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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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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七扭八歪的没有尽头的路,四周是红瓦青墙,虞清舟挣扎不得,被拖着走,两条腿上磨的鲜血淋漓,她哀求着,却没有回应。
她被像是一块破布一样丢进一处荒凉的冷室,门上挂锁,她叫门也无得。
“啊!”
虞清舟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阿鸢急急拉开车帐,她上马车里握住虞清舟的手,虞清舟此刻汗淋漓,她对上阿鸢的眼睛,缓而慢地说道:“阿爹还没有回信吗?”
“老爷应该还在京城呢”
“那就好,那就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阿鸢拉开车帘,裴烬夜正在车下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烬夜并未将她送到裴府,刚进京城,他的属下就匆匆而来,叫停马车后,他下车,虞清舟拉开车帘,见下属正在低声和他密语,他皱起眉头,锐利的眉眼此刻压下,显得人更冷更凶,玉面罗刹,实至名归。
他看了一眼虞清舟的方向,虞清舟被遮挡住半边,虚虚实实间只看见她的一双眼睛,裴烬夜的面色更加冷冽,他走过来,抬手,虞清舟一愣,只听他道:“去得了裴府?”
她眨眨眼,点点头,裴烬夜闻言放下车帘,虞清舟感受到马车又动起来,走了片刻,马车又停下来,裴烬夜又拉开了车帘,他递过来一块令牌。
“何物?”
虞清舟接过来,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裴烬夜并未回答,只是说道:“有危险,拿出来就是”
虞清舟点点头,表示记住了,裴烬夜又打马离去,再未回头。
虞清舟被阿鸢扶起来,对镜绾发,她望着镜中人影,她想,她无忧无虑的过去已经远去了,从今往后,她要开始一个人生存。
她毫无生存的本领,哪怕经商也不能,王朝不会允许有一位抛头露面的郡主,金陵侯也不能有一个当商户的女儿。
她只能当后宅夫人,勾心斗角的看着自己长满白发皱纹,看见丈夫纳妾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她才不要。
虞清舟没有先去裴府,她如今是郡主,在上京自有府邸,虽然还在修缮,但虞家的老府还在,虞若渊很久没有和她通信了,这不正常,她想了想,低声嘱咐了阿鸢几句,阿鸢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
虞若渊是想要回去金陵的,对于他来说,他能拖着身体为虞清舟求一份恩典已经是尽力了,他只剩下一口气在,虞清舟跪在塌前,她只能恸哭。
虞若渊已经睡着了,室外树静风止,室内亲不在,虞清舟此时此刻才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虞若渊还握着他妻子留下的手帕在,如此,他九泉也才安心。
“阿爹,你还得帮我一把,帮我选一个好人家啊,阿爹”
虞若渊此刻还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虞清舟扶塌哭泣,她也没有好的办法了。
她和虞若渊最开始的打算是虞若渊还能撑一年,她被封了郡主,在册封礼前寻一位好亲事定下来,而没想到虞若渊的身体已经差到这般田地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虞清舟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像是一朵正在流泪的牡丹花,美人垂泪,如瓷碎裂。
“会不会太冒险了小姐……”
“不成呢?”
虞清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若是不成,她就会变成一样东西,不论是给需要安抚的世家旧部还是需要抬举的新贵状元,甚至是送去蛮夷彰显天恩,总是,她已经不是人而是是一个东西。
一个身不由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夜,惊雷落雨,虞若渊已经不会再醒来了。
她呆坐着,让阿鸢收拾东西走吧,天南地北,当一只燕子别当纸鸢。
她已经没办法了,虞若渊一死,三年孝期,三年时间太长,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
雷声轰鸣响起,虞清舟只能握着阿鸢的手哭泣,阿鸢拥着她,她散着头发,黑发缎滑,顺着阿鸢的手指间滑出垂下,她只能哭泣,她已经想到了她无望的一生。
她是如此可怜,原本清明的双目此刻呆滞又茫然,她身如拂柳,此间何处。
雨夜打闪,窗外暴雨如倾,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忽的一道惨白色的电光撕裂天幕,瞬间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一道突兀出现在门前的挺拔黑影。
门外,那人身形极高,近乎堵住了整个门框。雨水顺着冰冷的刀鞘不断滴落,在他脚下积成一滩深色水渍。帽被他压得略低,檐下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了他帽檐下的双眼——那眼神锐利如鹰。
虞清舟惊得骤然起身,她一步步的走过去,开门。
她乌云般浓密的长发已解,一缕青丝还松松垂在肩头,更衬得那张小脸莹白如玉。
闪电的光芒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照亮了她惊惶睁大的双眼——那眸子极黑,像浸在清水里,长长的睫毛因惊吓而剧烈颤抖着,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她身形纤细,立在原地,仿佛一尊易碎的玉瓷人偶,被那雷霆和闯入者带来的寒意冻住了。
他目光精准地落在少女毫无血色的脸上。雨水的气息、他身上带来的冷铁腥气,瞬间压过了她身上氤氲的暖甜馨香。
电光再起,将他腰际的剑折射着寒光,也将少女惊惧的容颜映得愈发苍白透明,他从怀里拿出一物,递给虞清舟:“打开看看”
“什么?”
