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歌行》梨花落落

3、老实的丫头

　　“抬起头来。”

　　阿琼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她是个粗使丫头，卖到这里才两个月，尽管她只是远远地隔着帘子看到过这位桑嬷嬷，但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她早也知道这个主子是极其难伺候的。

　　她咽了咽口水，想到躺在床上的弟弟，便捣蒜一般磕起头来，“桑嬷嬷饶命，阿琼下次不敢了，一定不敢了，求您不要赶阿琼出去，只要您愿意留下阿琼，阿琼什么都愿意做。”

　　冷缓歌眯起了眼睛，故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装着有些威严的声音问：“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那丫头又是连着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愿意愿意，上到山下油锅都愿意。”

　　“嗯，那你去给我弄一桶热水来。”

　　阿琼有些不明白地抬头看着她。

　　“还不快去？”

　　“是，是，阿琼这就去。”

　　这丫头不愧是做粗活出身的，诺大一个木桶，她竟然一个人就抬了过来，又呼哧呼哧地往桶里加上满满的热水，这才又跪到一旁，等着冷缓歌的指示。

　　看着她额头上青紫的印记，她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不行，她若是做的太过，这个丫头和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慢悠悠地脱下身上的衣服，踏着梯子慢慢地走了进去，顿时全身的毛孔像是获得了新生，这种木浴桶她想了很久了，终于有机会一尝夙愿。

　　“你起来，跪在那里看得我渗人。”

　　阿琼像个机器人一般照着冷缓歌的要求拿这拿那，一双眼睛老实地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说说，你为什么会到这离歌坊来？”

　　“阿琼本是阳平国人，早年阳平闹了一场瘟疫，双亲都过世了，只留下一个弟弟和我相依为命。本来有两亩薄田可以勉强过日子，可是这几年阳平年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弟弟出来讨生活。三个月前，我们两人通过边境之时，遇到了一队官兵，想要抢走爹娘留给弟弟的唯一的一个玉佩，弟弟与他们争执了起来，便被他们生生打残了。”

　　说到这里，阿琼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冷缓歌划水的双手停了下来，露出水面的双肩有了些许的冷意。

　　“为了给弟弟治伤，我花光了身上的盘缠，正在找活干的时候看到坊内正好有一位姐姐……嗯……离去，所以我便央求那位管事姐姐能不能让我代替那位离开的姐姐进来干活，那管事姐姐见我身体还算是强健，就答应了。”

　　冷缓歌从她的描述里面也能猜出个大概，许是哪位丫头被折磨死了，处理尸体的时候被她碰到了，反正也是缺个人，那管事的就顺手将她招了进来。

　　“那你到这歌坊也不过两个月而已？”

　　“是的。”

　　“你可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阿琼听到这问题，便又慌忙跪了下去，“桑嬷嬷是个好人，求您不要赶阿琼出去。”

　　冷缓歌在心中暗暗地叹气，“你起来，否则我便立刻将你赶出去。”

　　见她利索地爬了起来又压低了声音冷冷道：“你若不老实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便将你和你弟弟都赶出这音雅城，若是你诚实说来，我不仅会将你留下，还会找人给你弟弟治伤。”

　　“真……真的？”

　　冷缓歌冷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有些诡异，“你怀疑？”

　　“阿琼不敢。”她咬了咬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我因为在外间做事，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桑嬷嬷，但是平日里从客人还有姑娘们的口中知道，您十分的刻薄，姑娘们稍有差错便会被带到销魂殿调教一夜，您十分介意人家说您……老，有好几个姐姐在背后说了您的这事儿第二天便被划伤了脸赶了出去，还有这离歌坊并不是您的产业，据说是您的老相好的，说是给您当年的补偿。”

　　“够了。”

　　“桑嬷嬷饶命，阿琼说的句句是实话，桑嬷嬷不要把我赶出去。”

　　冷缓歌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才稳住声音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讲，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桶里爬了出来，见那丫头还趴在地上，只好上前扶她起来。顺手丢了一件衣服道：“喏，以后帮我穿衣服，我不会。”

　　阿琼感激地看着她，脸上还有点点泪痕，“那我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了？”

　　“是的，不过我们之间的对话必须是个秘密。无论你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会向第三个人透露。”冷缓歌走到梳妆台前，从金丝绣花袋中拿出一锭金子，想了想又换成了同等数额的碎银子道：“这些银子你收好，给你弟弟找个好大夫看看，说不定还有治好的希望。金子给你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这些银子也不要一次性都用完，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做事做的好主子给的赏赐，听明白了吗？”

　　阿琼哪里想到那许多，只那一块碎银子都够她吃好几个月的了，更何况是这么多，她早就已经听傻了。

　　“桑嬷嬷，我……我不敢要。”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只是给您倒了一桶热水而已，就有这么多的赏赐，我怕是我在做梦。”

　　冷缓歌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好说破，只好冷着脸道：“你敢不要？就不怕我对付你弟弟？”

　　阿琼闻言才连忙接过那碎银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半旧的黄帕子，将银子小心地包好放回怀中，这才重重地又磕了三个响头，“桑嬷嬷是个好人，阿琼这一辈子都要伺候您，就算您要阿琼的命都没关系。”

　　听到她真挚的话语，冷缓歌的心中有丝暖意，真是个傻子，她只是要保住自己的命而已，她却就这样傻傻的把自己卖了。

　　“去吧，我会跟小琴说的，明天一早你就到屋外伺候吧。”

　　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卿月楼里来来往往，小琴熟练地指挥着姑娘们招呼好客人，如同主人一般。

　　小楼分为五层，一楼是大厅，台上每日有不同的乐器和歌舞表演，台下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张八仙桌，穿梭其中的姑娘们就像仙女一般，加上仙乐飘飘，让人乐不思蜀。二楼被分成五个不同的大雅房，分别是琵琶、古琴、笛箫、小曲、舞蹈，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专选某一种表演，时间无限制，而且环境要更为清雅。三楼一共是二十五间小间，客人可以单独点出某位姑娘或者是某个节目，相当于现代社会的VIP。四楼跟三楼一样，只是服务就更多了，这里可以要求姑娘出阁，也就是卖身，只是程序有些复杂，而且价位相当的高昂，来这里的一般都是王公贵族，因此从四楼以上，都必须要出示特质的令牌才可以。而五楼应该算是离歌坊的禁地了，起价一千两黄金，因为这里，是离歌坊的招牌姑娘离歌所住之地，要听她的歌，必须要有相当的财力才能够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