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我家的[全息]》清江月离

4、四十两银

　　游恻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您看着给吧。”
　　“门派都没落了，人也没了名气，这药自然也不能是之前的价，它能值多少还要看您心里它值多少了。”
　　刘母听游恻这番话，对她的好感多了些。
　　只是还不等她回答，便有小厮来报，“报告老爷夫人，公子说他好了，还要吃饭。”
　　刘家父母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诊金的事了，大声喊道：“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刘驹已经被小厮扶着来到大厅，桌上的菜正一道道的往上上。
　　小弟看着桌上的卤鸭、烧鹅、肘子，只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但他还记得游恻的告诫，硬生生逼着自己转开了眼。

　　游恻无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弟的头，在刘驹动筷之前拦住了他。
　　“且慢！”她懊恼地拍了拍头，仿佛想起了什么事，“贵公子此病是积疾已久，常年食荤腥所导致的上下不利，如今刚服了药，立马再食荤腥，虽不会伤害身体，却无法发挥最大的药效。”
　　“也怪我没多想，京城中人大多不直接食肉食，而是把肉食蕴于素菜中，倒是让我忘了贵公子的喜好，可惜了这一桌好菜。”

　　刘母听了这话有些着急，“您不知我这儿子就爱一个荤腥，若是不让他吃，那可是要了他半条命啊！”
　　“阿娘，那有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刘驹对着刘母嘟囔了几句，却对游恻刚刚的话十分好奇。
　　“你说京城人不直接食荤腥，那他们是怎么吃肉的？”他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自己旁边的凳子。
　　游恻顺着坐下，暗暗拉了小弟一把，示意他也坐。
　　她坐下后，不急着回刘驹的话，反而转向了刘父刘母，“今天这事儿怪我没说清楚，只能让贵公子委屈一下，先用几碗素粥填填肚子，不过这菜却不好浪费，不如您二老先用，我来回公子的话。”

　　“这怎么好意思，还是先吃饭吧。”刘母瞪了刘驹一眼，把小厮吩咐下去。
　　“我无妨。”游恻笑了笑，“您别看我年纪不算太大，但也是风餐露宿惯了的，这一日三餐就没正经吃过，倒是我这小徒弟受苦了。我陪着公子说说话，让我这小徒弟陪二位用餐，这样两厢作陪，那一边也闲不下来，岂不是正好。”
　　说完，游恻拿了一颗药给小弟。
　　刘母还要说些什么，游恻却已经回答起了刘驹，她也不好再强求，只能坐下一起吃饭。

　　“京城人通常不直接吃肉，他们习惯把肉熬到汤里去，再用汤做菜，这样菜里有肉味，又不用吃得满嘴油腻、形容不雅。”
　　“瞎讲究，那菜嚼着能比肉香？”刘驹翻了个白眼。
　　“自然是不能比直接吃肉来得痛快。”游恻笑了笑，“他们这样做确实是为了让自己的门庭看上去比别人更高贵一些，但其实这里面还有医学的讲究，他们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刘驹起了兴趣。
　　“因为肉食比素食贵，在世人眼中吃荤总比吃素要好，但实际上不是这样。”游恻指了指小弟，“公子刚刚也看到了，在吃饭前我给了小弟一颗药，这颗药是为了防止他吃了肉食而腹泻。”
　　“吃肉还会腹泻？”刘驹听了这话感到惊奇。
　　“当然。”游恻顿了顿接着说道，“因为跟着我奔波，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荤腥了，现在却突然沾上这么重的油水，会让他上吐下泻，严重的甚至会脱水致死，给他那颗药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
　　刘驹看了一眼正在和肘子战作一团的小弟，又联想到了自己的情况，“可我……”
　　“公子与他不同。你常食荤腥自然不会出现他那种情况。你是因为食荤腥过多，心宽体胖，久坐不动，引起脾脏功能失调，才会出现上下不利的情况。”
　　“肉贵自然是好物，但医书上说，虚不受补，但同样壮也不能一直补，我想公子也没见过谁没事儿咬两口人参吧。”

