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砰的一声巨 ...
-
京城外，十里长亭。
周思源和沈长宁站在亭子里，看着俞兰蕊上了马车。
周思源这才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摇着扇子笑吟吟道：“路上小心。给你备了些常用的东西，你留着以防万一。”
俞兰蕊闻言顿时心里一暖，笑道：“多谢。”
沈长宁站在旁边，条码道：“到了太平镇记得捎个信回来。要是有人欺负你，也写信告诉我，我想办法替你出气。”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来，递给她：“对了，这个你拿着。我姑姑在太平镇那边有几个旧部，要是遇到麻烦，拿着这个去找他们。”
俞兰蕊低头一看，手里的令牌沉甸甸的，玉石材质，上头刻着一个“沈”字。
她立刻觉得分量太重，正要推辞，就听沈长宁道：“别退了，一点小事而已，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差这一点。若是觉得不敢收，等你回来了，还我就是。”
俞兰蕊听她这样说，方才应了。
周思源在旁笑微微看着这一幕，等俞兰蕊收了，方才又道：“商队的人我都交代过了，路上会照应你们。到了太平镇，有什么事就去找商队的管事，他会帮忙。”
俞兰蕊点了点头，对她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俞兰蕊一一应了。
时辰不早，商队该出发了。俞兰蕊就朝两人挥了挥手，周思源和沈长宁站在那里，也朝她挥手。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往南去。
俞兰蕊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
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京城里的人和事，都要暂时放下了。
她闭上眼睛，养神。
马车一路南下，走了不少日子，终于到了太平镇。
太平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灰瓦白墙，街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俞兰蕊掀开车帘往外看，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心里头却没什么波澜。
马车在俞家老宅前停下。
俞兰蕊下了车，抬头看去，老宅的大门紧闭，墙头上爬满了藤蔓，将整个宅子都罩在里头，看上去破败不堪。
她站在门前，一时竟有些恍惚。
上一次离开这里，还是去年秋天。那时她带着弟弟上京，心里头揣着对未来的不安，还有对江川那点微薄的指望。
如今再回来，婚约已经退了，江川在京城放浪形骸，自己却考进了明镜书院，还结交了周思源、沈长宁这些人。
世事变化，当真让人难以预料。
俞明扬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老宅，小声说：“姐姐，咱们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俞兰蕊回过神来，摸了摸他的头，道：“这么久没人住，自然就荒了。不打紧，收拾收拾就好。”
她上前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窗户和门上结满了蛛网，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孟嬷嬷跟在她身后进来，见状便皱了皱眉，道：“这宅子荒得厉害，得好好收拾一番才行。”
俞兰蕊点了点头，道：“先收拾出几间能住的屋子来，旁的慢慢再说。”
孟嬷嬷点头道：“也对。”一边说，一边叫银鸢去街上雇几个人来帮忙，这边几个人也开始动手收拾。
左右隔壁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头出来看。见是俞兰蕊姐弟回来了，一个个都惊诧莫名。
王婶子第一个跑过来，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见俞兰蕊正在院子里拔草，便扬声喊道：“兰姐儿？是兰姐儿回来了？”
俞兰蕊直起身，回头看去，见是王婶子，便笑了笑，道：“婶子，是我。”
王婶子连忙走进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感叹：“哎哟，真是兰姐儿！你这孩子，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我们帮你把家里收拾收拾也好。”
俞兰蕊道：“回来给父亲操办周年祭，走得急，没来得及捎信。”
王婶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道：“也是，你爹走了也快一年了，是该回来祭一祭。”
说着，又看了看她，道：“你这一年在京城过得可好？江家那小子对你怎么样？”
俞兰蕊顿了顿，道：“婚约已经退了。”
王婶子一愣，眼睛瞪得老大：“退了？怎么退了？”
“他如今往来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出入青楼楚馆，风流妩媚之地，眼光高了，”俞兰蕊淡淡道，“这婚约自然就退了。”
王婶子倒吸一口凉气，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胸口，道：“退了也好，退了也好。那小子，真真是没眼色，我们兰姐儿多好的姑娘。”
说着，又拉着俞兰蕊的手，道：“你这一路回来累了吧？先歇着，我回去给你拿些吃的来。”
俞兰蕊连忙推辞，王婶子却不由分说，转身便走了。
没过多久，李婶子也来了，进门便道：“兰姐儿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喏，这些鸡蛋你拿着，路上辛苦，补补身子。”说着，递过来一篮子鸡蛋。
