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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再等等吧。 ...

  •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火车上,十五个小时的长途让我有点吃不消,昏昏欲睡的我却突然被母亲的一通来电吵醒。我有些惊慌失措。
      一路小跑躲到了火车上的洗手间。颤抖的手接通了那电话。
      “喂,陈叁月你不得了了啊,妈妈含辛茹苦供你上大学,你就这样子花费我的心血去现场追星啊。你啊,怕是被什么坏东西缠着了吧,脑子有病的人才会去追那些没有结果的星。幸亏我在你手机上装了定位器,不然你上哪鬼混去我都不知道。妈妈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啊。”
      “…”面对母亲的破口大骂,自始自终我都在逃避,最终不耐烦的挂了电话。
      回到车厢,我有些头闷,关机了手机,缓缓睡去了。

      醒来时是在S市的车站,是被母亲硬生生的拽走的。她边拽着我的胳膊边破口大骂我的“罪行”。身旁走过熙熙攘攘的路人,偶尔有几个听见了,也随口替母亲说一句“是啊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我忍不住哭了,母亲便用那有力的大手直打在我的脸上:“小姑娘遇到事情就知道哭,不知道丢人啊。”
      我更委屈了,但又无处发泄。此刻,我多么想离开这个所谓的“母亲”。巴掌在我的脸上打的生疼,我好痛,可是谁又能来救我呢。