　　“可是我已经习惯每顿有肉了，要我去改变实在是难啊！”刘驹感慨了一句。
　　他自己说这话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刘母听了就不一样了。
　　她想劝自己儿子减减体重，可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一直吃吃吃，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刘母想给他说亲，可人家一听刘驹的名字就恨不得把门锁死，媒婆都进不了人家的门，刘母没少为这件事儿发愁。
　　她还以为以后只能去买一个女孩儿给刘驹当媳妇儿，现在却峰回路转有了让他自发改变的希望。
　　刘母觉得，原本的诊金值得翻上一番。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游恻又从药箱里拿出几枚药，“这个就是我方才给你治病用的药，我最多给你留五颗，没了就是没了。”
　　“哎——”刘驹猛然抬起了头。
　　“是药三分毒，卖给你就能赚钱，我不卖自然是因为这药不能常用——”她话音一转，“不过我可以为你留下两个茶方，可以用来辅助，一个是山楂荷叶茶、一个是忍冬决明子茶。”
　　“前者可以加些糖，酸酸甜甜味道好；后者微苦，可以明目，公子可以自行选用。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减少荤腥的食用和多运动，就像桌上这些东西，每天都可以吃，但不能是这个量。”

　　游恻说着转过身，看着近乎扫荡一空的桌面，拍了小弟的头一下。
　　小弟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筷子，从椅子上站起，立在了游恻身边。
　　“小孩子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游恻对着刘父刘母做了个揖。
　　刘母对着候在一侧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便恭恭敬敬地拿着一个荷包递了上来。
　　啧，游恻暗咂了咂舌，她虽然是策划，制定了物价，但也没进化到仅靠垫重就能判断银钱多少的地步。
　　不过形状不规则，应当都是银子吧。
　　做生意还是明码标价的好，游恻暗自感叹道。

　　虽然心里想了这么多，但游恻面上一点儿也没有显露出来。
　　她从小厮手里接过荷包转手就递给了小弟，对着刘母说道：“我听说隔壁镇被征丁的人放回来了，他们那儿或许会更需要医师，若是药出了什么问题，夫人老爷可以派人去碧江县找我。”
　　“若是二位没有别的吩咐，那我们二人就先告辞了。”
　　“麻烦游医师了。”刘母说着，派人将游恻两人送了出去。

　　刚转过刘府所在的那条街，小弟一直挺着的脊背就垮了下来。
　　他瞪大着眼睛说道：“我们居然活着出来了，后面居然没有人追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在原地来回踱步，“这可是四十两银子啊！之前拿别人一个馒头都要被追半条街，我现在手里却有四十两银子，这要花多久啊！”
　　游恻听着这数量也呆了呆，在她看来，那一颗药能骗到一两银子一颗就顶天了，结果却换来了四十两。
　　四十两银子，那可是小官员好几年的俸禄。
　　她捂住了小弟的嘴，“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四十两的？”
　　“当然是掂出来的。”他从游恻手里挣扎着露出嘴来，“在遇到大哥前，我就没怎么吃饱过，一个馊馒头都要分成几份吃，要是哪一天多咬了一口，就得有一天一口东西都吃不着，这样练着，我对这些东西的多少可会掂了！”

　　游恻看着一脸骄傲的小弟，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听着他的话意识到，这个npc也是她设计的。
　　她当初设计npc时，懒得一个个给他们起名字，就让他们跟着职业走——盗儿是进人家里盗窃，所以叫盗儿；小弟是在街上偷别人的钱袋，所以叫偷儿。
　　不过，游恻建的是他成年时的模，所以在看到幼年的偷儿时，没有认出他来。

　　她在设计游戏和npc时，从来没有拿他们当人看过，之所以这样去设计他们，也只是为了让玩家掉更多的坑、体会到更多的波折和乐趣。
　　而现在处在其中，她看着小弟骄傲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十分不负责，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个想法，就让他们的人生轨迹只能存在于黑暗当中。
　　他们遇到了游恻，或许在游戏中的一生会走向光明，可是如果遇到的是一个优秀的士卡玩家，他们的余生大概会困于牢笼。
　　而这本就是游恻为他们规划的人生结局。

　　可是就算帮了这一对偷儿和盗儿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无数个偷儿和盗儿出现。
　　不安定的时代，不只有偷窃盗贼还有绿林响马，这些在生死线上落入深渊又爬起来成了加害者的人，可怜可叹可恨，可当他们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时，任谁也不能高高在上地指着他们说，偷窃不道德，你们还是去死吧。
　　如果说，游恻之前想为王为帝只是为了将敌人踩在脚下，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现在她却想试试，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最后，小弟带着四十两银的诊金和一桌肉菜和游恻一起回了家。
　　盗儿看着桌子上的四十两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拉着小弟的手，“你们说了那么几句话就赚了这么多钱？”
　　“乖乖，这可比倒卖盘子容易多了，也赚钱多了。”

　　游恻看着兴奋的几个人内心无比冷静，“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