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丶柔七丶

9、第 9 章 你的命只剩

　　否则，以他这灵魂之躯，根本不可能握得如此真实。在私宅的时候，他试过，不管触摸任何物体，一律穿透而过。

　　而现在，她的□□，竟如此真切的握在手心。

　　而他的灵魂，于她而言，亦是如此真实。

　　所以，眼前这个女孩，完全没发现他□□隐身。

　　“拜托你走慢点！哑巴。”

　　“我不是哑巴！”

　　乘上电梯，一路到底。

　　出来时，门口的安保看到李黑眼做着手拉手的姿势，又自言自语，一脸懵逼地随着她的身影，将视线移动的越来越近，直到跟前时，抬眼对着安保冒出一句：“那告诉我，你叫啥？”

　　安保的个头和终离夜并无二致。

　　“终离夜。”终离夜的声音除了李黑眼，其他人自然是听不见。

　　安保对于李黑眼这么索要大名的女孩，当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莫不是看上我了？遂就一脸春风得意，捋了捋头发，站直了身体，抬抬下巴，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有什么需要帮忙得吗？”

　　“好特别的名字。”李黑眼赞了一句。

　　完全无视旁边自以为是的安保。

　　安保一脸哑然，视线疑惑地随着她的身体移动而移动。

　　“李黑眼。也很特别。”终离夜回应，突然转头，李黑眼猛地撞个满怀，想脱身，却被紧紧往怀里带了带。

　　他将她下巴抬起，细看一眼，“可是眼珠明明不是黑色的。不过……”

　　看着李黑眼那一脸无辜，忍不住故意兜起圈来。

　　“不过什么？”

　　“褐色更好看。当然，什么颜色无关紧要。看得见我才是重要的。”

　　“难道别人看不见你吗？”

　　“看不见。”

　　“啊~为什么？”

　　“因为这是命中注定。”

　　“谁跟你命中注定？”李黑眼撇撇嘴，“你到底是未来科技产物还是外星人还是超人还是鬼？可如果是鬼，也不对呀，你的手明明是热的，”

　　她又无意摸了摸他的脸和脖颈，

　　“连身体也是热的，不可能是鬼啊。再说了，如果是鬼，我应该早就被你吓死了，可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终离夜看着他对自己动手动脚，只是呆呆看着她，心脏起伏得厉害。并不做声。

　　李黑眼不停嘴的同时瞥见一旁的共享电动单车，想起刚才因自己的粗鲁撞倒好几辆，不知是谁给摆好了。

　　她想起进门时安保看向自己的奇怪表情，心虚得回头看了他一眼，尴尬得苦笑一番。

　　接着对终离夜说：“你等一下。”

　　“干嘛？”

　　“干嘛？”

　　终离夜与安保异口同声。

　　但不同的是，安保小心翼翼回答时，肩膀一阵颤栗。

　　“还没结束用车。我得进入戳一下。”李黑眼边说边低头看向手机，一只手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安保奇怪得看着李黑眼，这女孩年纪轻轻的，难道精神有问题？本想着和她能有一番艳遇，结果竟是个有毛病的。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幸亏自己发现得早。不然这辈子就得栽在一个疯女人手里，不得毁了？

　　这样想着，极度庆幸的同时，身上却汗毛耸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终离夜往四周瞟了瞟，见无人这才现了身。不远有辆绿皮车驶来，便伸手在空中晃了晃，那辆出租车不偏不倚得停在他俩面前。

　　终离夜拉开后座车门把李黑眼塞了进去，她一坐到位置上就不动了。他抬眼看看她，她也看看他，不明所以。

　　他将眼神往里瞟了瞟，示意她给他腾出点位置。

　　“你不坐前面吗？”

　　“我就坐这，有何不可？”

　　“男女授受不亲。”

　　终离夜‘噗嗤’一下，“那刚才牵手算怎么回事？”

　　“诶，你们两位，商量好了吗？”司机有些急了，“不好意思，时间对我很重要，我还想多拉些客呢。”

　　李黑眼只好不情愿得往里坐了坐。自己干嘛非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丫个呸的！李黑眼啊李黑眼，你就是个活不好死不成的孬种！

　　终离夜这才坐定安身之处，‘嘭’一声把门带上。

　　“去哪？”司机问。

　　“诱惑。”终离夜回答。

　　随即扬尘而去。

　　一个‘不是人’的帅哥坐旁边既不真实，更不自在。李黑眼遂往靠窗位置挪了挪，懒得搭理他。

　　终离夜见此，蛮横得将她扯过来挨着自己，手臂半环抱。她恼怒得将肩膀扭了扭，还是甩不开他搁在肩膀上的手。

　　她看他，他也看她。出于司机在场，两人倒是就这么四目相怼，暗戗一番。

　　——“你快点放开！”

　　——“为什么？”

　　——“你丫的！你以为是三岁小孩呢！还问为什么！”

