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明晓食粮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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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双暮色般的眼眸，像绽放在黄昏中的烟花，夜色很快笼罩，烟花也转瞬即逝。’”
戴厚重眼镜的女人肃着脸轻声呢喃，视线穿透镜片，借助明亮天光细细端详对面人的全貌。
“好夸张。”塔伊听完那段充斥名词的句子，端起杯子抵住兀自嘀咕的嘴巴。
女人不为所动，双手撑在桌面将上半身凑近任人观赏的里撒：“那是你没仔细看过他的眼睛。”
眼型较圆，眼角略内勾，拉长的眼尾轻微上扬，最引人注目的是瞳孔周围的紫红色虹膜上绕有一圈金色光晕，将一切都牢牢锁在幕后。
如此独特。
女人眼中的兴趣更盛，衬得面容也愈加憔悴，常年熬夜导致的黑眼圈明显得连眼镜都盖不住。见她这副模样，塔伊狐疑地望向邻座，只觉得那双第一次认真观察的眼睛确实有非同一般的颜色。
接着就没其他感想了，她不理解为什么女人能联想到黄昏烟花什么的，太夸张啦。
安静的咖啡馆内，乌贼王悄无声息地送来一碟小蛋糕，并用触手碰了碰向自己伸出手的女孩来回应她。
塔伊认出这是玛琪艾儿持有的宝可梦：“我从不知道乌贼王还在这里打工。”
“老板娘缺人手，好心的侦探知道后就把自己的宝可梦派过来了。”女人顺口答道，“看来乌贼王很适应这份工作，只是光靠临时雇用的员工果然还是不太行，侦探总有各种各样的紧急事务要处理。”
听上去她对这家咖啡馆了如指掌，在画纸上专注涂抹的里撒微微抬头，画笔尾端朝被塔伊挖下一角的蛋糕倾斜：“你确定自己能够做主免除费用？”
“当然——”
里撒转向还未离远的宝可梦服务员：“再帮我打包一份。”
“——而你能同意我将你作为我的小说主角原型。”女人将先前搭讪说的话又强调一遍。
里撒对此相当大方地把自己供人研究，哪怕女人在得到同意后直接撩起他扎在脑后的长发，用一种惊奇的仿佛读话本似的口吻说出“深灰近黑的长发，在光线下泛出紫色光泽”这么些别扭话来。
“那老板娘去哪了？”塔伊跟着里撒进来咖啡馆，还以为这里只有宝可梦服务员。
“她有散步的爱好。”女人耸耸肩，“我叫芙娜森，是这条街的房东，有时候会来这里构思小说顺便帮失格老板看店，之前就是从她那听说了你，还有自那之后就没出现在这的天然鸟。”
一条街的房东，在密阿雷市的主大道。
塔伊张了张嘴，脑子当机一瞬，无法处理过载信息便干脆就此忽略。
“我可以看看你之前的小说吗？”女孩呆住后转为好奇，她更多时候喜欢看兼备观赏性的电影，用密密麻麻文字传递内容的小说还没怎么接触过。
“我一篇都还没写出来。”
芙娜森轻轻摇头。
“到夜晚这间拍档咖啡馆会是‘曙色酒吧’，我选择来这里就是为了积累素材和灵感，至今为止也听到不少有趣故事，只是无法将它们写出。”女人揉揉额角，周身的慵懒与女孩的朝气产生强烈反差，“我渴望像婉龙大人将人与宝可梦的真实感情通过故事呈现，这是我决定写小说的初衷。婉龙大人的小说，想要将故事写下的愿望，某种意义上那和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对如今的我同样重要，可是每次都沉浸在故事当中不知该如何下笔才好，我的能力不足以去描写它们。”
“婉龙大人？”
里撒接过乌贼王给的小包装袋，替芙娜森解答：“合众的四天王，也是位著名小说家。”
“而且是幽灵属性的专家。”芙娜森特地补充上这点，随着聊天深入，她的情绪肉眼可见高涨起来，“我被她的小说深深打动，不论是里面的人和宝可梦，还是被畏惧的幽灵宝可梦不为人知的一面，于是我开了这家‘和宝可梦的牵绊’为主题的拍档咖啡馆，但我实在不擅长这种事，就转让给了现在的老板娘……当然不是因为她擅长经营，只是我们恰好能合得来，她当时也带着艾路雷朵和两只野生轻飘飘寻找住处。”
“芙娜森的宝可梦呢？”塔伊兴致勃勃地问道。
女人的话语里透出对宝可梦不加掩饰的喜爱，塔伊想当然地认为她饲养了宝可梦，现在不在身边也许是去了别处。
回答却出乎意料。
“我没有自己的宝可梦，如果你是指收服的那种关系。”芙娜森用手撑住下巴，看着里撒的双眼像在注视别的什么存在，“不过若是愿意留到晚上，我可以介绍朋友给你们认识。”
……
夜晚来拍档咖啡馆的顾客比白天稍微多一些。
临近场内顾客增多，一粉一蓝两只轻飘飘悄然出现顶替乌贼王。它们利索地将陈列物与格局稍作调整，做完这些后按下几个开关改变店内照明方式，随后塔伊见到了那位姗姗来迟的老板娘，她身材高挑，穿酒红色裹身长裙，被调暗几分的灯光照拂得犹如一身华丽绸缎，像电影里总在关键时刻惊艳登场的角色。