      她把我带回了她在S市新租的出租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一次更是汹涌。
      刺耳的话语如刀一样深深刻在我的心脏上,从此无法消去。随后她说这是为我好,说现在为了我明年的考研,决定死死的在我身边照料我,并让我取消在学校的宿舍搬过来同她一起住。
      她还说:“你还是个孩子,必须听父母的话。”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情绪就在那一刹那间爆发。
      这是我第一次和家人发生争执,但也是最后一次,对不起了,我亲爱的家人们。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呼喊这个称呼,我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道:“是啊,也许在感情方面我还是小孩,那你呢,作为小孩的母亲不应该教会我正确的感情用事吗?你以为那些是爱吗,是,但更多的是给我身体和心理上的打压。不要用你们那种封建的思想看待我们,爱情不是合适,爱情是在双方都爱彼此的基础上建立的。拜托,我已经十八了,我已经大三了,我想要属于自己的生活不行吗。十八年了,你还要我怎样?”我一把推开了眼前这个所谓的“母亲”,随后向她鞠了一躬,“对不起,感谢您的十八年养育之情,但我不是沉默的羔羊,请允许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您的孩子,不是您的孩子。”
      我飞快的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母亲。我是否做的有些太过狠心。但曾经的画面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重现,他们逼迫着我做不喜欢的事,以爱之名伤害我剥削我,我有点麻木了,泪水打湿了我的眼眶,这时候,我没有愧疚与感激,只剩下自嘲与崩溃。
      不知不觉的,我才发现我已经跑到了学校附近的餐馆。不敢进去,于是乎坐在店门口无声的啜泣。
      店老板似乎是听到了门外的一点动静。走出门外查看,却发现我坐在地上哭泣,她有些不忍,于是喊了喊我,叫我起来到店里坐坐。我说我身上没有钱了,她说没关系,说着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到店里,给我炒了一份蛋炒饭。味道很普通,但又很香,像家里的味道,不,是家里从来没有的那份家的味道。
      在食物的填充下,心情有了些和缓。我也变得有些冷静起来。
      “小姑娘,能给阿姨说说为什么要哭吗?”店老板看我情绪有些恢复了,便放慢语气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和父母吵了一架…跑出来了。”
      “和父母吵了一架还叫没什么呀,父母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但我知道,现在的某些人确实也不懂得如何当父母,你有什么心里话,可以和阿姨说说的。”
      我不语,只顾低着头吃面前的蛋炒饭。
      店老板看我不吱声,也没有强求。只是又问我:“那你今天晚上该怎么办,这大晚上的,和父母吵架了也没地方当住宿了啊。”
      “没关系的,会有办法的,谢谢您的担心…”
      “好…要是有什么困难和阿姨说…不行来我家住也可以,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我丈夫前年癌症去世了…女儿也上了大学…”
      “阿姨…”
      我见她还想继续说下去,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愿再让她提及起她的那段过往,我知道,再次揭开伤疤的感觉太痛了。
      她像是知道了什么,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吃饭。“你也很像我们家囡囡啊…唉…这个小孩也是…动不动就和我们吵架…不过还好…去年考了个好大学,没让我们操心。”她自言自语道。我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字,但也没太在意。
      “阿月——”
      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姓名。我下意识的一扭头,红的像宝石的眼睛对上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是廖璟川。
      他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跟我说:“终于…终于找到你了…”说着便准备拉着我的手带我离开。
      店老板看着他,有些谨慎的问道:“小姑娘,你认识他吗。他是你的什么人。”
      “我…我是她的…”看的出来他犹豫了一阵子…随后咬着牙说,“我是她的朋友。”
      我嗅了嗅鼻子,揉了揉红润的眼睛,看着他,很笃定的说:“不是普通朋友,是男朋友啦。对吧。”说着还冲他笑了笑。真奇怪,怎么笑着笑着眼泪还流出来了呢。
      “嗯…”廖璟川拉着我的手准备带我离开。
      临走之前我只听到店老板的一句“注意安全,祝你们幸福啊,为人父母也不容易,要理解他们啊。”
      我匆匆忙忙撂下一句“谢谢”,便乘着廖璟川的摩托车离开了这。
      吹着晚风,一路上,我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还不是因为你父母啊,你父母说你离家出走,原先我是觉得没什么大碍的,但仔细想想你父母对我的态度,大概是你父母在无奈之下做出的举动——打我的电话,这也说明情况有些危机。于是我在你能出现的地方疯狂的找你,结果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
      “和父母吵架了啊?”他没好气的低头看着我。
      “明知故问。”我撅了撅嘴,耍着小孩的脾气。
      他又带有惩罚意味的拍了拍我的头。我有些恼火了,向他吼去,“干嘛啊又拍我头。烦不烦啊。”说着我那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不住流淌。
      他站在一旁看着我哭,用那带茧的手指抹去了我眼下的泪水,我努力的憋住了眼泪,脸憋的通红,心情也很烦躁。
      “怎么哭了啊。”他又低头看向我。
      “没哭,只…只是沙子进眼睛里了…”我无用的辩解道。
      他噗嗤一笑,并让我想哭就哭出来。
      我也没有绷住,眼泪又啪嗒啪嗒的往下流,向他倾诉着我内心的情绪与想法:“你知道吗。我真的受够了这个家。六岁那年,因为父亲家暴坐牢,我被判给了母亲做监护人。哪怕如今,我仍能想到那天和父亲诀别后他那忏悔的眼神,母亲把我领回家,她一个人躲在卧室哭,整天哭啊哭,邻居有些不耐烦,于是便敲我家门,我很害怕,我呼喊着我的母亲,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却被她的一个巴掌吞下了安慰的话语,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掐着我的脖子说要杀了我,我很害怕,因为她那个时候的样子就像曾经的父亲。万幸邻居听到了房间里的声响——小孩的哭喊和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不然可能今天你就看不到我啦。”我笑了笑,是无奈的笑,紧接着又说,“后来母亲被关进疯人院,我临时在外公外婆的家里住了一阵子。虽然外婆重男轻女,但那段时间还挺安逸的,外公对我很好,他总喜欢拉着我的小手带我去小卖铺买点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吃,酸酸甜甜的杨梅味的用纸包裹着的糖,五块钱能买一大包的油炸土豆片,类似薯片的那种。不过后来外婆死了,母亲也从疯人院释放,她把我接回家,哭着求我原谅,她抱着我,抱的我都快喘不上气来。最终她还是把我带回了家,因为从实际上来讲,她还是我的监护人。从那天开始,她疯狂的将她曾经的所有遗憾寄托于我的身上,不停的给我施压,我几乎快溺死在知识的海洋里。于是我没有童年了。”
      廖璟川听完了我的故事,叹了一口气,说:“那你恨他们吗。或者,换个说法,你觉得你是不幸的吗。”
      “是,但不完全是。”我的神情有些飘渺。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比我不幸的人很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口咬定自己是最不幸的人,那样的才是最可怜但又最好笑的。我不是最不幸运的人,比起那些人,我就是他们当中的幸运者啊。还有,阿廖,这个世上很多东西都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况且,我还有你啊。”
      廖璟川听的很认真,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又愣了愣,随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不是去参加选秀的吗。怎么中途从J市回来了?”
      我看到他的神情有些黯淡,就知道他大概率是被淘汰了。于是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但不说话,都选择装聋作哑。
      大概过了一刻钟。
      我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怕不怕?”
      “怕什么?”他有些不解,问道。
      “怕你以后再也登不了好的舞台,怕你还要继续消沉下去。”
      “傻小孩,哥哥我才二十三,等得起,大不了,就等个十年吧。”他眼神坚定,看着远方的同时,却又闪过一丝迷茫。
      “不…你不需要十年的…我相信你…你也要…”
      “阿月…”他大概是暂时还不想听到这样的话,所以打断了我的话。
      “你也要相信你自己”这是我方才未说完的话,但此刻,我也不再想说什么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吹晚风,他觉得气氛有些太过悲凉,于是唱了一首歌《载我回家》。慢慢的,我也跟着哼唱了起来,气氛也逐渐在歌声中缓开。
      那一刻的田埂间,只回荡着蝉鸣声与我们的歌声。
      “坐上你的车子,调整我的姿势…
      ………
      音乐停不了让人哭…
      ………
      载我回家”
      一曲终了,他说他觉得此刻有些可惜。
      我问缘由,他说现在已经过了野雏菊开花的季节,不然这个时候我们可以闻着花香唱歌的。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明年花开的时候,我们再相约到这看花。
      他也苦涩的笑了笑,随后不再说话。

      两个不幸的人互相了解,交心,融合。不幸的人也爱着另一个不幸的人,酷热的七月,两个人却相互拥抱,相互取暖。
      于是不幸的人也成为幸运的人了。
      临走前,我的脑海里又蹦出了刚才的歌词,大概也是心里话,于是乎对他说了一句:“阿廖,载我回家。”
      他有些发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但又随即缓过神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笑着说:“再等等吧。”
      只是我知道,一句话,也可以有两种意思。大抵是我多想了罢。
      好,那就再等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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