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假的龙傲天》白茭

14、Chapter. 14 慕容翦

　　慕容翦没有多留，第二日午间便离开夏府，夏玉鸾于几日后也动身前往凉州。裴栗除了日常替夏立仁号脉外，多数时间用在了医馆内，加之近段时间流感频发，待在府上的时间更少。

　　来坞城的第一个月内，裴栗没有收到任何传信，等快住满两个月时，离谷前被他派去找季子睿的信鸽带回了消息。

　　当时他刚从医馆回来，本想去暂住的客房取些古籍，推门就见白鸽踩在桌案上不停啄着已经干涸的砚台。裴栗拿出鸽腿上的短讯，一目十行飞快读完。

　　前面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就在裴栗以为季子睿会避开问题时，他在末端看见这样一句话。

　　“曾有过，然已是往事。”

　　如此一来，裴栗肯定他所在的神医谷前身便是突然消失的济世堂。大概描述了自己两个月来的经历，裴栗顺了顺白鸽的羽毛，随即将它送走。

　　三个月过完，夏立仁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不少，套用夏禹弦的说法便是“我爹已经能将我十八那年用的刀舞得十分流畅了。”然后被夏立仁提刀追了八里远。

　　这期间又有其他信鸽来了几次，祁泽用千机阁专用飞鸽给他送了两次消息，之前略人之事只抓到两个人贩便匆忙结案，官府是否追究到底的态度尚不明朗，近几个月也没后文。

　　姬安安给他分享了些旅途经验，字里行间表现得像个教小朋友出门小心坏人的老母亲。

　　段鹤轩的信纸是三人里最短的，只是叮嘱裴栗专心治人，其余事务有他们。实话讲裴栗没太懂段鹤轩的意思，更不明白其余事务是指什么事情。

　　而他留在谷内的那只信鸽仍然没有动静，裴栗回想起充满酒酿气息的浅薄交织，不安地来回捻着空白纸张，终究没有主动传书。

　　再往后十多日，裴栗收到来自川蜀的问候，云薇告诉他，自己为他们准备了几套方便携带的机关盒，等闭关结束，寻到机会便给他们送去。

　　等在西北住满了四个月，夏立仁的旧疾终是好上大半，裴栗花了几天时间研究，对比童年见到游医医治江湖人士的做法，告诉夏立仁他能做的到此为止，但对方仍需长年调养。

　　原计划离开夏府的前几日，裴栗接到许久未曾联系的大师兄送来的请帖。艳红的纸张上尽是熟悉的字体，手里这张应是对方亲笔书写，封面除了印着家徽以外还绘有繁花与囍字。

　　这是张喜帖。裴栗看了看新娘的名字，对方应该来自与叶家有过合作的世家，通篇读下来只品出门当户对四个大字，一时间心头的忐忑不安全都转化为难言的苦涩。

　　临行前裴栗被夏立仁劝导再多留几日，“我们与叶家来往不少，想必也会收到婚宴请帖，不若裴小友到时与犬子一起出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婚宴在九月中，现今多等几日也不过七月下，裴栗便应下夏立仁的邀约，趁着夏禹弦被赶去收拾行李的空档，夏立仁对裴栗提起自己思虑良久的打算。

　　“既然说到婚宴，不知裴小友可有心仪之人？”

　　裴栗平静的脸色差点没绷住，心想自己难道已经把糟糕情绪外放得如此明显不成，“伯父何出此言？”

　　“小女你也见过，月底将满十八，人品外貌没得挑，只是因入门修习耽搁了几年。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知裴小友有何想法？”

　　“在下尚未及冠，不曾考虑过这些。”

　　“现在便可考虑，我会等候小友的答复。”

　　“恕在下直言，以令嫒的条件想必乘龙快婿不少，实在无需担忧。”裴栗抬眼观察对方的脸色，“伯父应该明白，江湖儿女大多婚嫁较晚，不存在耽搁一说。”

　　“是我唐突了，小友莫怪。”

　　“伯父不像逼嫁之人，可有隐情？”

　　“哪有隐情，想抱孙子罢了，儿子靠不住便只能指望女儿。”

　　裴栗见夏立仁神情无异，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转而说着其他的话题。

　　不出几日，有人来访递上叶家婚宴的请帖，裴栗与夏禹弦由此上马前往云城。规划路线时裴栗同夏禹弦商议，“时间充裕，先去趟上次的县城罢。”

　　“裴弟是想了解上次案件的后续？”

　　裴栗沉默一会还是告知对方实情，“我问过千机阁，那略人案件结束得草率，处死的两人更像粉饰用的弃子。”

　　“你是觉得官府……”夏禹弦没说全，但裴栗知道他后半句想表达的意思。

　　“现下了解的线索不多，无法断定。我想去找上回遇见的子铭兄故友，他应该知道些事情。”

