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和小花》柳家夏夏

1、遇

　　下城，一颗苍白而廉价的月挂在密密麻麻的平房上空，好像有人把诗中的月光贪污了，换成一个LED灯泡塞在那。
　　其下一栋破旧的小楼中，女孩借着微弱的月光，沾了点粘稠的液体在白粉墙上画了个儿童简笔画式的小鸟，旁边写上歪歪扭扭的012。
　　她是柳夏夏，今年刚六岁，有着微卷的蘑菇头和圆圆的小脸。她今年就可以上小学了，她想上G城最好的南大附小。
　　只要她在九月前多杀几个现在匍匐在她脚边的男人一样的人。
　　男人脸上凝固着惊慌和不甘，他大概不明白自己历经无数血腥的生命怎么会结束在一个小孩身上。他只是成功在下城躲藏多年，突然旧病复发，想再尝尝小女孩的滋味。
　　下城的孩子不好拐，上城的孩子不敢拐，他在中城的一个平价糖水铺找到一个独自盯着厨房流口水的小孩。六岁有些太小了，但也可以用。男人用一碗窝蛋双皮奶就把她骗回了家，她用单纯的大眼睛左顾右盼，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
　　这是一场狩猎，但开枪的人不是他。
　　柳夏夏扯了十几张纸巾使劲擦着她的小刀，她本不想让这种人的血污染到她的刀。但子弹太贵了，她要省着。
　　夏夏开始在这脏乱的出租屋东翻西找，显然现金不多，她有些嫌弃。两点，她盘算着，刚好还差二十点积分。
　　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她猛然回头“谁！”四周依旧寂静。夏夏屏住呼吸，似乎周围只剩她的心跳。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嗨！”
　　“卧槽！”夏夏差点吓飞起来，她僵硬地转头，看见少女带着莫名嘲讽的微笑看着她，松了一口气。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这口气提上来，声音微带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来乱逛，闻到血味，饿了，过来看看。”少女用相对流畅的中文说。她明显是外国人，即使在微弱的月光下看不清脸，也能领会到她邪异到极致的美丽。像狩猎女神狄安娜，夏夏看着她一头张扬而野性的红发，努力找着形容词。
　　“我……只是来偷点东西，没想到就撞见了案发现场。你可以把我送到公安局的！”夏夏似乎有些害怕地低下头，恰到好处地颤抖。
　　她并不怕进派出所，顶多是在胡局家睡一晚，还有局里免费的饺子和烧饼。
　　下城的大家，都是熟人。
　　少女挑眉，带着不屑的表情“同行？”她脸上写着“还装呢？”单凭女孩手上的白粉灰，就可断定刚刚墙上那只鸡是她画的。
　　夏夏一惊，退后两步，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大佬饶命！我，我没什么利用价值，连排行榜都没上，也不值多少分！”
　　“而，而且我杀的人没超二十，都是通缉令上的坏人！”她小心翼翼抬头看少女的表情。如果没搞错，少女是黑暗议会的人。那里家大业大，应该看不上她，也没多少正义感。
　　少女面无表情，轻声发出人类听不见的频率，再侧耳倾听。
　　夏夏等了三分钟，发现对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要不大佬您随意？我先遛了？”她偷偷从地上爬起，指了指客厅的尸体。却见少女一挥手，无光的火焰布满了所有的出口，“不，我是追着好血来的，他的血，恶心。”少女逼近夏夏，看看她满手的墙灰，犹豫一下，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支针管。“自己扎。”
　　夏夏从心地从自己相对干净的手臂上抽了一管血，双手递给少女。
　　杀了一个炼铜癖，不会又来一个吧？而且这个她打不过！
　　“好吃，果然很像。”少女意犹未尽。
　　女孩哆嗦了一下，陪笑道“如果还行的话，能不杀我吗？人要讲可持续发展的！我一个小丫头，抽干了也没多少血的。”
　　少女歪头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吧，先离开这里。我请你吃夜宵，你带路。”女孩得到赦令一样快要蹦起来。
　　临走前，少女瞟一眼墙上已经凝固的血字“原来这只鸡是你们青鸟，世界排行榜第三百七十五位的小丫头？”
　　夏夏几乎要把头低到地里去“我很弱鸡的，绝灵者而已，就快金盆洗手了……”
　　“六岁就金盆洗手，早了些。”
　　“再晚就没法凭着弱小让他们松懈了。”
　　夏夏小心地组织着讨好的话，她怂，怂则保身。

