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忧晨

7、第七章 无

　　江含云头也不抬地报了自己的答案。
　　张契懊恼地仰天长啸一声，道：“明明我算对了为什么要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深溪看他这副疯魔的样子，一起加入了对答案的小群体，疑惑的问：“最后一题不是立体几何吗？我感觉挺容易的。”
　　江含云闻言抬起头来，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张契拍了拍路深溪的肩，真诚地说：“去配副眼镜吧路哥，小弟要拿什么来拯救你，告诉你你口中的最后一题是三角函数而不是立体几何。整道题下来只有一道立体几何题，而且还是最前面的一道题。路哥，麻烦您老为自己换电视吧，天线也行，我们可能不在同一频道上。”
　　做错题是很普遍的，但像路深溪这样能把题都认错的人，那也是罕见中的罕见 ，可能也算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了，估计最后那道的那道三角函数题没被他做出来，反而先被他给冤死了。
　　路深溪面肌肉一僵，片刻后干笑道：“哈哈，没事，反正死不了，这次我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把大部分题写完了。如果真完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实际上他心里很虚。
　　张契：“路哥，其实我觉得你还不如不写，反正到头来也对不了几道题。这又不是语文考试，老师又不给你笔墨分。”
　　路深溪摸了摸下巴，沉思两秒后严肃地道：“60分有没有我不知道，30分是肯定信手拈来了。”他说的很正式，仿佛在以某个董事长的身份参加某场大型的重要会议一般。瞧着像王者，实际扒开外面那层皮里面就是个假一赔十的废铁。
　　学委被他这种30分还能说的如此有底气的气势给吓到了，打心底里有一千万个不解，于是问他：“你不是说你你差不多都做完了吗，怎么还是只有30分，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种情况至少也得打个50分才正常。
　　路深溪背靠在墙上，两条前椅腿离地，百无聊赖的道：“谁跟你说我会写的，我只是把我看得懂的乱写完了而已。你翻开我前一版，十个有八个我是蒙的，大概对了一个还是两个？”
　　学委：你还有脸问我？
　　张契：我服了。路哥你脸呢？
　　奈何他文不成无不成，暂时还不想招惹这位“校霸”，只得换了个自以为委婉的说法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意见：“路哥，其实题挺容易的，至少前面一版很容易 ，所以请问一下你高一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路深溪指了一下自己的桌子：“睡觉，或者趴在桌上打游戏。你玩游戏吗？我加你号，晚上一起去开黑？”语气里透着一股坚定的理所当然。
　　张契用了此生以来最大的毅力才拒绝了来自路深溪的开黑邀请，莫名品出了一种路深溪说这番话时心里十分理直气壮的感觉，打心眼儿里佩服他。他砸砸嘴，话题瞬间跑了个十万八千里：“咱们中午吃啥？”
　　班长没好气的道：“吃食堂饭啊，不然你还想吃啥？满汉全席？”
　　副班长由衷的道：“满汉全席就不必了，现在点也来不及做了。只希望食堂大妈这次能换个新的、不漏的勺，手稳一点，别再抖了。我早上起来没来得及吃早餐 ，大妈的手要是再这么抖下去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说着他的肚子还很配合的叫了一声。
　　路深溪皱眉道：“早上不吃早餐怎么行，饿出毛病来怎么办？”他从桌肚里掏出一包话梅递给他，“我这里还有一包话梅。吃吧，虽然不顶饿但好歹能缓缓。”
　　路深溪虽然顶着个校霸的头衔，但除了报道第一天就迟到外再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考试不作弊、上课没睡觉，甚至是关心同学的身体状况，可以说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了，尤其是帅气还多金，几乎所有高中乃至大学女同胞一致认同的白马王子。
　　副班长感激地接过话梅道：“多谢路哥！”说着就喜滋滋的吃他的话梅去了，尽管确实不顶饱，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头晕的状况要比之前好多了。
　　张契突然凑到路深溪身边，神神秘秘的道：“路哥，你该不会是个双鱼座的纯情处男吧？”
　　路深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少信那些玄学的东西，谁说我是双鱼了？还是说你想试试？”
　　张契丝毫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怎么写，跃跃欲试道：“怎么试？”
　　路深溪原来底子里就是个精分，一秒入戏上，上一秒一个一身高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瞬间变成了闺中怨妇，眼中的怨气还夹杂了点痛苦的神色，一副几欲泫然泪下的样子：“阿契！阿契你看看我啊！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可以听的一清二楚。莫名其妙变成渣男的张契被一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砸了个正着，晕头转向的缓了半晌后才干巴巴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众人：“……”你问我我问谁？
