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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雪日凶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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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小绪,还记得薛清然吗?”
风绪头脑中瞬间转过无数个模糊的名字和脸,最终清晰地定位到一个。黑发稍有些长,好几缕垂到了肩上,无论何时都活力四射的样子,黑黑的眸子里总奕奕地闪着亮光,单肩挎着个夸张的登山包,大老远就精神勃发地叫:“呀,绪!今晚一起去喝咖啡吧!别再拒绝我了,我可不想刷新世界记录啊!”
每每被周围人哄笑,然而不知困倦每每继续。
风绪黯然道:“当然,怎么可能会忘记……怎么突然提起他?”
“他妹妹……薛涵,昨晚住院了。”
“嗯?”
“左手致残,至今意识昏迷。”
“怎么回事?”
“据说是被高空砸下的玻璃碎片所伤。”
“昨晚的风有那么大吗?”
“嗯嗯~薛涵倒下的地方,是操场。”
“那碎玻璃……”
砂姬看着风绪意味深长地笑,手穿过闭合的窗户,接住一手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
“你……”
风绪震惊地盯着砂姬,再仔细看向窗户,一整堵玻璃,不知何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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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绪和砂姬心照不宣地没有声张,亦没有上报。
如果真的是常理无法解释的事件,上报也没有任何作用。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校方放弃掉作为科学教育的权威,请来驱灵师。可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驱灵师之一,就是砂姬。
窗户的大洞用一张透明水晶布封好了,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大风雪,这间宿室通常情况下没人会来,窗外又有积雪的树枝遮挡,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她们,只需要在新室友到来之前,解决掉这个谜就可以了。
一年级生转校区的时间,是3月2日。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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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绪呆望着窗户上的透明水晶布,心生一丝阴郁的恐惧。
又来了。
怎么也甩不掉的阴影,真的要跟着自己一辈子?
风绪开始细细回想,从小就频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被玩具的塑料小刀划伤腿的同班同学,被树上掉落的小小松果砸破头的邻居,被水草缠住无法脱身差点死掉的老师……
当砂姬说出薛涵受伤的那一瞬,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认定了此事同自己有关。
“砂姬,你昨晚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我睡得很死,都未曾听到玻璃脱离的声响。”砂姬低着头,“小绪,这很不正常。”
“我知道。”
“不。”砂姬抬起头,“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第一句话么?”
“当然记得,你说我是个奇怪的人,我看这句话应该送给你才……”
“因为我在你周围看不见一点东西。”
“那……那是因为我周围本来就没……”
“一般情况下,人周围都是有生灵存在的。它们对人无害,只是眷念着它们想保护的人。或者是亲人,或者是朋友,或者是爱人。”
风绪只是看着砂姬。她极少在自己面前提起他们那个世界的事。
砂姬摩挲着窗户上的透明水晶布:“灵这种存在,异常的轻,通常人无法得见无法感知。人不可能没有丝毫留恋就离开尘世,所以死后总会幻化成灵,生灵、怨灵、恶灵,或者凶灵。当然,恶灵和凶灵一般都是经过长时间的怨气累积形成的,很少有人一死就变成恶灵,除非他或者她死时怀着强大的怨恨。更不用说凶灵,据我所知,几乎没有。
生灵对人无害,怨灵会使人梦魇,恶灵会伤人,无论是□□还是精神,而凶灵,则会致人于死地了。可是,再怎么对人无害的生灵,在世间待得太久,也有可能发生转变,或随机地消散,成为灵子,或因留恋太强烈,成为怨灵。灵属阴,即使是生灵,人界积聚太多,阴阳平衡也易崩变,所以驱灵师需要适时地驱散灵体成灵子,再将它们遣送回地下蒙汜。”
“地下蒙汜?”
“据说那是与人界毗邻的黑暗空间,是世间万物魂栖魄归之所。”
“驱灵阵就是连通人界与蒙汜的通道?”
“无错。”
“你曾经说过,驱灵对你而言,很多时候是一种痛苦。”
砂姬微低头:“八卦驱灵阵,不仅是通道,更是灵容器皿,封闭的空间到处弥漫灵体的回忆与留恋,对驱灵师而言,仿似在看倒带的旧电影。生灵化为灵子时不会有痛苦,怨灵经过净化之后亦不会,可是恶灵被驱除时,生前死后会一一闪回,孽火灼身……”
“所以你才不愿做驱灵的工作……”
砂姬摇摇头:“作为驱灵师,灼身之痛我们无法感知,但那些回忆与留恋历历在目。无论多么邪恶的恶灵,除掉它对我而言都极其残忍。我的修行历练远不及我舅舅。”
“那凶灵呢?”
“凶灵?……凶灵,已失却了转化为灵子的资格。”
“什么意思?”
砂姬的声音平静得像平冻的湖面,波澜不惊:
“凶灵一旦被除,就将彻底从这个世间消失掉,如同被黑洞吸走一切,活过的证据,存在过的痕迹,亲人朋友有关它的任何记忆。”
“连记忆也……”
“根据灵界的研究,生者对死者的记忆,是通过灵子感应到的。有时迎面走来一个人,从未曾相见,但却似曾相识,这多半是因为对方体内有已故的相识之人的部分灵子。只要故人的灵子不全部消失,总会有生者记得这个人。世间无所谓轮回,有些人,似乎总感觉有前生的记忆,其实就是因为拥有这个前生太多的灵子,或者某些至关重要影响的灵子……”
风绪终于忍不住,今天的砂姬着实有些不太正常:“砂姬,你为何今天突然对我说这么多?”
“假期,我去了趟冰泉。”
“冰泉?!暑假那次……”
“嗯。本来打算,新学期没事发生的话,就不对你说的。”
“你是说……这同我有关?”
“小绪,你自己心里,其实也这么想过的,对吧。”
砂姬扭过头,直视着风绪:
“薛清然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