　　今天上午
　　夏日的阳光灼烤着大地，水汽从地面蒸腾，潮湿而闷热。当然上城人民可不在意开的有点过度的天气系统，他们有私家车，打伞的保镖和开着大功率空调的商场。
　　夏夏在商场中闲逛，她以空调和免费试吃来慰劳一下自己因跟踪目标一整天而被恶心到的小心灵。
　　她在意大利冰淇淋橱窗前停留了三分钟，太贵了。最小装不到三勺的分量，都要四十元，就连一瓶在别地卖两块钱的水这里也要三十，真是奇怪的溢价。
　　“喂，小孩，过来。”
　　丝毫不客气的女声响起。她看向店里靠窗的几个座位。少女戴着休闲风的太阳帽和墨镜，却穿着反季节的米色大衣，像是为了追求时尚而放弃脑子的都市丽人。
　　“再加一份水果芭菲。”她向老板招手。
　　夏夏乖巧过去“姐姐，有什么事吗？”
　　“无聊，找点乐子。”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作出进一步指示。
　　夏夏莫名脑补出一个自闭社恐只能靠撒钱请人和自己聊几句的富家大小姐。
　　但她也不是什么阳光开朗热情好客的人啊！
　　“姐姐是外国人吗？是来旅游的吗？”她努力找话题。
　　少女连话都不想说，给她五块钱，指指楼下的报纸摊。不得不说上城物价就是贵，夏夏好想去下城买报纸贪掉四元。
　　夏夏回来时少女恹恹地趴在桌上，不知是无聊还是困了。她指指报纸的头条，“黑暗议会首相与修协于G市就贸易关税及双方和平友好关系进行会晤。”
　　“哦～”夏夏知道黑暗议会，原本是西方各族黑暗生物在人类当道的天下报团取暖的松散组织。新首相上任后，他大刀阔斧改革下硬生生让原来自由散漫的民主议会名存实亡，几乎变成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议会一跃成为西方最大能力者组织，操控不少国家的政治。至于首相行事暴戮，压榨成员，犯众怒，荒淫无道什么的，这些她就不清楚了。
　　“姐姐是黑暗议会的人？是哪个族的呀？”夏夏仔细观察她，她没有显露异族特征，没有角，没有毛茸茸的耳朵，没有尾巴，没有翅膀。
　　“啊”少女微微张嘴，露出口中的尖牙，算是回答。
　　“原来是优雅的血族姐姐！怪不得你这么好看！”这是夏夏由衷的赞美，对方确实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这就是种族天赋。
　　“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都白天开会，一点都不体谅你们。”夏夏看着少女好像下一秒要一头栽倒的样子，替她抱怨道“你待会还要跟团开会讲话吗？”
　　“不，开会无聊，我打算与他们分头行动感受G市风光。”她把偷跑摸鱼讲得光明正大，还有G市哪有什么好风光，参观一下小破城的垃圾基建和贫富分化吗？
　　夏夏觉得她们的对话有些机械且尴尬，但毕竟是对方请客。
　　她本来想问你为什么是红发，血族中很少红发，但她突然想起按照西方的血统论，什么金发黑发为高，红发低贱什么的，又不敢问了。
　　或许是混血，曾经唯纯血论的黑暗生物各族格外排挤混血。
　　可能这样各族间无法联合，议会才分崩离析。新首相上台后，大力抬高混血儿的地位，鼓励各族追求“自由的爱情”。亲缘关系果然是两波人之间最好的纽带。夏夏叹气，或许这是因为首相也是血族和恶魔的混血，什么时候有绝灵者爬上高位给绝灵者群体提一下待遇呢？
　　少女见她陷入沉思，戳戳她的脸“跟你说件事，我没带钱。”
　　“蛤？！”夏夏差点吓飞起来，“两杯水果芭菲，两百块哦！你黑暗议会的你没钱？”
　　“跑出来时忘了。”
　　少女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摘下族徽耳钉“在我们首都图拉格，只要凭信物就可以找议会报销记帐。”“但是这里是G市！黑暗议会在这里没有势力！”夏夏快崩溃了，她还真以为可以白嫖冰淇淋。而且为什么他们的城市有名字！
　　“是吗？”少女歪头思考“可能该向中国渗透一下了。”
　　喂喂喂，你们才和中国官方进行高层对话的啊！而且这么大的事不要和我说啊！女孩带着无尽的吐槽看着少女试图找老板报销。
　　果然失败了，夏夏清楚老板拒绝的原因，如果不是看她们衣着光鲜，可能已经喊人了。
　　却只见少女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整个人似乎精神起来。她一拳将老板打倒，翻过栏杆从六楼一跃而下，像灵猫一样轻盈落地，一人一脚把两个元婴期的保安踢翻，扬长而去。
　　夏夏:目瞪口呆
　　一切只发生在二十秒内，这人是个至少元婴期的高手！
　　可是姐姐啊！你不用在G城混，我还要的啊！

　　夏夏怂怂地给少女带路，按理说她可以义正言辞地指责对方上午霸王餐坑了自己两百的事，但她不敢。
　　“话说你这次带钱了吗？”她们在各种狭小的小巷间穿梭，夏夏可不敢让她请太贵的，万一又要自己付钱。
　　“弄到了手机，可以登电子账户。”
　　“是吗？那我把我的账户给你，你还就可以了。”夏夏对她能还钱并不抱期望。
　　她们左兜右转，来到一条还算明亮的小街。“这几天为了迎接你们使团，政府让吉祥街夜市关几天整治乱象。你来的不巧，今天刚好应付政策，估计明天就我行我素了。”
　　这条小街的路灯昏黄，有好几盏一闪一闪的。陈年的油渍，饮料渍，污水渍和烟头的痕迹，这是小街摆在脸上的历史。
　　夏夏看看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的外国友人，突然为让别人看到自己生长的地方感到尴尬。
　　她庆幸刚刚没有经过下城更糟的地方，吉祥街已经算是漂亮。
　　“吉祥街自G城建成之初就已存在，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了。它曾经是全地下城唯一的娱乐休闲来源，也走出了无数的老字号。”
　　夏夏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少女以悠闲又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今天带你来的我估计你肯定喜欢！是一家和吉祥街同历史的猪红汤！好多好多人来找阿嫲学艺的！”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夏夏，柳夏夏，就要上小学了！”夏夏突然转身，她不需要过多介绍自己的另一面，对方估计知道的一清二楚。
　　少女楞了楞“f……叫我中文名？我想想，秦小花。”
　　夏夏嘟嘴大声道“一看就是刚刚想出来的假名！虽然夏夏这个名字很像假的，但这就是夏夏的真名！”“哦，这是意译。”
　　“真名说出来怕吓到你。”小花轻轻对她微笑。
　　这是夏夏看到的少女不带任何嘲讽的第一个微笑，“你好好看啊。”她看傻了。
　　她拍拍自己的圆脸让自己回神“你好看到放在中世纪肯定会被当成女巫烧死。”她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