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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诊室里来了 ...

  •   诊室里来了一位奇怪的患者。他与多数的哭哭笑笑,或烦躁,或木讷的人不同,可以说得上平静。简单的询问了基础信息后,周凛陈述了自己的情况:两个月来他总是能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女人。最初只是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后来人影逐渐清晰,最终可以看到那人的动作、表情。虽然见到影子的频率后还不固定,但每次时间却越来越长了,就连房间的玻璃也慢慢出现了那女子的身影。
      且那人似乎也在盯着自己看,每次见到那“鬼影”他都感到如芒刺背。仿佛是暗地里的一个影子,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他当场抓住马脚后还不慌不忙大摇大摆地逃走,留下他惊惧愤怒又无可奈何。
      周凛走出诊室,回想刚刚的诊疗,觉得好像自己看病了又好像没看。医生对他的情况细致又认真地询问了好多遍,似乎是不相信这样一个思维逻辑正常的人会有这一样的症状,想要反复验证抓住言辞的纰漏。最终,只得出了个暂时结论,认为这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视,并建议完善体检后复查。
      他决定采纳建议,服用些安神药好好休息几日。
      这药吃了几日,症状似乎真的好转了。就在他以为药到病除的那个晚上,周凛再次在自家卫生间镜子里见到了那个女人。忍住全身汗毛直立的不适,这一次周凛逼迫自己直视镜中的影像。不得不承认,那是个长得蛮不错的女人,可在这样诡异的情景下,越是貌美的人越透露出一股邪气。一双丹凤眼隐隐透着戏谑也在回望他,一边嘴角抿起笑容若隐若现。就这样瞪了半分钟后,对面的那人似乎是满意地笑了。闪身,第一次露出了身后的影像。那是一扇窗,窗口露出红色的霓虹灯拼出四个大字“XX市火”。
      火什么?火车站吧,周凛想。既然几个字是那人故意泄露的,想引人前往必不会给出过于复杂的消息,全国各地统一的地标性建筑自然是当地的火车站了。
      所以,是要会面吗?
      周凛觉得这事的走向愈发离奇可笑了,搞什么,惊悚恐怖片吗?自己这样一个从小沐浴在马克思主义光芒下,视怪力乱神为笑话的社会主义新青年,如今竟要追随一个“鬼影”穿越大半个中国去寻找一个女人。天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因自己生病而幻想出来的。
      经过一给通宵的思量,周凛下定决心:去看看吧,就当是了解一桩心事。这些日子的惊惧猜疑实在是不想再忍,如果去了,找不到,就当是旅游一次。回来后就接受自己有病,安安生生地求医问药做个五好患者。若真的找到了,那还做个球的规划,这么诡异的事都成真了,还是先重塑世界观吧。
      说干就干。六月的清晨四点天已大亮,从床上爬起,给自己定了张当日去XX市的单程票。通知小助手今日放假。“可是这笔单子已经答应了,您现在休息,到时候交不出成品要付违约金的。”助手小茂提醒道。这是个以上古传说主题的全套首饰设计,这几年国风在中华大地上广为传唱。周凛接到过不少类似的单子,蛮有信心,“没关系,设计稿我还在改,已经有眉目了,如果客人问就把初稿给他看。”

      在去机场、候机、安检的一路上,周凛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此行程对人生的影响。他虽是个信认现代医学的人,可相对于承认自己生病,他更不想改变世界观。直到空姐锁上舱门,飞机起飞,此时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这才任由自己松下那绷紧的神经。

      一夜的没合眼,周凛在飞机上睡着了。这样摇摇晃晃的睡一觉竟让他回忆起已然模糊的童年往事。
      周凛的童年是在乡间度过的,就是神州大地间那种最平常最普通的小乡村,与什么帝王雅士的风流事迹都不沾边,没有任何可以拿来搞网红经济发展旅游产业,几十年前就更加闭塞了。
      和爷爷住在老家的小院子里,冬天缩在灶边烤火取暖,进了夏天的娱乐活动就多了。由于自小就长得比同龄人高,他是这一带的孩子王,带着娃娃们满山的跑,跳进池塘抓鱼,玩抓鬼子的游戏。村里有口不知道何年何月挖出的古井,盛夏时也幽幽冒着寒气。小孩子贪凉,他带着娃娃兵们围在井边享受井底吹来的凉风,探头探脑地向下张望。一个眼尖的娃说:“这井底好像有啥东西哩,是不是鬼子的情报!”众多娃娃争相探头看下去,他也向井小瞧,果真有微微的亮光。大家你推我搡,险些将一个坐在井台上的娃推挤下去。爷爷恰巧及时赶来,提着脚腕将那吓傻了的娃娃捞了回出来。爷爷将那抽抽嗒嗒的小孩送回家后,拎着周凛的领子将他带回了家。
      周凛自知大事不好,此番回家少不得一顿竹竿子。往日里就教育过不要去那井边,那井邪性,专吃小孩子。他虽知道那是骗人小孩的,却也记着不去捣乱。可那日着实是热了些,往日里凉沁沁的小池塘都盛满温水,他这才把主意打向了那口井。
      爷爷是个什么人呢,村里人没一个讲得清。画符、念经、算命、占星、红白喜事、迁坟、上梁这些有着奇怪讲究的事村里人公认找爷爷。至于他究竟懂不懂,懂多少,村里人并不清楚,好像也并不关心。不止是爷爷,爷爷的爸爸,爷爷的爷爷好像都是这样的一批人。没有这些事时,他们就如同普通的庄稼汉一样,耕田犁地抽烟袋。
      周凛趴在凉席上,屁股上红红的几道竹竿子扫过的痕迹,哼哼唧唧地认错装可怜。爷爷又气又心疼地坐在一边给他扇风,还破例给他买了根冰棍。他缠着爷爷要听故事,爷爷沉默了一会,应承下来。他本以为爷爷会用从前讲了无数遍的黄鼠狼报恩的故事打发他,没想到,爷爷讲了个新的。
      还是许多故事里相同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多久啊,”周凛嗦溜着冰棍问,“比那口井还久吗?”爷爷笑着说:“是啊,比那井出现得还早。”
      “那个时候天地间有人,有神,还有一些奇异的动物……”

