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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就一百两, ...

  •   俞兰蕊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一顿。

      她垂下眼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嬷嬷,莫要说笑了,这事却不是我能想的。”

      她抬起眼看向孟嬷嬷,眸中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清楚。

      “且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江家那头,便不是好相与的。退婚说来轻巧,可做起来却不容易。”

      孟嬷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俞兰蕊轻轻按住了手。

      “嬷嬷休要替我操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去书院,还是早些安置吧。”

      孟嬷嬷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头酸涩得紧,却也知道她的性子,再劝亦是无用。只得应了一声,替她放下床帐,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暗了下来,只余窗外一点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与此同时,长乐赌坊。

      长乐赌坊的招牌在风里飘摇,里头灯火通明,吆五喝六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屋子里烟火气混着酒气,骰子在碗壁上叮当作响,赌桌上围满了人。有人已经赌红了眼,输了的人拍桌大骂,亦有赢了钱的人喜笑颜开,端着酒碗往嘴里塞。

      赌坊里头的伙计穿梭其间,添酒的添酒,换筹码的换筹码,利索得很。

      老板刘茂站在暗影处,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很是得意。

      他今年四十来岁,一张脸如弥勒佛一般。有人来兑银子,他便笑呵呵地招呼;有人输干净了要赊账,他便叫伙计拿契书来按手指画押,一样笑呵呵的。

      这般好脾气的模样,任是谁也不曾想到,这长乐赌坊里头,多少人家的血汗钱都流进了他这个算盘里。

      今日赌坊的生意比往日里还要好些。刘茂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头很是得意。这赌坊也是到了他这手上,才搭上了贵人,有了这般热闹的生意。

      恰在此时,外头忽而一阵喧嚣。刘茂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见一个伙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张嘴就喊:“掌柜的,不好了,外头……”

      话未说完,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了。冷风灌进来,裹着夜露的寒意,瞬间将屋子里令人昏头的气息冲散了大半。

      一队皂衣差役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手持京兆府的令牌,沉声道:“奉京兆府令,查封长乐赌坊,在场之人一个都不许走!”

      赌坊里原本还是人声鼎沸,此言一出,顿时混乱作一团。

      有人掀了桌子,有人往门口冲,有人趁乱将筹码往怀里揣,却被堵在门口的差役一个一个按住了。屋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作一团,碎瓷片和筹码滚得满地都是。方才还吆五喝六的赌客们,一个个此刻面如土色,被差役拿绳子串成一团,蹲在墙根底下。

      刘茂的脸色顿时也变了,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京兆府尹是失心疯了不成?明知道自家有后台还敢上门来查封……

      到底是混了多年的人,纵然情知不妙,他还存着几分镇定,从暗处站出来,堆着笑脸迎上去,朝那领头的差役拱手道:“这位大人,有话好说……”

      那差役根本不与他废话,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一抬手,两边的人便上前将他擒住,摁在地上,粗麻绳旋即过来捆住了他的手。

      刘茂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扭着身子喊:“大人,往日里的……”

      “你少废话!”那差役打断他,“窝藏逃丁,诱逼举子,赌欠重利盘剥,哪一桩都够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拿了再说!”

      话音一落,刘茂就被人堵了嘴,拖了出去。

      同一时间,纪云正站在长乐赌坊斜对面的阴影里,一张脸白得像纸。

      他死死地盯着被差役押出来的刘茂,眼见着对方被塞进了囚车,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后背的汗已经将里衣浸透了。

      他是来拿赌坊分成的。

      每隔十日,刘茂便将那些从书院学生身上诈来的银钱分一份给他,算是他引诱肥羊上门的报酬。

      今儿正好是结算的日子,出门前他还想着拿了银子,便顺路去看看自己前些时候看中的玉骨折扇,谁曾想,迎面撞上的竟是这般阵仗。

      看着囚车远去,差役们封了赌坊的门,贴上封条,他的心七上八下,脸色越来越白。

      刘茂被抓了,那他呢?

