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与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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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彩灯，嵌于繁华都市的幽静小道。跟着精力旺盛的小队友，里撒转悠在这些“千篇一律”的迷宫里，然后在一个分岔口被动脱离队伍。
虽然补充记录员时有用过不足称道的小手段，但此刻与她分开并非本意。在对塔伊留下的“我很快就回来”进行过分析判断，久久等不到人的里撒认为这句话所产生的约束力已然作废。
也许直接回到研究所是个好主意，让这份始终如一的顺从更叫人放心。
他抬头环顾，略过如影随形的天然鸟，找到屹立在晴空之下的棱镜塔，对于庞大的密阿雷市，无论风雨飘摇，那足以被铭记的雄伟身躯都是指引迷途者的最佳路标。
今天很适合一起看风景。
当瞥到飘着柔软白云的蔚蓝天空，某个和行动不相干的念头悄悄浮现又转瞬沉匿，里撒安静地站了一会，转身往街边地图所标注的研究所方向走去。他不是会特地为“好天气”感到高兴的类型，况且在相安无事的现在，这样的日子比比皆是。
只不过，偶尔也想让绷紧的神经放松片刻。
等回过神，身体已循着微风裹挟的一丝水流气息与无名芳香自行改变路线，穿过大街小巷，止步于一条宽阔清澈的河流前——是贯穿了整个密阿雷市的运河。河畔边氛围如河水流淌所带来的沉静感而比别处多了份独特清净，就连周边植物似乎也长得更为丰富茂盛。
河面上，新生的鸭宝宝们正嬉闹着追赶鱼宝可梦，舞天鹅伸展洁白羽翼在半空翱翔，几圈后姿态优美地降落至水面，用长长的黄色鸟喙梳理羽毛。几个和水属性宝可梦一同前来的人们坐在岸边望着河中景色，惬意地享受宁静时光。
里撒撑在栏杆上，目光低垂，神情专注，像在聆听远方传来的专属歌声。
有异响愈来愈近，他似有所感，抬手接住小箭雀的同时避免了发尾被咬的命运。扑空的坐骑小羊摇摇叶状尾巴，乐颠颠地用前蹄踏了几下地面敲出清脆哒哒声，以示与里撒再次相见的欢喜。
小箭雀昂首轻鸣两声，飞起来后悬停在里撒面前摆动自己的尾羽。
“好。”里撒没有拒绝宝可梦的邀请。
这座大都市的主街全都是外围连接城中央的笔直长道，被宝可梦邀请一块前往的目的地在里撒眼中很明确——一个在南侧河畔，被绿意环绕的米黄色房屋。
屋主在不影响交通的情况下扩展了种植地，淡雅的米黄外墙只显露上半部分，余下都被包裹在各式各样的植物中，甚至想到达大门处必须得通过一截植物小径。
附近已聚集了数只宝可梦，看到里撒，没有丝毫疑虑地簇拥他踏入左右皆种满鲜花的小道，尽头的门前小院摆放了整洁桌椅，小圆桌旁有位老人和同样年老的妙蛙花，她们正在享用下午茶和点心。
“哎呀，孩子们今天带了客人来啊。”
见到里撒，老人微微一愣，随即很自然地露出微笑，打开对面座位上倒扣的茶杯往里添加犹冒热气的茶水。
妙蛙花缓慢睁开闭合的双眼，用藤鞭从敞开的窗户端出一盆盆自制食物，摆放在适合各类宝可梦进食的位置。最后一次，它有些迟疑，随后收回的藤鞭将相差无几的食物置于刚倒好的茶水旁。
惊讶之色浅浅地出现在老人脸上，但她很快敛去，只亲昵地摸了摸妙蛙花。
年老的宝可梦用藤鞭帮她梳理微散的雪白鬓发，体积大了许多倍的暗绿色藤蔓轻易理好纤细发丝。
里撒被带自己过来的两只宝可梦推到座位边上，然后它们欢呼着奔向食物。他看了眼四周成片堆积的植物，宝可梦在其中自由穿梭，妙蛙花安静卧于草坪沐浴温暖阳光，背后花朵溢出的香味与植物清香糅杂交织，面对老人无故释放善意而生出的警惕很干脆地就此消散。
“打扰了。”
里撒在温和注视下落座，他看过去，注意到后者面前有本摊开的传统相册，主人公多为一名女子和宝可梦的合照，每张照片里两者都是那么的密不可分，背景常有花的踪影。
他对自己的行为未加掩饰，老人大大方方地调转相册方向：“这是我年轻时的照片，从领到第一只宝可梦踏上旅途开始。人老了就总想回忆过去呀。”