俞兰蕊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李婶子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问她在京城过得怎么样，问俞明扬的学业，问江家的事。俞兰蕊一一答了，李婶子听得连连叹气，末了道：“退了也好，退了也好。那种人家，嫁过去也是受罪。”
两人正说着话，王婶子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罐子热腾腾的面条。
“快趁热吃。大家分一分，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婶子将罐子塞到俞兰蕊手里，又看了看院子，道：“这宅子荒成这样，一时半会收拾不完。要不你们今晚先住我家去？”
俞兰蕊摇了摇头，道：“不打紧，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就能住。多谢婶子好意。”
王婶子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劝，只道：“那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俞兰蕊道了谢，张婶子过来，对王婶子道谢一声，提着罐子进了厨房。李、王两人见状笑了笑，一同出去了。
屋子里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桌椅板凳都蒙着一层灰。张婶子很快就手脚麻利收拾出一张桌子来，又让青禾去买了几个碗过来，几人分着吃。
俞兰蕊坐下来慢慢吃着，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街坊邻居，从前对她家并不怎么亲近。父亲在世时，俞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过得去，与这些街坊往来不多。父亲去世后，她带着弟弟上京，更是断了联系。
如今她回来，这些人却一个个热情得很，又是送吃的，又是嘘寒问暖。
除了一点子左邻右舍的情谊之外，也不过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退了婚，又没了父亲，往后日子艰难，所以同情她，可怜她。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心里头那股不是滋味慢慢散了。
同情也好，可怜也罢，总归是善意。她领这份情，往后有机会，再还回去便是。
吃完面，银鸢也带着几个人加上一些吃食回来了。
忙了一下午，总算将屋子都收拾了出来，哪些腐了烂了的衣裳床品，却是没法子，都丢了，换了从京城里带回来的。
见这边出来丢东西，王婶子知道这边事情告一段落，又溜溜达达地过来了。见屋里头上上下下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霉味都被熏香压下去了，顿觉惊讶，喃喃道：“兰姐儿如今你看上去很气派了。”
俞兰蕊一笑，拉了王婶子坐下，让青禾上茶，又问她过来有什么事。
王婶子面现犹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兰姐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俞兰蕊见她神色郑重，便道：“婶子请说。”
王婶子又犹豫了一下，才道：“你知不知道，你家璃姐儿在干什么？”
俞兰蕊一怔。
俞文璃。
她那个继姐，俞明扬的亲姐姐。
俞文璃是云氏的女儿，跟着云氏一同进俞家的时候已经好记事的年纪了，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俞兰蕊离开太平镇时，俞文璃已经住进了皇帝给的宅子，日子过得……也许还行，也许不行，谁知道呢？可至少表面看起来，有吃有穿有钱花，还有人伺候，还是不错的。
如今王婶子忽然提起，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王婶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同情来，道：“璃姐儿的日子，现在不好过。”
俞兰蕊皱了皱眉，道：“怎么不好过？”
王婶子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她如今住在那里，你知道的，隔壁那姓江的，整日里派下人隔着墙骂她，骂得可难听了。什么丑八怪，什么没人要的破烂货，什么抢男人的贱蹄子……什么难听骂什么。”
王婶子说着，摇了摇头，道：“有时候还往她院子里扔脏东西，泼脏水。璃姐儿去找她理论，她就装不知道，说自己下人不懂事，回头一定管教。可回头还是照样骂，照样扔。”
俞兰蕊听着，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俞文璃从前没少欺负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她并不觉得同情，这一切都是对方自己的选择，自己没有质疑的余地。
俞兰蕊沉默了一会儿，道：“婶子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王婶子叹了口气，道：“我就是觉得，她好歹是你继姐，明扬的亲姐姐，如今落难了，你若是能帮，便帮一把。若是不想帮，也就算了。”
俞兰蕊没说话。
帮俞文璃？
她凭什么帮？
从前俞文璃欺负她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帮她。
王婶子见她沉默，便知道她不愿意，便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我就是觉得她可怜，才多嘴问一句。”
俞兰蕊道：“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能力有限，如今她落难，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王婶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晃悠悠的。
俞兰蕊猛地站起身，朝门口看去。
只见俞文璃带着两个下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