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桃》江婷

13、镜面恐惧症

　　“看得出她的形态”

　　“表露在她的微笑”

　　“看得出她不凡风范”

　　“和她纯美的发型”

　　“旋转，绕圈，甜美......”

　　关于芭比主题曲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嘈杂的环境里响起，演唱会入口处人山人海动不动就能把谢茫挤扁，突然冒出的社死铃声让谢茫顿时后悔没有换掉它。

　　接通电话何厌抱怨的语气让谢茫有些烦躁，习惯性的将拿手机的手伸远问她在哪，人群过于拥挤谢茫被推搡着嘴里不停骂着脏话，在两人一顿七嘴八舌后谢茫才看见一直站在身后的何厌。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默契的冲对方比了个手指。

　　为什么允许发生又不允许发声？
　　——题记

　　小时候希望快快大大，长大了却要忍受一遍遍无休止的差别对待。是讥笑、是冤枉、是施暴，是直到受害者死/亡施暴者都觉得她们无罪。

　　今天天气不好，天阳沉沉的空气中飘着细雨。

　　松樱初中。

　　一群不好好穿校服的女孩将另一位可怜兮兮的女孩堵在学校废弃的实验室里，带头的大放厥词一脸趾高气昂，动不动就撕扯女孩的衣服删她巴掌，有几个拿着手机录像，双手抱胸抖着腿。

　　“杨悦让你给她带烟你就带嘛，又不会跑断腿。”

　　稍微一两次也就算了，可她是天天，总不能有人一天一包不怕肺烂掉。

　　“我家里出事了...我要回去。”她解释着，尽可能收紧身体去躲避那些不好异样的眼神，发丝沾了水根根分明的挂在头上，黑暗包裹住了她，住进了她的心里。

　　谁会在意只言片语，那群不好好穿校服的女孩给了女孩十三脚，带着录制时间为四十多分种的视频“潇洒离去。”

　　雨冲刷着世界，洗礼着人格。

　　可雨在大，那刻在骨子里的伤疤永远存在。

　　大雨的声音渑没了哭泣声，雨过天晴，已经很久没见过彩虹了。

　　有个人撑着红色的伞从谢茫面前经过，好奇的停下来上下打量着谢茫，眼神中不时透露出嫌弃、鄙夷的情感。那人出于道德本能，朝谢茫丢下一包纸后便匆匆离去，似乎不愿在停留一秒。

　　也就她们走后十几分钟，李佳佳和杨悦二人赶到 。李佳佳第一眼就瞟到角落里灰头土脸的女孩，看到一个人被黑色束缚住脚踝的她，便失痛苦的的捂住嘴，她是个感性的人，一不小心泪水从眼角划过手心，眼里尽是复杂的情绪。

　　随之李佳佳大步跨向女孩将她护在怀里，同时也染上了她身上的污渍，她愧疚道：“谢茫，抱歉，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谢茫攥紧李佳佳的衣角又松开，沉默不语。

　　杨悦在李佳佳身后默默笑着，看起来很得意。她装做安慰，不顾李佳佳强行地拉起谢茫又故意使力让重心不稳的谢茫扑向李住佳双双倒地，不以为然的说道：“抱歉啊手滑了。”

　　李佳佳起身给了杨悦一巴掌，不满的离开。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杨悦阴着脸大步上前故意用力撞向李佳佳的肩膀，随着李佳佳啊的一声杨悦朝二人做个鬼脸转身离去。

　　这波操作属实让李佳佳没搞明白，她早看杨悦不爽了，原本想绕开杨悦自己独自一人来着谢茫，奈何她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甩都甩不掉。

　　现在明白，她只是来看戏顺便雪上加霜的。

　　回宿舍时，李佳佳一路上边吐槽杨悦边带谢茫回了缩舍，因为学生不足的原因，四人间的宿舍只分配到谢茫和李佳佳两人。

　　四空落落的，打开的窗子时不时有风闯进来，还带着雨珠，潮湿的空气不经让人打了个寒颤。

　　安顿好谢茫后，李佳佳拿来药盒擦拭谢茫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那伤口像是被很锋利的东西硬生生割出来的，李佳住拿绷带的手都在发颤，可眼眶红肿的谢茫却面无表情。

　　她也许习惯了，这些年大小的伤没少受身上留的疤和淤青不尽其数。谢茫反抗过,可换来的只是对施暴者的口头教育，和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欺凌。

　　谁会相信十五六岁的初中生会无缘无故的对同学拳脚相加呢。

　　往往暴力的开始没有理由。

　　“佳佳，你说我勇敢点是不是不会这样了”

　　只见谢茫一时愧疚上身率先开口道，李佳佳发颤的手停住了，换做看着谢茫的眼神颤抖，随后避开她的眼睛选择逃避，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眼前的女孩。

　　谢茫大抵也是个美人胚子，脸上乌青的伤处衬的她更加白净，阻挡不了她散发出来的恬静感，谢茫的头发很特别，室内是发蓝的黑，室外是发黑的蓝，脖颈处的黑痣被齐肩的头发掩盖，若隐若现极度撩人，虽然是荟荟众生的普通人，但谢茫也在努力发光。