　　班长真心实意的道：“路深溪同学你不进军演艺圈可真是他们的一大损失。要是你去了，未来80年的奥斯卡我们都不用愁了。”
　　路深溪还以为班长在夸他，歉逊的道：“过奖过奖。”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江含云的的头发有点挡他的视线了，他抬手随意往脑后拨了拨，没有因为身边的人而受到半分影响，冷静地道：“演够了没有？演够了就闭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今天的心情烦透了。他一向不喜欢热闹，哪怕身边的人个个都很热切也无法改变他冷漠的性格，他一直以一个沉迷的身份活在新城三中里，默默地当与这个时代不相符的佼佼者。
　　张契明显抖了一下，周围人也能感觉到江含云今天火气似乎特别大，都不太敢继续说话，反倒是路深溪一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 已经化身为修罗的江含云。张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把捂住路深溪的眼睛，压低声音道：“路哥你不要命啦，你不怕江哥吗？他这么冷……”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路深溪一把扯开他的手，奇怪地问：“我怕什么？他是我同桌啊。你们不觉得你们和他的相处方式很不对吗，一点也不像朋友。”
　　不光其他人，连江含云自己都愣住了。
　　路深溪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剥了糖塞进嘴里，含着糖，眼神飘忽地说：“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块冰，不然那就不是人了。我不知道你们相处了多久，但你们和他这种相处方法肯定是不对的。”
　　他话说到一半，点到为止，令其他人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张契道：“路哥，你能不能别第一天来就煽情，弄得我们好像欺负了江哥一样。”
　　副班长的脸明显扭曲了一下，显然是在想谁才能欺负江含云。
　　其他人附和着点点头，说有种瞬间穿越到书里围观大结局的感觉。路深溪勾唇一笑，道：“是吗，不好意思，放假那几天小说看多了，一看到气氛不错就想来几句。感人吗？”
　　本来很感动的几人现在全木着一张脸盯着他。班长开口讲出了他的真言：“你知不知道上一刻因为你的话，我们的良心受到了多大的谴责。”他摸着自己的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以表自己的良心碎了一地。
　　路深溪满脸无辜：“不知道，不过想来很煎熬。”
　　路深溪厚颜无耻地说完这番话后收到了无数份厚礼——一众白眼。张契打心底里感叹了一句路深溪真是不要脸。
　　被当成话题兼空气的江含云：“……”麻烦当着当事人的面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好吗？！
　　这糟心的同桌不能要了，一块十斤有人要吗？还倒贴的那种。
　　路深溪当真是绷不住哪怕一天本性，之前的课都上得好好的，一到第四节课就撑不住了，无视讲台上老师能杀人的目光，一觉睡到下课。身为同桌的江含云当然是选择了……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任老师怎么盯路深溪都没开口说过任何一句提醒的话，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他刚做不到一天的新同桌了。
　　路深溪一觉睡到下课铃把他吵醒，他眯着眼看了圈周围，把额前的头发简单打理好后从耳朵里抠出两团纸来，随手塞进口袋里，伸了个悠长的懒腰，道：“走吧，吃饭去。”
　　张契还是头一回见到路深溪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货色，敢明目张胆的在课堂上睡觉。忍不住道：“路哥，校霸都长你这样吗？你知不知道老师站在讲台上已经快把你瞪穿了。我曾经听过一个词，叫‘望眼欲穿’，大概就长你这个样子吧。”
　　“我这不还没穿嘛。”路深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本来想叫上江含云一起去，不成想和张契没说两句话的功夫他的同桌就人间蒸发了，顿时奇怪道，“我同桌呢？之前还看到他来着。哪个小妖精把他拐跑了？”
　　张契在心里默默呕了口血。
　　路过要去集伙吃饭的数委：“路哥，你的同桌已经在两秒前用自己的腿走出了教室。没人拐，拐不动，江哥他稳如老狗，只是你自己没看到他走了而已。还有我提醒你们一句，如果我们再不走的话我们可能连砂锅灰都没得吃了。”
　　路深溪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尴尬。
　　不得不承认，无论哪个学校，最厉害的永远不是老师，而是一类人——食堂大妈。
　　张契盯着自己盘子青椒的青椒炒肉，低声爆粗口：“妈的这那门子青椒炒肉，肉我是没看见两根，全是青椒！”
　　新城三中的炒肉从建校以来就只能按根算，因为肉从来不切片，要么切成肉沫要么切成细丝，切蔬菜从来都是无比厚实的一片，和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是一个锅里出来的，待遇却截然相反。没办法，谁叫新城三中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