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丶柔七丶

10、第 10 章 死得放纵

　　只看她愿不愿意。

　　“那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还愿者。”

　　“还愿？还什么愿？”

　　“为逝者完成生前没有实现的愿望。李黑眼，女，25岁，家住小区“在水一方”，房号520，没错吧？”

　　“是又怎么样？不过……现在不是了。”

　　那是丁无痕的房子，不是她的。她现在不过无家可归。

　　“也对……你现在已经和他没瓜葛了。”终离夜后半句像在自语，“没瓜葛的好。”

　　“什么？你说什么好？”

　　“没什么。李黑眼，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你的命，只剩下七天。并非玩笑。”说着，钟离夜在空中一划，现出一本闪着金光的生死簿，翻开，找到相关信息，“现在可信了？”

　　李黑眼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照片以及相关信息完全无误的贴在那个所谓的生死簿上。

　　“当医生告诉你只能活七天的时候，你可以不信。但是我，你不能不信。”

　　“你说得都是真的？”李黑眼一脸严肃。

　　“当然。”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的愿望，现在果真如愿了，她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哈哈……”李黑眼突然仰天大笑。

　　“很可笑吗？”

　　终离夜不明白听到这样一件悲哀的事时，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口。这种事应该悲哀，不是吗？

　　“七天，168个小时，10080分钟，你说这10080是不是也不少？”

　　“……”

　　“如果换算成秒的话，那么就有604800，是不是更多了？”

　　“……”

　　“所以，这跟单位有关系。如果变成年的话，那么，只有0.019。呵……0.019这个数字好啊……呵呵……”

　　“你……没事吧？”终离夜一脸懵的看着李黑眼，她不是应该感到恐惧吗？就像很多临死之人那般，激动，害怕，心口闷，发疯……甚至质问他，为什么？

　　“看到这样一段话：女人的不幸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由于外部压力的渗透蔓延，很些女生已经习惯了被刻板印象左右影响以及以此为荣。

　　所以现在，我要颠覆这样的刻板形象。你觉得我不该高兴吗？”

　　“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只剩七天吗？”

　　“不想。”

　　说罢，李黑眼向前推开‘诱惑’厚重的大门，走了进去。终离夜凝眉思索片刻，不知其所以然，连忙紧随其后。

　　服务员拿着平板上前，问她需要什么。她什么都没要，只是点了几瓶酒。

　　酒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至少在她将它灌入口中时，神经渐渐麻痹，她感觉自己不那么痛苦了。

　　活着的时候，想着，死了算了。死了就可以彻底解脱了。现在好了，李黑眼瞥见手上的那一道道疤痕，见证她每一次难忘的经历，每一次遗留的痛苦，每一次疯狂的挣扎。她一脸苦笑，之后再次将酒瓶对着喉咙口，无限灌入。

　　——你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仅仅只是因为对面的那个男人吗？

　　——不。因为你现在要死了。

　　——真正死亡来临时，失恋算什么？英年早逝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剧吧。

　　——你还不能死，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

　　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让她睁不开眼睛。原来，真正死亡来临时，才明白自己多么惧怕。

　　言简意赅短而有力的两字“不想”后，李黑眼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她似乎在酝酿着，把这种极端的痛苦酝酿成某种能量。只不过这种能量爆发时还缺少一个点，一个沸点。

　　她不断地喝酒，一瓶接一瓶，视线盯向某处，直到脸上渐渐挂满笑意。

　　终离夜并不阻止她的任何行为。释放情绪才会焕然一新，获得重生。何况，越是安慰，越是痛苦。遂由她去吧。

　　反正，他一直都会待在她身旁。

　　他把头扭向一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对面不远的那对男女有说有笑，你侬我侬。

　　她盯着他们看，已经很久了。终离夜并不认为那是一种痴迷，更像是凝聚，然后爆发。

　　他希望她这么做。他不想她把一切都紧紧束缚在她的灵魂里。那是一股强大的火焰，浴火焚身。她需要彻底释放。

　　李黑眼想起古龙那本武侠小说里有过关乎她此刻心情的话题。现在身处此境，着实每一句都戳到她心坎里了。她不得不再次回味一遍，像是期望某些不可言喻杂乱无章能够一一对号入座，即刻找到归属感。

　　「每个人活著时，都一定有很多心里很想去做，却不敢去做的事，因为一个人只要想活下去，就难免会有很多拘束很多顾忌。」

　　「芸芸众生中，有谁能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有一种人！」

　　「哪种！」

　　「知道自已最多只能再活几天的人。」

　　「如果你知道你自己最多只能再活几天，在这几天里，你会做什么！」

　　李黑眼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才不会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因为，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是与她为敌的。她的任何所愿压根就不会实现。

　　可是，现在，她确实要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剩下的这七天，她要做什么呢？

　　如果男人只有七天可活，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你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出身好，学问好，而且刚强正直，想必一直都受人尊敬，你自己当然也不敢做出一点逾越规矩礼教的事。」「可是如果你只能活三天，你会去干什么！」

　　「我会去好好的安排后事，然后静静的等死。」

　　「真的！」「你说的全是真话！」

　　「不是真话，完全不是。」「如果我只能再活三天，我会去大吃大喝，狂嫖烂赌，把全城的姨子都找来，脱光了跟她们捉迷藏？」

　　「你怎会想到要做这种事！」

　　「这种事本来就很有趣，如果你只能活三天，你说不定也会去做的！」「只可惜你们都还要活很久，所以你们心里就算想得要命，也只能偷偷的在心里想想而已。」

　　而女人呢，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只能活三天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嫁人。」

　　「你一直都没有嫁！」

　　「没有。」

　　「为什么不嫁！」

　　「我从小就被卖给人家做丫环，能嫁给什样的男人，有什么样的男人肯娶我！」

　　「可是你若只能活三天，就不管什样的人都要嫁？」

　　「只要男人就行，只要是活男人就行。」「然后我就杀了他。」

　　「二十七、八的大姑娘，要嫁人并不奇怪，后面这句话，却叫人想不通了。」「你既然已经嫁给了他，为什么又要杀了他！」

　　「因为我没有做过寡妇，我还想尝尝做寡妇是什么滋味！」「只可惜我还不会死，所以我非但做不了寡妇，还很可能连嫁都嫁不出去。」

　　不管男人与女人，心里总有丑恶的那一面吧。包括她自己。

　　「一个人要继绩活下去，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心里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一个人若能痛痛快快，随心所欲的几天，一定会有很多人会在心里偷偷的羡慕吧。」

　　随心所欲！多刺激啊！所以，七天怎么了？她有什么好悲哀的？

　　「如果是我，我会杀人！」

　　「你要去杀人？杀多少人！」

　　「杀多少人？我能杀多少人！」

　　「你想杀多少！」

　　「我本来只想杀一个的，现在想想，还有两个也一样该死！」

　　「只可惜你还有许多日子可以活，所以你也只有眼看著他们逍遥自在的活下去，很可能活得比你还快活。」

　　「不错，就因为我还可以活下去，所以也只有让他们活下去。」

　　杀人？看着你接盘的速度，离婚定是早就预谋好了。我的确想把你脖子扭断了。但是，我不想杀人。因为我不想剩下的七天在监狱里悲戚戚度过。所以，你放心，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但是，我要在你身上要回一样东西。

　　想到这，李黑眼突然格外的清醒，眼神直勾勾得朝着某个方向径直而去。

　　反正，她的命只剩七天，她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