　　眼里藏的星星渐渐褪了色，变得暗淡起来。

　　可惜的是，谢茫啊，她原现是长发、后被人一剪刀剪了，校服染上雨水的泥泞，她也便成了他们口中膈应人的脏东西。

　　没等到李佳佳的回应，谢茫也没在意，自故自地苦笑道:“可我是胆小鬼，没人会喜欢一个胆小鬼。”李佳佳急了，猛地站还来想反驳谢茫却头脑一晕不慎栽倒。

　　她缓了几秒，只觉得一股刺痛感从心脏处传来，李佳佳弓起身子手紧紧掐着心脏前的衣服好似要将其挖出。她嘴唇发白，眼珠通红的样子让谢茫不知所措。

　　“口，口袋...”李佳佳哑着嗓子开口道，手还发抖的指向身上的口袋。

　　猛地想起李佳佳一直有随身带药的习惯，她下床翻遍了李佳佳全身上下的口戴，除了卫生纸什么也没发现。谢茫表情松弛，面色苍白的看了看李佳佳后跌倒在地，现在打120是来不及了，谢茫急的全身冒汗，却又想到什么发疯似的冲出宿舍拼命跑着。

　　她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来到之前那个角落,四处张望，仿佛看到希望一样失声着张开嘴，

　　谢茫捡起地上湿哒哒的李佳佳的救命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回赶，却不慎撞上了学校里几个不务正业的混小子。

　　突然被冒出来的谢茫这么一撞，那些人立马将谢茫推倒在地破口大骂：“贱玩意没长眼啊！”说完那领头的人一脚朝谢茫流血的手臂踩去。

　　一阵阵刺痛感传入谢茫大脑，受伤的手臂像被碾碎，新血带上旧血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逼迫自己不要叫出声来，眼泪挣脱眼眶的束缚一跃而下，与地面的积水融为一体。

　　谢茫的手死死攥着那瓶药，视线变得模糊。那人见谢茫没了动静，害怕惹事对谢茫吐了口口水便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去。

　　谢茫强撑着爬了起来，往宿舍跑去。

　　在谢茫跑走后不久，李佳佳咬破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强恐疼痛用自己的血在谢茫的白色被单上磨出几个字,她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死，她也随时都有准备。

　　当谢茫带着一身血没了魂一样跑回来的时候，看到趴在地上的李佳佳早已没了生气，手里攥着的药瓶抨然落地。

　　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没就没呢。

　　她拼命忍住眼泪瘫坐在地上,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疯狂用头砸墙到最后头磕出血才罢休，四肢无力的爬向李佳佳紧紧抱住她，和之前李佳佳抱住她一样。

　　只不过李佳佳那张脸早以变得苍白，但又好像能看到笑容。

　　谢茫仰头大哭，那声音来自喉咙最深处对死亡最无力的批判。

　　在回忆里，李佳佳一直是那个保护别人的愣头青。小时候保护自己弟弟，现在保护自己，第一次和李佳佳相遇就是因为自己上小学时被班里的大哥欺负，被扔粉笔头泼脏水，是李佳佳第一个站出来替自己维权。

　　那时候李佳佳扎着个双马尾，大大的杏眼馒头一样圆圆的脸蛋，自带慢回弹效果。

　　现在安静躺在谢茫怀里一动不动的李佳佳也是。

　　回过神来，谢茫注意到李佳佳纤白的手里面攥着张被单，已终皱皱巴巴。谢茫摊开纸,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血痕，唯有上面几个大字最为显，那只有短短五个字，歪歪扭扭但看起来格外扎人心，却是李佳佳用最后一口气留下的:

　　“爱一直在这。”

　　也许风也想看看，一把打落谢茫中的纸越推越远。

　　园丁的玫瑰花枯萎了，偷花的人说花不好，责怪园丁活该。

　　李佳佳母亲在得知李佳佳去世后急匆匆赶到医院，撞开谢茫看了女儿最后一眼瘫坐在地。

　　“不，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啊！”

　　谁能接受孩子突然死了的消息呢。

　　不相信事实的李佳佳母亲嚎啕大哭，哭声贯穿医院的每个角落。谢茫想上去安慰她，却突然被失控的李佳佳母亲掐住脖子：“就是你，是你害死佳佳，你去死啊！”

　　说着往谢茫脸上抽了几巴掌，谢茫不反抗，她也觉得是自己害死李佳佳的，她罪有应得。

　　众人见证上前拉开两人，李佳佳母亲在和谢茫分开时还不满足的踹了谢茫腹部一脚：“去死啊！你还我女儿！”

　　“姐姐。”

　　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叫住了谢茫，低头看，是李佳佳弟弟。

　　小孩摸着谢茫红彤彤的脸，小声道：“摸摸就不疼啦，阿姐说过女孩子要男孩子来安慰哒！”

　　一脸纯真的笑容出现在眼前，与现在所发生的形成对比，这个男孩如果知道自己的姐姐被好朋友害死会怎么样。

　　这让谢茫不知所措，独自一人坐在地上看着李佳佳弟弟那天真无邪的脸，愧疚不以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放下李佳佳弟弟独自一人回了家。

　　街道冷冰冰的，风打在脸上只觉得刺骨。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相继亮着，时不时还短路一下。

　　不远处，一不起眼的苍蝇小馆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正色眼眯眯地看着谢茫，正准备动手却被一人拉住。

　　光线有些暗，看不清那人的脸，觉得他有好看的轮毂，只听那人幽幽开口说：“会再见的。”又突然露出贱贱的笑容：“他和我有缘。”

　　远处的谢茫心不在焉，这一路上谢茫回忆着自己和李佳佳之前的所友点点滴滴，这一切好像发生的太突然了。

　　李佳佳是班上为数不多真心愿意维护自己和自己做朋友的，她是谢茫昏暗的生活里第一束光。

　　可现在天黑了，光没了。

　　事后，谢茫再也没遇见李佳佳的家人，她也报了警控诉杨悦。结果可想而知，没有证据又不足，最后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