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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耗  清晨的西 ...

  •   清晨的西市喧闹的很,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几点灵活的身影不住地穿梭其中,最终停在鹤鸣楼的茶摊前。

      从人群中钻出几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穿着一样褴褛的破衣,在鹤鸣楼近旁四散开,冲着那些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富商和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连连赔笑,作揖行礼,一路沿着街市赖在他们身边做些杂耍,求些赏钱。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三五个纨绔的钱袋相继被人摸走,愤恨至极却只能对着小贼的背影叫骂连连。常年混迹市井的半大娃娃腿脚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全然没了踪影。

      金家嫡次子金琼玉便在这几位倒霉的纨绔子弟之中,“呸,该死的小贼”,金琼玉拧起眉头瞪着逃之夭夭的小乞丐,不住地唾骂,“偷东西竟敢偷到你金小爷我头上,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愤懑转身之时,却觉得胸前囊袋中似有什么异物,金琼玉狐疑着伸手拽出一条发带,上面好像斑驳着几点黑色的字迹,展开一看,一排歪歪扭扭的大字竟写着,“薛副将军曾为废后死侍”。

      不看还好,这一瞧倒让这位金公子更加疑惑了,“薛副将?这人谁呀?废后?是以前那个与人私通的皇后?什么死侍不死侍,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啊。”

      不过金公子很快便不疑惑了,因为他看到下面还赫然列着几个大字“金大人收”,他自觉为这几日颇为愁苦的父亲掌握了什么要紧关窍,于是兴味冲冲地回家邀功去了。

      御花园中,一袭粉裙的暮云姝笨拙地踩在木凳上摘桃花,随侍宫人则在下面紧张兮兮地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嚷着,“公主您别摘了,上面太危险!”“公主您快下来,奴婢们来帮您摘!”暮云姝仍然一如往日地娇蛮,对下面的吵闹声置若罔闻。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来的莫名,只因为分享了一两件吐露真心的小事,便可以轻易地结为知心好友,至少暮云姝是这么认为的。

      便如眼下,暮云姝踩在凳子上,手里挥着一根只开着一朵桃花的树枝,冲着立在一圈吵嚷外一脸平静的暮云岚大喊,“本公主就说这一朵是最好看的,你现在看到了吧!”

      暮云岚抬眼望着高出人群的笨蛋美人,浅浅笑道,“看到啦,公主你快下来吧,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然后暮云姝便顺从地回到了地面上,捧着花凑到暮云岚跟前,故作高傲道,“哼,就知道你的眼光差,瞧,听本公主的准没错。”

      自从上次暮云姝因着萧安的事,趴在暮云岚的肩上痛哭之时,获得了暮云岚软言软语的安慰,尽管在暮云岚自己看来,乃是万分地不得已。而后这位刁蛮的嫡公主竟然愈发地信任和依赖暮云岚,常常让暮云岚在自己宫中一留便是小半日,一处用午饭,又一同到御花园去散步玩闹。

      不过,暮云姝面上仍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对暮云岚时常娇嗔怒骂,暮云岚也依旧称呼暮云姝为公主。是以在外人看来,这些亲密同行倒不过是暮云岚被当做奴仆差遣的时间越发长了些而已。

      姐妹二人经过御花园转角时,好巧不巧地遇上了正在气头上的皇后,暮云岚卑顺地行跪礼问安。

      低头瞧见跪在暮云姝脚边衣衫朴素的暮云岚,皇后略一撇嘴,拧着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嘴里依旧讽刺道“尽管是卑贱之人所出,可暮云岚你到底还是我大泽的公主,竟然如此这般自甘下贱,真是不中用。”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金氏不愧是手眼通天的外戚世家,只需半日便能从薛副将的身份顺藤摸瓜找到真相,便是方才,金氏派人到长秋宫里,告知皇后已查到了萧家父子之死另有隐情。

      皇后虽然也早有猜想,仍不免心下一惊,转念又愤懑难解。

      姝儿与萧安早已情投意合,自己亦明里暗里跟皇帝提过许多次,可他还是毫不手软地处置了萧家,丝毫不曾顾虑过女儿。偏她们还要忍气吞声,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否则不知何时便触了那帝王的逆鳞,皇帝的心意,她不敢赌,也赌不起,毕竟那前车之鉴,着实令人心惊。

