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管》俞柏芽

9、不用你管？

　　姜黄回到青县时，她与明川事情仍未有最终结果。
　　明川说他一周后要去青县，姜黄不准他去，明川回说，“不用你管。”
　　姜黄顿时哑口无言。
　　这日，姜黄去探外婆时，见明川坐在外婆身畔逗小舅家的两个孩子。
　　姜黄不晓得明川几时来此，但晓得他来此之意：他晓得姜黄的痛脚是外婆，他是打算仗外婆之势欺侮自己。
　　姜黄唤明川出来，自有话要跟他说。
　　明川并不动弹，仍逗着小孩子，口中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无须避外婆。”
　　晚饭由明川准备。那两个小孩子未受到足够教化，仍保留野人习性，和他们一起吃饭时，犹胜大战。
　　姜黄问外婆，“他们妈妈几时回来？”
　　“她忙就忙，不管她。”
　　“她有没有欺侮你？”
　　“她不敢。她把我气死了，谁帮她带孩子。”
　　她有什么不敢，那活脱脱就是一个夜叉。
　　外婆仍让姜黄送明川去住宿地。
　　姜黄不去，“他自找不到路？刑法中没有拐卖男人罪，不会有人拐带他。”
　　外婆却偏让姜黄去，并交代道，“有话好好说。”
　　明川不依不饶，追问道，“我们的爱情，你打算怎么办？”又没头没脑地说，“你看那里，有倡导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标语。”
　　姜黄并不理他。
　　“人性趋利，利杂恶，这是不变之理。
　　而今的大势是，人的流动性变强，几乎每个成年人都能够赚钱养活自己，经济独立的人脱离原先作为家庭的团体，越来越成为单个的、形式上平等无差别的原子，小家庭、大家族发挥的规制、管束作用变得极小，甚趋于无。
　　面对大势，应顺势而为。比如之前国内应韩流风波大办娱乐公司；不应势而为办此类公司的话，则国内市场会全被外国人垄断。
　　应对这种大势下可能出现的道德滑坡，即要通过上层的法律来管束、规制，此或为倡导核心价值观之理由。”
　　姜黄不耐烦，“不必扯这么远，有话直说。”
　　“想要全然自由，不受任何管束，实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
　　“你从来都是被管者。小时候被父母管，长大了被国家管。被抓进看守所、监狱的，可都是成年人，小到十二周岁，被拘禁者之年龄没有上限。你觉得国家没有管你，是因为离管束的中心即司法机关较远而已。”
　　“这又如何？”
　　“你不能因为不想受管束，而不接受我的爱。”
　　“我不需要爱情。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灾难须人拯救。”
　　“你若真让我救，也只是难为我而已。”
　　姜黄苦口婆心，“明川，你趁着年轻，快去寻相爱之人。”
　　“你即是我爱之人，”明川表起情来，“看不见你时，我会难过及失落；和你在一处时，我没来由地开心。你说同情是社会得以维系的基础，可你为何不同情我？”
　　“因为你在装可怜。”
　　“你的言外之意是，我在骗你？可是，你也曾说过，在这段感情里，咱俩谁也没骗过谁。你言语前后矛盾。”
　　“你别来这套。”
　　明川盯着姜黄问，“你爱上那个黄粱？我一见他看你的眼神，就知他喜欢你。”
　　姜黄据实道，“明川，我仍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我不想祸害你，不想耽误你，请你不要再缠，其后我们还能是朋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与名，皆只是名称。爱情，也只是一个名称而已，重者，乃其实质。”
　　“爱情之实质为何？”
　　明川牵起姜黄的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帮助你。”
　　“我并不是娇软的小脚小姐，需要人时时搀扶，刻刻护持。”
　　“困难常有，人生艰难。爱，并不仅仅是一双能够扶助你的手。”
　　“当然不是，它那么虚幻。”
　　“因着虚幻，所以它无所在，无所不在。”
　　姜黄不解。
　　“我爱你，所以你无时无刻不在我脑中，我无时无刻不在你身边，会想尽一切办法做护你、助你之事，”明川见姜黄还懵着，便轻拉她入怀，举例称，“偶像剧里，男主总是在女主危难关头现身，即是爱得此种意义之具象化、极致化。但因其太极致，故人们觉得假。”
　　姜黄伏在明川胸前斥道，“真恶心。”
　　闻此言，明川责姜黄不解风情，但又见姜黄笑盈盈，脸上也未做恶心状，便疑道，“你到底怎么想？”
　　姜黄言简意赅，“我同意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机会，助我爱你。”
　　明川笑道，“怎地突然想通？”
　　“我觉得，你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儿来骗我，让阿华组局，两年多时间，变着花样做我喜欢吃的，来青县费心劳力。”
　　“我当时跟你吵架，也是抱着不破不立、破釜沉舟的想法，幸好我赌赢了，”明川庆幸道，“幸好你不是真没有心。”
　　“你打算怎么助我？”
　　明川半晌不说话，把姜黄从怀里推出，突然往旁边跑，跑出两步才笑朝姜黄道，“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