      还讲了些什么呢?周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炎炎的夏日里火辣辣的屁股和吃了一半的冰棍。他还没听完就睡着了,耳边隐约还有爷爷的叹息。
      那个夏天后,该读小学的周凛就被接到市里读书了。他也向父亲询问过那口井的故事,爸爸皱着眉教育他要相信科学,不要听村里的老糊涂乱讲。他私以为爷爷才不是老糊涂,他知道好多东西,却不敢和刚见面的爸爸顶嘴,只是噤了声。
      年岁渐长,与家的距离也变远,过往的事他忘却太多。不知是否因为此次行程心情过于激动,他竟回想起这段往事。
      醒来后发现屁股已经麻木了。走出机场已是凌晨,周凛就在机场旁的宾馆住上一晚。
      第二日,他好像想开了。来都来了,火车站还能跑了不成。又不是在越打架,就暂且先玩上几日,放松心情,精神面貌好了脑子也能转得更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输人不能输阵仗。他都穿越了半个地图,诚意绝对是满满的,还火急火燎的赶去找她,就太被动了。
      打定主意后,周凛在市区玩了三日,逛了当地又名的网红景点,小吃街,甚至抽出一整日去郊外爬了山。这期间他确定不止一次在镜子中见到了那女人的脸,可他就是故意不理睬,故作没看到。看着她的表情由疑惑地皱眉到生气地微微撇嘴,他觉得还不够爽,叫她威风,这回着急了吧。这一次,镜中女人面无表情地竖起食指,盯了周凛几秒后,影像消失了。一整个下午,再也没出现过。
      爽归爽,还是不能太过分,周凛意识到女人可能是生气了,遂当天傍晚就赶到火车站。
      从前几日传来的影像判断,只有正对火车站大门十层以上的高度的房间才能看到那景象。环视站前建筑,周凛的目光锁定在一栋建筑上:日升宾馆。
      穿过油腻狭窄的小巷,终于绕到宾馆楼的正门。周凛压低帽子,带上口罩,径直走了进去。
      周凛仔细检查了每一间房发现,这宾馆只有一层,有一扇正对正对火车站窗户的房间只有四间,他选了一间角度最合适的办理入住。放下行李后,洗了澡,认真准备起今晚的会晤。
      在两元店买了几个方形小镜子,回到房间后模仿那女人的方式,将镜子拼在一起固定在墙上。关了房间的灯光,只留一个小夜灯发散出微弱的光。沉默地坐在镜子前望着,此时只有一个任务,就是等着女人出现。
      半小时后又半小时,那种荒唐可笑的感觉再次涌上周凛心头,他仿佛是个积极等待自己发病患者。可他笑不出来,窗外闪烁的霓虹灯似是接触不良,闪啊闪的,催眠人的大脑。
      就要十点了,周凛的眼皮开始打架,忽然他瞥到了什么,睁大了双眼。那女人出现了。
      周凛直起身,对视三秒后,慢慢闪身,露出身后窗里透出的字。

      又消失了,又消失了,周凛气极。搞这出做什么?不过他注意到不同以往,那女人修长的脖颈上挂了条链子,一个眼珠子似的坠子垂到胸口。阿拉善玛瑙,周凛想到,那是珠宝行业从业者的直觉。
      不过,这是什么意思,把他辛辛苦苦地折腾过来,特意为展示一下你的石头吗?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在问题还越来越大的情况下,草草地判定自己是脑子出了故障。
      继续等。
      可镜中除了自己怪诞霓虹灯光下疲惫的脸,再无其他。不知过了多久,起初是眼珠子微微发僵,后来眼皮也僵了,最终规律闪烁的光侵蚀了大脑。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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