      转眼又待了三两日,饶是再慢的信使,也待将萧家父子的死讯传遍京城了。

      这日一早,皇帝下诏宣了萧丞相及世子为国捐躯的死讯,言曰,萧相文武双全,有从龙之功,亦得武将拜相之殊荣,赐谥号文宣,追永襄公,世子萧安追赠太子少傅,以最高公爵规制厚葬,令停朝三日以示天子哀恸。

      侍女慌忙赶来章华台通报时,暮云姝正与暮云岚逗弄桌上几日前捉来的彩蝶。

      “毛毛躁躁,你这贱婢是不会好好走路了吗?”暮云姝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接着往器皿里抛了几朵桃花。

      “公主,不好了,皇上,皇上颁了厚葬萧丞相和……,和萧世子的诏令。”

      便听得一声脆响,那器皿连着蝴蝶立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不知是否眼花,暮云岚只觉得那蝴蝶的翅膀上恍若浸染了鲜红的血,一如暮云姝白皙的手指,俨然添了两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日中时分,因惊悸过度而昏迷的暮云姝,终于在太医施针后幽幽醒转。皇后坐在暮云姝榻侧,心疼地盯着女儿,满脸担忧。

      暮云岚立在一侧,全然看在眼里,面上风平浪静,遮在衣袖下的手指却不由得越攥越紧。好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样,这样心肠歹毒之人,既害得他人骨肉分离,天人永隔,竟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地奢想天伦,真是可笑至极。

      “母后”,暮云姝迷蒙惺忪地望向皇后,见到那样一副急切又担忧的面孔,登时记起了晕倒前听到的噩耗,面上未干的泪痕再次被浸湿,“母后,父皇下诏说,萧安死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姝儿”,皇后抚着怀中的女儿,“天有不测风云,萧安他去的是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命悬一线自然也是常事,可惜那孩子福薄,终究是配不上我姝儿。”

      可任凭皇后怎样安慰,暮云姝仍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发丝一缕一缕的散落在鬓边,眼睛高高的肿起,一直失神地盯着柳慕玦赠她的半块玉玦,再不肯言语半句。

      “姝儿,你好好休息一日,再难过也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萧世子是不错,可既然他没有尚公主的福气,那便算了。明日,明日母后便让你父皇,在京城贵胄的好儿郎里再为你挑选佳婿。”

      “对,父皇,我要去找父皇!”沉寂了半晌的暮云姝突然焦躁起来,“我要问问父皇,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萧安去战场,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早说好会来娶我的,父皇……,到底为什么啊?”

      暮云岚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泪珠,一滴一滴从暮云姝脸颊上滚落下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便自然地想起了自己。当年母亲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痛苦,可她却连崩溃和痛哭一场的权力都没有。如今,也终于轮到你们来尝尝这样的滋味了。可不知怎的,除了那少许的安慰,她并没感受到期许已久的强烈的复仇快感,代替的是一股复杂的情绪梗在心头,扰乱着她的思绪,让她心里笑也笑不出,一时间烦乱异常。

      “不能去问你父皇!”皇后一声高呵打断了暮云岚自顾自的心念,“姝儿,你听好了,这件事万万不能去问你父皇!”暮云岚瞧见皇后的手紧紧攥着桌角,一面急切地想安抚暮云姝,“好孩子,母后知道你心痛,可总还会有更好的郎君,你要听话,不可失了分寸。”

      见暮云姝不再言语,皇后神色稍缓,扶袖将桌上温热的汤药递给暮云姝,仍劝道,“你父皇失去了相伴多年的股肱重臣,比你还要悲痛万分,姝儿切莫再去打扰,知道了吗?”

      “啪!”瓷碗同先前的玻璃皿一般,被暮云姝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暮云姝抬起猩红的双眸盯着皇后,攥起被汤药烫伤的手指,一字一句地吼道,“比我悲痛?萧安……他是,他是我最爱的人!我的爱人走了……,他再也,再也不能回来娶我了……,我再见不到他,再也不能同他讲话……父皇,父皇他如何能比我悲痛!”

      皇后手心处添了一道划伤,渗出殷红的血,她蹙眉似是回想起什么事,神情却也急躁起来。见暮云姝心绪不稳,只得撂下一句,“你好好修养,不要出宫,母后明日再来看你”,便欲离开。不料暮云姝在身后冷冷道,“我待在宫里便是,母后近日不必来了。”皇后脚步略一停顿,仍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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