“里撒，”老板娘一来就发现了坐在一起的三人，并喊出其中之一的名字，“好久不见了。”
“才不到一个月。”里撒看向她，及其身后那只降低了警惕的艾路雷朵。
“无聊的时间会让人觉得很漫长。”
老板娘撩拨脸颊边散落的漆黑长卷发，美丽面容笑起来足以把周围人晃晕。
塔伊有理由相信店内的部分顾客是冲着老板来的。
“你还带了位小客人。”
老板娘的笑意似乎扩大几分，很多大人在与塔伊说话时或多或少会放下成年人的防线流露出面对孩子特有的亲切表情，正如眼前的红裙女人，但作为被关注人的塔伊却本能觉得她和刚才没有区别，那副情绪变换的表象下是超乎寻常的冷静。
下午与两人聊天的芙娜森对她无视身后一票客人的行为表示无奈：“老板娘，你该抽时间去招点新员工了，轻飘飘们会忙不过来。”
即便是有重大恩情的房东兼朋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也没有告知其姓名，不过芙娜森对此并不在意，她只希望能在这里遇到更多有故事的人。
“你以为我今天是为什么出去？”
老板娘款款走来，垂在身侧的手抬到桌面上方又轻轻放下……一坨蓝色的东西。
“员工没招到，倒是捡回了你朋友。”
塔伊望着那坨蓝色，惊讶地脱口而出：“芙娜森要介绍给我们的朋友？”
只草草用发箍收拢头发的女人瞪大镜片后的双眼，立马挪动至距离物体最近的位置，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疑似翅膀的部位把它翻了个面。
仔细看，那竟是一只大嘴蝠，但体型比同类小很多。
“小蝙蝠？”芙娜森皱起眉毛，轻声唤道，宝可梦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占据身体大半面积的嘴巴微微动了动。
毫不犹豫的，芙娜森从随身口袋掏出一根细针，取掉防止意外扎人或染上脏污的防护套，扎入左手手指，挤出鲜血滴入它口中。
芙娜森在用血喂宝可梦，看她随身带针还能熟练扎下的动作恐怕远不是第一次了。
饿的话市面上也有对超音蝠一家来说能完美替代鲜血的宝可梦食物，根本没必要朝自己下手用人血去喂养。
“应该是吸了酒精浓度太高的血，这样做能让它恢复点精神。”被女孩全神贯注地盯着，芙娜森解释道，“平时酒吧营业期间小蝙蝠会来附近觅食，我遇见它了也会提供宝可梦食物，那样就不用靠吸血填饱肚子了。”
比一般大嘴蝠更适合隐蔽的身躯完美潜伏在人类都市伺机觅食，生活在城市中，将人类视为食物的野生宝可梦。
女孩安静了会，说：“被发现的话它会被驱逐的吧？”
玛琪艾儿接到过类似委托。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不收服吗？”
“它对精灵球没兴趣。”
见大嘴蝠动弹翅膀的频率增加，芙娜森收回手，掏出碘伏棉球创口贴，麻利地帮自己处理好冒血点的手指尖。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就想要不要饲养它，那天很晚，我坐得太久打算去安静的公园找灵感结果被醉鬼纠缠，是小蝙蝠帮了我，醉鬼跑掉后我就给了这小家伙一点血，它看起来很饿。”
“我觉得它是有过主人的，完全不怕人类——”说到这，芙娜森斟酌几秒又改口道，“准确点是有些目中无人，我很想了解有关它的故事，结果跟了好几天什么都没发现，只知道它在城市里活得很自在，会自己觅食不惹麻烦，也会主动向我索取食物，身为一只宝可梦反倒非常适应人类社会。”
有个性的宝可梦独居在偌大城市中，只愿意靠近唯一的那个人类……
此时，塔伊的脑海里倏然闪现出各式各样的类似剧情，一双明亮的橘色眼眸满是动容：“大嘴蝠肯定很喜欢你。”
芙娜森对女孩的脑补一无所知，她无所谓地耸耸半边肩膀，坦然道：“我大概是个食物补给器，这很正常，不过还是会将它视为朋友，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小蝙蝠，更何况帮过我。”
里撒看看悠悠转醒还处于迷糊中的大嘴蝠，放下涂了大半天的纸笔：“一般人也不会主动放血去喂野生宝可梦，你大概是他遇见的头一个。”
话音刚落，眼睛仿佛在转圈的当事宝踉跄着爬起，依靠搭在桌面的翅膀撑住身体，等它好不容易凝聚视线，被评价为不怕人类的大嘴蝠在面对塔伊凑近的脸蛋后吓得翻身掉落在地。
“对不起吓到你了。”
女孩赶紧弯腰一钻，把尚未缓神的宝可梦捡回桌面立好。
大嘴蝠面色尤为不善，吊起的三角眼里小黑眼珠警惕地扫视一圈，察觉出没有威胁和敌意，宝可梦扁扁的蓝色身体开始刻意后仰，稳住平衡的翅膀内缩一半，做出类似叉腰的动作，然后整个身体原地朝无人的方向转去，只用眼角余光睥睨这群血包，一只蝙蝠愣是诠释出什么叫目中无人。
