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梦失蝶》澜山夜雨

4、面圣

　　暮色将至之时，都城内外已是万家灯火，各家院子里升腾起炊烟袅袅，天气寒冷，加上外乡的商贩都已回家过年，往日里热闹繁杂的街市，此时寂静无声，只有几个行色匆匆赶路的人缩着脖颈，把手拢在袖口中，着急慌忙地往家赶。
　　楚漓沇还是进了宫，大殿前没有了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大概是被下面的仆役劝回宫了。之余几寸来厚的雪上一个四四方方的印迹，和印迹四周杂乱的脚印。
　　楚漓沇呵出一口白气。冻得有些僵硬发紫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的一块玉佩，那东西似乎是对称的，两边生出一对儿翅膀。玉佩雕琢的纹路精细清晰，棱角光滑，做工精美，显然是出自宫里的。下面系着一条玄色的流苏，随着衣袖甩动里面编着的软金丝闪着光，那是一只玉蝠，是当今圣上赐给先父的。
　　楚漓沇的父亲过世时，他才刚进入朝中为官。这似乎是子承父业一般，父亲乞骸骨回家没多久就因风寒牵动旧伤去世了，而他升大夫的圣旨和这块玉一起被送入了府中。圣旨上面冠冕堂皇的客套了一大段，最后告诉他，这玉是赏他父亲当年救驾有功，往后有什么难处尽可提出来。
　　父亲救驾有功，这也是他旧伤一直难愈的根源，当年犬戎使臣掷向皇帝的匕首上是淬了毒的，父亲作为三品大员陪同皇帝面见使者，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为他挡了那一下，这是用父亲的命换来的殊荣。
　　但小皇子说的也没错，他的母亲救过他，而现在楚漓沇将用这块免死金牌，换他一命。
　　老太监贪婪地看着楚漓沇手中的蝠形玉，眯起三角眼微微欠身，将他迎了进去。
　　大殿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正前方几个火盆照亮了四方的几案，橘色的灯光显得很温暖，但来自上位者那种威压，却又使温度降低几分。
　　楚漓沇一步一步的踏在殿中，走向在他心中演练了千千遍的结局。在离灯光通明几步远的地方骤然跪下，高举着那块玉向前欠身，同时双手举过头顶，金光灿烂中那人，漫不经心地抬头，瞄了一眼楚漓沇手中的东西，瞬间瞳孔微缩，手中的茶盏一顿，“叮”的搁在了几案上。“楚大夫这么晚了还入宫，是有什么要事与朕相商吗？！”
　　男人没有直接提蝠形玉的事。而是问他，有什么事，这是明显的暗示他想好了再说，还有反悔的机会。
　　可是救命之恩当报，楚漓沇已经没有退路，他人就低着头没有站起来：“臣闻滇西近月匪患频发，朝廷却未有安抚政策，导致军心动荡，还请陛下派三皇子前往滇西，监军！以镇军心。”
　　“楚漓沇！”下一刻，一只茶盏径直朝着他飞来。其实这个距离他一侧头便可以躲过，但他丝毫未动，紧咬牙关准备挨一下，他知道达成目的，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皇帝在看到蝠形玉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一些，提前有了个心理准备，此时也并未用太大的力气，只是茶水滚烫，泼翻在了楚漓沇肩上，茶盏撞在右肩上，翻落在地，清脆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尤为清晰。右侧脖颈立马红了一片。“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保三皇子。”滇西一带还有楚大夫外祖留下的旧部，炩妃一死，此时把三皇子送离京城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侥幸攒些战功，待大皇子初登大宝也会顾及几分，说不定能封个小小的藩王。
　　“罢了，你先退下吧，容朕再考虑考虑。”皇帝叹了口气，挥挥手，兄弟相残也并非他所愿意见到的，这样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好法子。
　　“臣告退。”楚漓沇忍着肩上火辣辣的疼跨出大殿，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影不知何时又静止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