      他与刘茂勾结,引书院的学生入赌场,从中抽成。这事若是被查出来……不,刘茂那人嘴素来不严,若是受了刑,定然会把他供出来的。

      纪云不敢再想,只觉得寒意一阵阵地从心底涌出来。

      他必须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压不下去了。

      他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躲进更深的阴影里,生怕被人瞧见。等到绕过了几条巷子,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他才拔腿往自己的住处跑去。

      一路上,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可他却浑身像着了火似的,脑袋嗡嗡作响,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院子,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才大口地喘息起来。

      过了片刻,他勉强镇定下来,手脚并用爬起来,冲进屋子里,开始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将银票碎银一股脑地往包袱里塞,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一个不小心,一张银票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在桌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顾不得疼,他胡乱地将银票塞进包袱里,又去摸自己好不容易买下来的几样值钱的东西。

      一边收拾东西,他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下一刻就有差役破门而入。

      走,今晚就得离开京城。只是此刻城门已关,要从什么地方逃出去?

      正在胡思乱想,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纪云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谁?谁在外头?

      “纪兄,”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纪兄,我知道你在里头,开开门。”

      是江川。

      纪云听出了他的声音,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松,可旋即又悬起了一颗心。

      江川啊……

      是他把江川领进长乐赌坊的,也是他拍着胸脯跟江川说包赢的。

      而今江川欠了一屁股的债,被追债的人追得如同丧家之犬,听说还去明镜书院门口大闹了一番,可现在找上门来……

      纪云一颗心又七上八下起来,他可不敢开这个门。

      可门外的人却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下一下地叩着门,每一下都像扣在纪云的心上。

      “纪兄,我瞧见灯亮着,你在的。”

      听他这么一说,纪云就知道,今日自己是逃不过去了。他咬了咬牙,将包袱塞进床底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江川与往日判若两人。虽说在书院里,大家都不怎么看得起他,可他也是相貌周正的人,虽说不算出众,到底也算是体面。

      可而今站在门外的人,衣裳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儿,一双眼直勾勾地看过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咕噜噜地转着,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朝着纪云笑了一下,笑容牵动面颊,怪异得很:“纪兄,我遇到些难处,想跟你借点银子。”

      纪云的心猛地一跳,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江兄,我这儿也不宽裕。”

      江川直勾勾地盯着他,哀求道:“纪兄,一百两,我只借一百两,一百两就够了。长乐赌坊那边说了,只要我能还上那一百两,他们便销了我的账,往后我同他们再无瓜葛。”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挤进门里了。

      纪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头却一阵一阵地发苦。

      一百两,他哪有那么多闲钱。再说了,钱都给了江川,他拿什么跑路?

      更不必说长乐赌坊现在已经被查封了,那些账目迟早要被京兆府的人翻出来,江川的欠条多半也在里头。

      这时候还还什么债,赌坊都不在了,找谁还去?

      可这话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江兄,”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我当真手头紧,这段时间的花销你也知道的,现在哪里还有余钱?”

      闻言,江川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布满血丝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哀求道:“纪兄,我如今当真是走投无路了。我去寻过我母亲,她不给我。她来信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没出息,说我不争气。我求她寄些银钱来,她却只说我自作自受,说家里头的钱不能拿去填赌债。家里头哪就差这点钱了?每年光是她在脂粉上花的都不止一百两,到了我这里,一百两,一百两她都不肯出,她宁可看着我被人追打,也不出这点银子。”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捏着拳头在门框上捶了一下。

      纪云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江川察觉到了他的退缩,定了定神,声音又放低了一些说道:“我还去找过我那未过门的媳妇,你也认得的,而今她是明镜书院里的学生,何等风光。可我去找她帮忙,她不仅不帮我,还叫人拿我,叫人当街把我拖走了。我江川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叫她这样折辱,我这张脸还往哪搁?满京城的人只怕都是在看我笑话。”

      纪云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头觉得又厌又怕。

      怕的是江川这副癫狂的模样,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更厌的是,到了这般地步,他却还在怪其他人不肯替他填窟窿。

      可面上他却不敢流露半分,只敢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诚恳些:“江兄,你的难处我晓得,可我当真是……”

      “你晓得?”江川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死死地盯着他,“你晓得什么?我而今被追债的人追得连门都不敢出,觉都不敢睡,日日做噩梦,梦见那些人来砍我。我走投无路了,纪兄!”

      他咆哮起来,忽而又一把抓住了纪云的衣袖,恳切地看着纪云,放软了声音哀求道:“纪兄,你帮帮我,就一百两,往后我江川做牛做马都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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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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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