芙娜森的描述还挺准确。
“你看中的果然有意思。”老板娘用手托着另一条胳膊的肘部，细白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把它挂在店门口好了。”
芙娜森问：“你要养它吗？”
“只是想要个挂件。”
等一下，挂只会吸人血的宝可梦在门口客人们会跑掉的吧！芙娜森小姐你不认为这样很不利于你攒灵感吗？！
然而沉迷小说的人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戳戳大嘴蝠：“那样我们随时能碰面，你也不用到处争地盘找食物了。”
大嘴蝠眯起眼睛，打量进入建筑内的血包们，又不动声色地看一眼那个主动喂了自己好几次血的人类。
宝可梦弯了弯身子，大概是在“点头”。
塔伊总感觉不太妥：“这样真的好吗……”
“如果不是被我捡回来，它就要被车碾成蝙蝠泥了呢。”姿态优雅的红裙女人这么说道，“不同意就拴起来哦。”
一直以来都只把人类当冤大头和血包捞好处的大嘴蝠警觉望去，在它看来，这只不过是多了个不会被赶走的歇息点，也利于获得食物和与那名人类碰面，要是血包有什么心思它才不会妥协对方。
“放心，她不会那么做的，不喜欢随时可以离开。”心情明显愉快许多的芙娜森对大嘴蝠安抚道，然后她摸摸忧虑的塔伊脑袋，“这里不仅是曙色酒吧，也是拍档咖啡馆，来这里的大家不会讨厌大嘴蝠的，要知道服务生们可是轻飘飘。”
漂亮的薄纱手臂里藏着毒针的服务生，如果能接受这个，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嘴蝠挂件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那么我该去工作了。”
老板娘这会终于是想起了正事，她需要去吧台担任调酒师，不然扬起手臂让顾客耐心等待的宝可梦服务生们也会感到枯燥无味。
不过在那之前，她望着里撒：“我猜芙娜森邀请了你当她的小说主角？”
“是的，酬劳是两份蛋糕。”里撒露出摆放在身侧的包装袋，里面有盒装小蛋糕，还有几张一块卷成筒的画纸，“闭馆时间是什么时候，塔伊？”
被喊到的女孩正观察大嘴蝠黑洞洞的口腔内部，闻言，她随意地将视线落到时钟上：“就在……半个小时后。”
女孩的表情一愣，没料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里撒和塔伊需要赶时间，他们未再多聊，老板娘送走两位客人加一只飞到店外倒挂的大嘴蝠，才堪堪来到吧台。
急躁的顾客早已待不下去，又碍于店内宝可梦能敏锐察觉到异常情绪而受其警惕不好肆意发作，离开时只抱怨几声，因此店内自始至终都处于一种较为安静的状态。
吧台清单上的条目被宝可梦改来改去，最后仍留下几个，芙娜森坐到最近的吧椅，等老板娘调完交给轻飘飘们送去给顾客，她才开口：“你刚才想对里撒说什么？”
“当然是关于你小说的事。”
芙娜森骤然来了兴致：“我让他帮我填了份角色表格，接下来就差灵感了！”
“这不符合你的选角标准，你没有询问他过去的事？”
“他不是会随意讨论自己的类型，这种辨别能力我还是有的。这个人没带着宝可梦，天然鸟的改变也可能是碰巧，但给我的感觉过于特别，可到现在都没有灵感头绪……”
老板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芙娜森，你邀请了不少人做主角，至今一个都没写出来。”
女人尴尬地推推厚眼镜。
“既然无法写出别人的故事，不如先从你自己开始。”
芙娜森沉默片刻，苦笑道:“我自己还在期待能有个结局，又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我指的是大嘴蝠。”
“可是，小蝙蝠它对我……”
老板娘推去一杯艳红的酒，清澈通透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逸散出微醺气息。
“至少你们的相遇，你和它之间，在我看来同样是个有趣故事。”
芙娜森捧住杯身，想到挂在店门口的影子，在每个平凡夜晚比风还要轻的出现，漠着脸听她絮叨却没一走了之。
也可能是没法叼着食盆一块飞？
她不由得露出浅笑：“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尝试的。”
“宝可梦这种生物真是无论如何都写不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明晓食粮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