萌动?”

　　出了店门，我哥打趣我。

　　“不是。”我有些无语，把那天的事给他说了一遍，又得到了一顿嘲讽。

　　“不说你贱都对不起你。”

　　我本来想怼回去，但接着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呢，你又买花干什么?”

　　他把花递给我，暗红色的玫瑰在阳光下泛着光。

　　?

　　我有些懵。

　　“呐，你那天送过我花，现在给你。”

　　这应该是他所谓的仪式感，但我不太懂，因为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我这个中二少年都觉得难受。

　　“我在离开之前送你一束玫瑰，让你印象深刻。这样，在我离开之后，每当你看到玫瑰，就会想起我。”

　　我感觉不太对劲，问他:“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滚。”他骂我，“快接。”

　　其实他送我玫瑰我并不意外，他喜欢玫瑰，极度理想主义，坚信“浪漫不死”。

　　我接过了花，他才满意地说:“对了，这就是一种仪式感。”

　　我觉得他电视剧看多了，回头我去找找电视上的观看记录，把那些害人的电视剧举报。

　　快到点了，他进了站。

　　“行了，走吧。”他回头冲我挥挥手。

　　气氛突然有些伤感。

　　我跑过去拉住他，紧紧地抱了他一下。

　　“怎么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摸摸我的头，也揽住了我的肩。

　　“混蛋啊，不是你先营造的气氛吗？”

　　28.

　　出了车站，我碰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孙子。”他冲我打了个招呼，“又到了我们相依为命的时候了。”

　　“谁和你相依为命。”我白了他一眼，和他一块站在树荫下。

　　叶野他哥其实还是个大学生，那天在医院见到他只是去当志愿者。

　　“你在这干嘛?”站了十几分钟，我忍不住问他。

　　我以为他被我哥洗脑了，站在三十多度的天里思考人生。

　　“我以为你想站这，所以我也没动啊。”

　　“靠，”我忍不住骂，“在这里站着和傻逼似的，我还以为你乐意呢。”

　　哥都走了，就我们两个有些无聊，我问他:“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还有一篇作文，”他回答，又皱了皱眉头，突然说:“我想起来我要找你干嘛了，刚刚忘说了，我们一起写作业吧。”

　　最后一句话故意掐了掐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小朋友发出的纯良无害的邀请。

　　“呵呵。”我白了他一眼，但是没反对，“行吧，我也还有一篇作文。”

　　29.

　　我们俩一个班的，作业都一样。

　　剩的同一篇作文题目有点难。

　　主要是不知道写什么。

　　我霸占了叶野房间里最大的懒人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

　　“光照进来的地方……”叶野重复了一遍作文题，“嘶……”

　　“别嘶了，”我说，“你把口水嘶没了也嘶不出来。”

　　他斜眼瞅着我:“那你怎么写?”

　　“这好办，”我说，“我就写，我小时候出车祸，眼瞎了。”

　　“好家伙，”他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一篇写的是你聋了。”

　　“对，”我竖了竖大拇指，“没想到你还记得，就是那篇记忆深处的声音。”

　　他盯着我，良久，决定放弃与我沟通，背对着我开始了他的创作。

　　其实八百字的作文挺快的，我们写完的时候才刚刚赶上吃午饭的时间。

　　叶野爸妈也忙生意，平时不在家，我们俩草草应付了午饭，开始躺床上思考人生。

　　“好无聊啊。”

　　“我也是。”

　　然后又开了一把游戏。

　　“九月一号之后未成年人就限时了。”

　　“知道。”

　　我俩其实不咋玩游戏，但一想到不能靠这个消遣，又感觉更无聊了。

　　“那我们平常时间可以干什么？就是不能玩的时候。”我问。

　　“对骂？”

　　“好主意……”

　　我以为我又要睡着了，但是脑子里灵光一闪，又想起来一件事。

　　“我哥刚放暑假的时候给我买了个相机，佳能的，你看看吗？”

　　“佳能?”叶野睁开一只眼，“走。”

　　叶原喜欢拍照，专门学摄影，叶野受点影响，也有些了解。

　　但其实他对这些东西没感觉，可能真命是户外运动，还有滑板。

　　然后他就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夕阳很好看。”

　　所以那天下午，我们做了一个很傻逼的决定。

　　我们挂着相机，溜着滑板，滑了十几分钟，最后坐在栏杆上看夕阳。

　　“这事儿整得。”我说，慢慢地给相机对焦。

　　“我永远也忘不了。”叶野笑了，“太中二了。”

　　30.

　　这个暑假也许是因为写了下来，所以显得格外特别。

　　总之不管愿意不愿意，开学还是到了。

　　早上我出门，在街口和叶原碰头，然后一起去学校。

　　这个夏天，应该随着脚步，真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