　　“那就先去看看。”

　　七月骄阳似火，沿路遇见不少田地因缺水而开裂，地间枯死的幼苗无人打理，一派荒凉凄惨的景象。

　　“今年旱灾这样严重？”

　　“没留意过，不过的确很久没有下雨了。”

　　“先前在城里鲜少听人提起，还以为不至于引起旱情。”

　　“坞城向来干热，城内多半觉不出差别，可能今年降雨少得不够农物生长吧。”

　　到了县城依旧接近黄昏，裴栗他们选择上次的客栈住下，在大堂用餐时夏禹弦抓着店小二问起田间的情况。

　　“这位客官，小的就一传菜的，哪儿会知道那么多内情。小的只明白客栈的食材供应不曾断过，想来旱情没有前些年厉害。”

　　夏禹弦对裴栗道：“可能瞧着吓人吧，我看附近的百姓都没受什么影响。”

　　“嗯。”裴栗见大堂内用饭的人神色平常，不像遭遇天灾的悲情模样。他正打算收回目光，却扫到大门走进的人影。

　　夏禹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位身形修长的青年，身后似乎跟了几个随从，“熟人？”

　　“对，我师兄。”

　　话音刚落，青年也对上他俩的视线，稍微愣怔便往他们落座的方向走来。

　　“裴师弟，这位是？”

　　“落雪山庄夏禹弦。”夏禹弦自报家门。

　　“万师兄怎会来此？”

　　万修文打量周遭吵闹的环境，提议道：“不若先去楼上的厢房？”

　　三人移步去了万修文提前订好的包厢，跟随他来的护卫则留在下面大堂。万修文掩上厢门，刚坐好就听见裴栗对他的介绍。

　　“这是我三师兄，万修文。这次殿试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现今在翰林院任事。”

　　夏禹弦打小就不爱读书，被状元的名头惊得一时说不出话。万修文接道：“运气罢了。”

　　当今圣上群狼环伺地位尴尬，看中的就是他身后无甚权宦且带有神医谷弟子的名头，万修文只是可惜本次榜眼，比自己还小一两岁，差点就连中三元。

　　“万师兄可是为了赈灾？”

　　“是，西北旱灾，陛下派我前来筹备救济事项。”

　　“我看百姓生活不受影响，怎还需差人前来赈灾？”夏禹弦问。

　　“因前几年风调雨顺，各州府粮仓尚且富足，然若干旱时间过长，恐会生变。”

　　“陛下高瞻远瞩。”夏禹弦点头。

　　万修文笑了笑没有应和，他离京前没少听别人的阴阳怪气，一些同僚甚至私底下批判皇帝大题小做。听见别人的夸赞，他反而不太习惯。

　　“裴师弟今夜在哪歇息？”

　　“三楼最东边的房间。”

　　“如此。”说完用手敲了敲包厢的窗，裴栗被敲击声吸引，对上万修文的眼睛，他突然想到，因谷内院屋窄小，大家寻人都是直接敲打窗棂。

　　“我知晓了。”

　　旁边的夏禹弦没看懂二人之间的交流，只当万修文等得不耐烦，故而放心问道：“话说什么时候上菜啊？”

　　夜间裴栗并未落栓，没等多久便等来身穿夜行服的万修文，裴栗抬手替他倒了杯茶，“万师兄装备齐全，怕不止为了灾事罢。”

　　“是，先前人多眼杂，不方便多说。”

　　“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师兄离京？”

　　“略卖人口。”

　　“何至于用赈灾作为借口？”

　　“不是简单的略人，年前因走丢的女子身份不低，她父亲施压之下官府查案力度加大，结果查出不少问题。”

　　“最终陛下出面下令停止追查，官府也贴出女子逃婚的结论告示，哪怕女子父亲多次上书申冤也没人愿触这霉头。”

　　“圣上其实并不想结案，对吗？”

　　“对，所以便让我暗中调查。听闻凉州前几月有被略女子逃出，便一直在等机会离京。”

　　“师兄所言的姑娘应该是我遇见的那位。”

　　“你是指人是你救的？”

　　裴栗有些奇怪，“我很早就告知过祁师兄，万师兄不知？”

　　“……朝堂势力复杂，这半年来未曾联络，担心连累祁师弟以及千机阁。”

　　“当时急着赶路，便将后续交于官府，后来祁师兄告诉我只处死两人就潦草结案。”

　　“所以线索便断了？”万修文苦笑。

　　“不一定，我总觉得接走被略人的官差可能会调查出一些东西。”

　　裴栗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也是他坚持来县城找人的原因。与万修文约好明日碰面的时间，等对方离开后，裴栗方才上锁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