虞清舟说着去看,他身上已经湿透了,怀里的东西被他护着,“赐婚……”
虞清舟松手,那物落下,裴烬夜反应极快地伸手接住,他低笑一声,虞清舟第一次见他笑,他伸出手擦她的眼泪,“不必哭”
“我已经求了圣人赐婚,至于姑父,有我”裴烬夜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和她道。
“你是可怜我吗?”
裴烬夜微微摇头,“可怜不会让我娶你,我娶你,只是因为我想”
他踱步牵着她进屋,对着虞若渊跪下叩首:“岳丈在上”
九泉路好走,人间泪叮铃,娇女无颜色,可怜父母心。
虞若渊回了金陵安葬,裴烬夜派了心腹跟回去,虞清舟和他道谢,他却只是摆摆手道她们二人之间不必说那么多。
虞清舟没有跟回去,她被接到了裴府,府门口,外祖母带着家眷在门口,一见她就哭喊着握住了她的手,说她的命可真苦。
虞清舟也流出泪来,被牵着手走进门的距离就让她剧烈的咳起来,她身如此,怎么不能说一句命运多拽。
“苦命的孩子……”
进了内院,又走了长廊,一路上虞清舟都在想那道圣旨。
裴烬夜是连外衣都没换就进来了的,他的目光落在虞清舟脸上,随后和老太太请安。
裴烬夜是守规矩的人,冷骨如竹,傲然屹立,如松似柏,他这样人的,也喜欢她的这张脸皮吗?
虞清舟想伸手摸摸她的脸,这时候,他裴烬夜走来,垂眸盯着虞清舟看,搓了搓手让手热了才去碰她的脸颊,“眼睛怎么红了?”
虞清舟被他盯的不自然,只好道是咳嗽了而已。
“不要见风,你身子不好”裴烬夜抿着唇,“我那里有一些药材,我私库的钥匙一会给你”
周围人被俩人亲昵的姿态弄的摸不清头脑,有个大胆子的姨娘出来说这兄妹感情真好,裴烬夜低笑一声:“我已经请了圣旨,虞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婚期就在她的县主礼后”
裴烬夜是不在乎名声的,就算有人参上他几本他也不在乎,她只是比较在乎虞清舟,她如今独身一人,内宅凶险,他想早些成婚带他搬出去住。
“我会去和父亲说分家一事,你且安心在祖母处,花销诸事不必担忧”裴烬夜坐了下来,他似乎有数不清的叮嘱要说,小到衣食住行都要叮嘱一遍,时不时碰碰她的脸颊。
“幸好没有发热”
虞清舟知道他说的是三日前。
那时候她被他手里的圣旨吓到,忍不住咳嗽起来,最后竟是发起来高热昏了过去,裴烬夜守了她三日她才悠悠转醒,这三日里,他竟然未有半点假手于人,虞清舟不知道他何处来的情意,他脸上没有半点温情,眼底也未有什么迷恋之意,她搞不懂她。
“多谢表哥……”
“我过几日公务繁忙,可能不能日日看你陪你,你可以和三妹玩”
“我晓得了”
“我住的地方在正东,你可以去,不会有人拦你”
说了半天,最后他直道:“你可以去找我”
若是想见我,或者不想一个人,你可以去找我。
裴烬夜喝了一口茶,他话说的太多了,只好喝茶掩盖,最后是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叮嘱的,于是他闭了嘴,像是一尊玉佛。
虞清舟是真笑了,她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和他笑起来,她知道他是关心则乱。
他这样冷淡的人肯说这么多,已经是证明其心了。
她生的漂亮,这一笑像是一朵摇曳的荷花,她周围是浓烈的药香,微苦,就像是她的人,病骨难折。
“我走了”他站起身,周围人的谈笑声也没有了,“烬夜告退”
他看向虞清舟,却还是不太放心,“我明日来看你”
“好”
他觉得虞清舟太过于瘦了,京城女子以瘦为美,有甚者绝食只求细腰,他看见虞清舟的脸上瘦只觉得难受,他宁可虞清舟不漂亮,也不想她的小脸上只有一双大眼睛能看有神,像是个漂亮女鬼,极淡的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