“您是宝可梦训练家？”
“曾经是。”
相册被翻到初始页，页角写着单字“葵”，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面朝镜头的少女笑容明媚，怀里搂着一只神色腼腆的妙蛙种子，手中是崭新的训练家图鉴。
“以训练家的身份旅行几乎是所有孩子的梦想，等到那天终于到来，这只妙蛙种子成为了我最初的搭档。”
再次翻页，大小不一的照片被妥善排列在透明薄膜后，颜色已有些模糊，内容也丰富许多，景色，人物，宝可梦，接着定格在气派的联盟会场。
布满皱纹的手抚过泛黄记忆指引倾听者，她继续开口。
把顶级宝可梦训练家作为目标的葵在首次大赛中夺得仅次于胜者的荣誉，人们欣赏那份只使用了草与虫属性阵容的勇气和打入前排行列的实力，将她视为前途无量的新人训练家，就连葵自己也怀着一鼓作气准备前往下个地区干出番大成绩。
离开石英高原踏上新旅程的前夜，她放出宝可梦，想与它们分享一路走来的成就。
妙蛙花，巴大蝶，大食花，巨蔓藤，椰蛋树，霸王花，都是在旅行途中自愿加入队伍的宝可梦，每只性子都那么省心，“宝可梦随主人”这种调侃的话在她们身上得到了充分验证。
认为心中有足够胜负欲的葵对此曾反驳过，她的宝可梦尽管也像其他热衷对战的同类那样会为搭档获取胜利，可从没表达出对战斗的兴趣，它们……
它们只是顺应训练家的心愿去变强？
葵忽然闭上嘴。
亲眼见证从总是被欺负的弱小绿毛虫一路进化完全的巴大蝶趴在妙蛙花的花朵上，红色复眼专注地直视她。
不小心遭葵插手救走猎物又受到愧疚被投喂到饱，第二天带了更多猎物来感谢的好脾气口呆花，正用进化成大食花后长出的长枝条从包里为她掏食物。
巨蔓藤用手状藤蔓触碰训练家，缠绕全身的深蓝色藤蔓里有一根绑有陈旧丝带，那是葵在不知晓蔓藤怪卓越的再生能力时焦急绑上的，结果被珍藏至今。
森林里离群独居的椰蛋树，一致决定让她加入为第四位“头”的三兄弟，此时齐齐发出担忧声。
由沼泽里捞出的臭臭花进化成，总将喜爱之物与训练家分享的霸王花努力克服沉重花瓣，想要抬头望她。
还有在各种危险里为保护训练家而褪去稚嫩，成长为队伍王牌的妙蛙花。
真是不可思议啊，宝可梦。
她喜欢在战斗中和伙伴们并肩作战，喜欢共同赢来的胜利与喜悦，喜欢配合时连接彼此的默契，喜欢……
她原来只是喜欢和宝可梦在一起。
是宝可梦选择了这样的我。
葵仅仅一夜便推翻了前十几年的想法，以训练家为本职的日子在众人的不解和议论中就此结束。
老人止住话语，端起茶杯轻抿，桌上翻过的相册页数与整本相比还远不及一半。
“如果是以更好的发展来看，这个决定太过草率。”依据常人思维，比如故事中的“人们”，里撒作为在场唯一的听众适时发表感想。
“你说得不错，为此我也思考过几次，但还是坚持了下来。”老人放下茶杯，眸色柔和，“那之后我们走遍能去的所有大陆，继续旅行，当……第一只宝可梦提前抵达这趟旅程的终点，我们和搜寻到的花儿留在了密阿雷市。”
“你会后悔吗？这听起来……”
“平凡得让人不甘心。”她笑道，“我从未感到后悔。”
“这里曾是一家花店，当我们意识到自己都很老的时候，我关闭店铺，和宝可梦一起培育所有花种，然后在这里和花儿一起等待日落。”
“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了。”
葵显露出毫无保留的满足，她回忆到了过去，苍老脸庞迸发出年轻人的朝气，倒映在她眼中的妙蛙花变成一只小小的妙蛙种子。
“Meē。”一声轻唤插入谈话，领里撒来到这里的坐骑小羊叼着一袋老人提前包装好的食物，小跑过来向她们示意。
老人摸摸小羊脑袋，笑着眨眨眼睛：“去找你的朋友吧。”
小箭雀在上方盘旋几圈，和坐骑小羊一道离开。
两只离开后，老人长叹出声：“车站的坐骑小羊们已经等得太久，许多人想过将它们带回家照顾都失败了。被如此惦念的人为何会留下自己的宝可梦？”
里撒知道老人口中的坐骑小羊，那是依偎在车站门口的两只宝可梦，见到疲惫的旅客时会主动上前帮忙搬运行李。