　　——“回答不出？没理由？”

　　——“不认识的人坐一排中间自然得隔空，这是识趣的男女默认的规矩。”

　　——“咋俩认识啊！”

　　——“懒得跟你扯皮！你放不放？”

　　——“不放！你能怎么着？”

　　——“你……”

　　——“我确实不能放！”终离夜的眼神突然瞬间温柔，“三十年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我又跑不掉，”李黑眼见此，心里倒是一阵莫名的温暖，随即也变得柔和一些，“司机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管他做什么？”

　　“你俩感情可真好啊，新婚夫妇吧？”司机大抵四十来岁，往后视镜瞄了一眼，眼里竟是羡煞之余，又瞬间转阴。

　　终离夜没发现，“必须的。”

　　李黑眼倒是发现了。

　　她先睨了他一眼，暗戗：“谁和你是新婚夫妇？真不要脸！”又转而问司机，“师傅，你还好吧？”

　　“对不起啊……开车时我不该这样的。”司机大抵憋得慌，迅速调整了下坐姿，以便振作精神，“没事，放心。也快到了。”

　　不一会，车停了下来，司机道：“两位，到了。”

　　“多少钱？”终离夜问。

　　“三十。”

　　他手往座椅背后一摊，大概是防止司机瞧见，即刻现出一张红色人民币，塞给司机，“不用找了。”

　　随即拉着李黑眼先后下了车。

　　司机脸上飘出一丝讶异，随即嘴角抽了抽，瞬间就来个泪流满面。终离夜转身一看，不知所以，也不想多问，只是将手伸进车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然后，拉着李黑眼的手离开。

　　“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吗？”李黑眼问。

　　“唔？”终离夜摇头，“因为我多给他钱？”

　　“不是。”

　　“你知道？”

　　“他老婆前两天跟人跑了。只因嫌弃他赚钱不够多，还恶语骂他。这也是他刚才看见我们貌似感情好而突然阴着脸的原因。让他心酸了。让他妒忌了。让他羡慕了。所以，你给他钱的时候，他觉得兴奋和感激。”

　　“你一个平民百姓，与他素不相识，竟能看得到这些？”终离夜倒是狠吃一惊。

　　“对。只看得见这个世界一切的悲伤。信不信由你。就像我能看见你一样。你的悲伤是因为你的怪病。”

　　“那你呢？你为什么总想自杀？你的悲伤又是什么？”

　　李黑眼没搭理他，又像是没有在意他的问话，只是看着某处，眼里生火，却一动也不动。

　　终离夜顺着视线看过去，那个叫丁无痕的正和一个年轻女人谈笑风生。

　　李黑眼默不作声，一脸沉闷，掉头就走。

　　“诶，来都来了，你不进去？”终离夜挡在她前面。

　　她看他一眼，“你带我来这就是让我出糗的吗？”

　　说罢，顾自埋头欲往前走。她向左，他也向左。她向右，他也向右。

　　“我不是带你来出糗的，我是带你来对付世界的。”

　　“对付世界？你可真可笑！怎么对付？让我进去给他点颜色看看吗？不觉得丢人吗？”

　　“你心里一直都这么想得，不是吗？你不进去才丢人！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就只会自个一个劲得瞎憋屈！就只会逃避！消费者权益受损，还会向商家反馈或者投诉315，你比消费者还不如！你就把自己换个位置，是你甩了她，不是他甩了你。那个什么丁无痕的，他纯粹就是你的一个消费品而已，不好用咱就把他扔了。何况，剩下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应该做你想做的事。”

　　“你说什么？”

　　“你不进去才丢人！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就只会自个一个劲得瞎憋屈！就只会逃避！”

　　“不是这一句。”

　　“消费者权益受损，还会向商家反馈或者投诉315，你比消费者还不如！”

　　“也不是这一句。”

　　“那个什么丁无痕的，他纯粹就是……”

　　李黑眼摇摇头。

　　“剩下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应该做……”

　　“剩下这么短的时间？”

　　“对。”终离夜琢磨一番，像是有了主意，索性将错就错，一脸严肃，“其实，你的命……只剩下七天。”

　　“什么？”李黑眼瞪大双眼，满脸问号加怀疑，“你胡说！”

　　“我没有必要骗你。”

　　也许是谎言。但也是善意的谎言。毕竟那番话得出的结论带着顽劣的概率性。概率，表面给人希望，于终离夜而言，实则多么可怕。仿佛轻轻一触，就会不得而终，就会幻灭似的。

　　他也无从得知结果究竟会如何。但确实没有完全欺骗她。

　　一直以来，李黑眼的心就像是那冷却的铁棒，只以当时的形状迅速固体化，如此这般一直延续苟活至今。

　　而现在，这个惊人的消息就是一座炼铁炉，将将她这块铁棒烧得绯红绯红的，可以随意弯成她想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