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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记 ...


  •   阿书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妖。

      树妖无论是寿命抑或是修炼时间,都是漫长而枯燥的,但它从来不在意这些。只是树有旦夕祸福,由于长得过于高大,遮了某户人家的阳光,引起了这家人的不满。于是这家的男主人便要砍掉它,可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小男孩站了出来,张开双臂拦住了自己要砍树的父亲。

      这个小男孩,便是谭措。

      谭措很喜欢在它的树影下和另一个小男孩玩耍,它也是后来从邻居口中得知那个常穿一袭黑衣的小男孩,叫作苏彧卿。

      他们很是淘气,掏鸟蛋,摸鱼,爬到它身上来看风景,害得它每次都不得不用树枝主动接住险些从树上掉下来的谭措。它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像是两个争相抽穗拔节的植物。最终,到了二人要离开家乡进京的日子了,阿书见他要离开,便攒了些灵力,在夜里潜入了他的梦境。

      少年谭措,已不像儿时那样顽皮,变得沉稳而温和,像一竿迎风而立的翠竹。在它说明来意和身份后,谭措没有惊惧也没有狂喜,只是笑道:“救你一命换三个愿望?不划算啊小枇杷树。”

      阿书:“都说了我不是枇杷树!我可是神树!神树!”

      “那不如……你陪我同彧卿一同上京赶考可好?”玩笑的语气,阿书却当了真,递给谭措一片小叶子:“我的本体被困于此处,不能同你进京。你危险的时候捏碎它,能召来我的分身助你。”

      谭措不以为意地揉了揉它的头顶的枝叶:“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你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小树能帮什么忙?”

      阿书气急败坏地抖了抖树干,用树枝“啪、啪、啪”地敲谭措的头:“妖的化形不是随随便便单靠修炼就可以的!需要特殊条件!还有,不要叫我小树,我可比你祖爷爷大多了!”

      谭措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却没想到,阿书再见谭措,已是他浑身鲜血淋漓,仅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它急得扑棱棱掉叶子,莹绿色的光亮起,顺着枝条汇入谭措的身体,却被怀里的人轻轻按住:“别浪费妖力了,我知道我……”

      “你知道什么?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叫我,让我救你!还有两个愿望,你明明可以许愿活下来的!”

      谭措却笑着,眼角流下泪来:“是我,挡了他的路,即使这次幸免于难,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不如不浪费精力,在此一死了之,”他咳了几口血,有气无力地道:“小……树妖,你听好,我希望在此兑现最后两个愿望,”他顿了顿,满是血污的脸上,又绽开一个笑:“救救彧卿,让他活下去,这是其一。其二,”他那墨色的眸子满是温柔:“我死之后,你就顶了我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吧。”

      “在你第一次同我对话之后,我便去翻了村志,知晓了你的身份——一个由于私欲,而被困在一个小小村庄百年的精怪。而更可笑的是,现在人们竟然都忘了你的作用,还差点伤了你……”

      “我知道你所谓的特殊条件,妖的化形,大都是窃了某人的身份,再变作他的模样,‘完成心愿’,便是夺舍条件之一……可你还是和百年前一样傻啊,还想着救人。”妖力汇入躯体,却又转瞬之间消散,阿书重复着这一徒劳无功的动作,一语不发。

      “你今后便透过我的眼,却好好活下去吧。”谭措说着说着,又流下泪来,泪水将他满是血污的脸冲刷出两道白印:“没想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啊。”
      “好像从来没说过,很高兴认识你。”他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只可怜我一双父母,无人赡养……”

      他最后靠在它身上,溘然长逝。

      而它用灵力救了奄奄一息的苏或卿后,已是油尽灯枯,拖着一条伤腿,独自回到了谭措的故乡。

      它变成了他的模样、帮他为他时日无多的父母送终,后又离开那个困了它数百年的地方,来到了另一个村庄。

      谭措常嚷嚷着想喝桃花酿,于是它便每年提着酒去看他。谭措曾赞竹子高风亮节,于是他便将衣冠冢的地址选到山腰上的一片竹林。谭措曾立志要开一书院,桃李满天下,于是他便买下一栋宅子,去当了教书先生。谭措喜欢红色,可他娘亲却厌恶这过为鲜亮的颜色,他便从未穿过红衣,而它则会在每年的那一天,着一身红袍,去竹林中祭拜。

      它完成了他的愿望,变成了他的模样,它成为了他。

      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后,邻村妇人前牵来了一个眼眸清亮的小男孩,他用同样孺慕的眼神望着他时,他那颗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树心微微一动。

      他露出了一个与往日谭措相似,却更为灿烂的笑容。

      他听见自己问:“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出奇的温柔。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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