他没有做出回应，若是从前，那些冷硬的言辞早已脱口而出，只是面对这位老人，里撒选择沉默，不过卸去任何笑意的面庞就已表明对此事的态度。
老人摩挲着妙蛙花伸到她手中的藤蔓，不忍地垂下眼帘：“我，还有至今为止遇见的大部分人，我们和宝可梦是无法分割的……”
她很清楚，的确存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同宝可梦建立情感的人，更甚者会践踏那些无辜的生命。
里撒依然沉默，他执起一枚宝可梦食物端详许久，才自喉咙里妥协般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在城市里有这么一处小地方是相当幸运的。
吃饱喝足又玩累的宝可梦有的与老人告别，有的干脆想赖在原地休息，但是时间不早了，守护者们接下来不会让任何存在打扰。
妙蛙花慢吞吞地撑起身体，生机勃勃的能量在它体内凝聚，再通过四肢扩散到这片土地，让周围植物呈现出最美的姿态。紧接着，浑厚的念力，深蓝色的粗壮藤蔓，使用者逐一将做客的小家伙们送到小径入口。破土而出的巨大红花，钻出茂密灌木丛的捕食者，一个接一个围拢到老人身边。
第一次“翘班”这么长时间的里撒也该回去了，他任性地延长待在小院里的时间，也不知会造成多少影响，特别是给记录员所造成的……
“塔伊？”
里撒在大食花口中看到一个上下颠倒的人，他抓住没有动静的腿，将女孩拔出来。
大食花有些困惑，对嘴里多出这么个物体毫无印象。
塔伊身上沾满功效甚微的花粉和不具腐蚀性的花蜜，她睡眼惺忪，嘴里迷糊地嘀咕着“葵奶奶我完了”之类的话，待看清眼前，女孩猛然瞪大眼睛，激动地扑上去抱住里撒的腰。
“里撒！我追出去后看到格雷派饼店，想给你买饼来着，但是被大嘴娃抢走了！不仅没追回来还把你弄丢了……”
“你又被骗了？”
“……我以为它真受别人欺负了。”
塔伊的哭诉弱了几分，扭捏着承认事实，还是在得知对方身负“欺骗”之名后。
里撒像对待坐骑小羊那样揉揉女孩乱糟糟的头发，见她依旧被低落缠绕，他说：“南运河有舞天鹅群，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出发，据说黎明前可以看到天鹅们跳舞。”
“舞天鹅的舞蹈？”塔伊轻易摆脱掉那些不开心情绪，好奇中充满期待，“肯定非常好看！”
她偏过身，朝里撒后方的老人挥舞手臂：“那葵奶奶，今天我就先回去啦。对了，我会给精灵球找到适合的宝可梦的！”
“路上小心，下次不要再跌到灌木里了哦。”眉目慈祥的葵奶奶笑呵呵地叮嘱道，显然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大食花嘴里的塔伊。
“让精灵球成为你们的‘桥梁’吧。”
告别小院里的大家，两人穿过植物小径回到河畔街道。
“这是什么……花瓣？”塔伊扭了下脖子，费劲地从衣领里反手掏出白色片状物，她想起来自己栽进去的那丛灌木，点缀着由白色小花组成的大花团。
“你可以夹在报告里。”
“差点忘了，”被提醒到的塔伊忙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的日期将花瓣平整压在页面之间，“今天的里撒日记要写好多啊。”
她无意识地将“报告”默认成“日记”。
里撒没有纠正这种口误，走出一段路程后回头看了眼风中摇曳的绿色海洋和彩色浪花，那曾经的花店，承载了一位人类和她的宝可梦几十年回忆的终点。
她们陪伴彼此一生，相约在繁花的拥抱中迎接日落。
平凡而奢侈。
「里撒，那时的世界一定很美。」
“……bidiya……”
极轻的呢喃声被晚风吹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与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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