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养了一枝霸王花》楼倚霜

28、一片大宅子

　　朝日盈门的时候，谢无恙草草填饱了肚子，便要随着顾青云动身。
　　他有些留恋地回望这座破败的宁德真人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那座泥塑的宁德真人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顾青云已经把地龙爪放了出来，柔韧的灵气丝带早就捆紧了那东西，任它上下翻滚也无法逃脱。地龙爪经过一番折磨，黝黑发青的鳞片也显得些许无光，只得拼命往东挣去。顾青云并未在那爪子上缠绕太多灵气，因此那物如同一个风筝一般，遥遥地飘在前方不远处，一直往东而去。
　　谢无恙有些遗憾地转身，顾青云已经随着爪子“风筝”往东迈步，他急忙跟了上去。
　　“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迁就一下我的速度。”
　　“嗯。”
　　……

　　两日后。
　　荒原草衰败，白露皆干涸。

　　地龙爪萎缩着再也不愿意往前飞，却又焦急地原地打转，上下腾挪似一只巨大的苍蝇。
　　顾青云回掌一收，将地龙爪送回六棱戒里，正颜朝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望去。
　　广袤的荒原上，青黄夹杂的茅草一眼望不到边际，不羁的寒风萧瑟滚过，流泻出冷色的寒霜，深白色的日光夹在树木的高耸的枯枝中，寂静的洒在苍茫大地上，偶尔有乌黑的野鸟飞过天际，初冬还是近了。

　　“怎么是这里？”谢无恙神色古怪。
　　“何解？”顾青云沉声问道。
　　“孤原荒冢无人祭，美人苦待郎君归。”谢无恙把玉鱼在手中转了转，“散修间一直有传闻，这地方有绝世美人，许多修士流连忘返，不愿离开。”
　　“荒冢，美人？”顾青云沉声问道。
　　“是啊，”谢无恙笑着点点头，“英雄难过美人关么。”

　　顾青云眸色微沉，“我们去看看。”
　　“好啊，”谢无恙笑得大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美人堪比青云！”
　　顾青云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不悦。
　　“哎呀，我说的是天上那朵云，哎哎哎——青云你看，它飘远了——”谢无恙见好就收，从不恋战。
　　顾青云收回目光，沉静地往荒原小径深处走去。

　　那荒草堆里踏出的小径越走越宽，顾青云无意纠结一人宽的小道为何逐渐变成四驾马车并行仍显宽阔的大道，只御剑往荒原深处而去，天暗暗沉下来的时候，终于在路边看到一处恢宏大宅，其气派气象，竟丝毫不输当日的赤练门。

　　大宅外长满高大的槐树，分明该是黄叶挂枝的时节，墨绿的椭圆小叶却长满枝头，墨绿的树梢上挂满红色的圆灯笼，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灯笼底部透了下来，掩映着整座院落，隐隐有丝竹之声悠悠而出。
　　宅邸之间，人影幢幢，庞大的亭台楼阁的屋檐下，一盏盏灯笼次第点亮，渐渐粘连成一片片的红。从高处远远看去，那一片片的红映衬着天空无边的黑，一座座小院檐顶就像漂浮在下红上黑的半空中。

　　“好一处美景！”谢无恙站在顾青云身后探出头来，手还扯着顾青云背上的绣纹不放。
　　顾青云降下剑锋，在隐透红光的门外站定，谢无恙提起轻袍，跳下剑来，两人对视一下，不紧不慢地朝宅子走去。

　　顾青云轻拍两下整块紫樟木做成的门扇，那门便咯吱一声打开了，两个虎臂蜂腰螳螂腿的精壮大汉显出了身形。
　　谢无恙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有美人吗？怎么是这般精壮的汉子。”
　　“哪里来的浪荡修士？说话这般放肆。”一个汉子冷冷道。
　　“我们赶路去无尽城，一路风尘，想找个歇脚的地方。”顾青云上前半步，微微抱拳。

　　“借宿的啊？”方才不给谢无恙好脸色的汉子听闻顾青云想要借宿，笑了起来。可那笑却不像笑，只嘴巴干干地咧开，眼中还冒着上下打量两人的精光。
　　“是。”顾青云客气地笑了笑，谢无恙分明在一边撇了撇嘴。
　　汉子眼睛一亮，忙打开大门，低声给另一个精壮汉子交代了几句，便笑着对两人说，“二位随我来。”
　　顾谢两人走进阔气的紫樟木门，跟着汉子一路前行。

　　“你们算来对地方了，荒原一向罕有人迹，要说能住得舒服的，也就是我们夫人家了。”汉子行走之间，说话不紧不慢，语气里透着一股满满的自豪。
　　“我们夫人向来好客，路过的修士都热心照顾。要我说，也是你们有福气，今日恰好路过，五日后夫人为小姐选婿，倘若得夫人青眼，这偌大的宅子和如花美眷，就都是你们的了。”
　　说罢，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嘎嘎笑道，“夫人格外喜欢英俊潇洒的年轻修士，也不知道两位中哪位能得这份姻缘？”

　　好奇地四下张望的谢无恙冷不丁冒了一句，“是你家夫人选婿还是她女儿选夫君？”
　　“当然是小姐了，”汉子边走边回答。
　　“那为什么要夫人看中？我还以为是你家夫人招赘呢？”谢无恙挑眉笑语。
　　那汉子倒也不恼，“小姐久居深阁，哪里看得出好坏，再说这世上姻缘，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顾青云一边听着汉子与谢无恙有一搭没一搭地抬杠，一边观察沿路的特征。
　　这庞大的宅子精致宽阔，一路行来，从头门到二门再到客人暂住的院子廊檐下，到处都挂满了红纱灯笼，每盏灯笼上都映着梅兰竹菊，把个院子照得红光映天。

　　“到了。”汉子笑着把二人迎进屋子。
　　三人分明脚程不慢，但显然这迎客的小院正堂已经为住进新客做好了准备。被堆满了寸长银炭的两个白铜镂空大暖炉烧得暖融融的，与屋梁上吊下来的几盏红灯笼上下辉映，暖红成一片。
　　薄如蝉翼的纱帘上覆着简单的法阵，隔绝了屋外浅淡的寒意。
　　一幅山水写意挂在墙上，墨浓水浅，在红灯白炉的映照下别有一副风流雅致之态。
　　正堂两侧，是两件雅致厢房，门坠乌珠，褐棱银钩，隐隐有暖光透出，瓜果清香和着暖香，虽无美酒，让客人也带了几分醉意。

　　汉子把两人领进屋里便退了下去，“客房可不是我们这等俗物待的地方，朱珠姑娘早安排好了服侍两位的人，小的就退下了。”

　　汉子刚退了出去，两列侍女便鱼贯而入，屋外分明冷意渐起，妙龄侍女们却藕臂微露，香腮轻红，娇软身躯分明冻得瑟瑟发抖，却目光怯怯，颤颤巍巍地端着各色迎客物品，其中娇怯柔弱，更有一番楚楚动人。
　　谢无恙：“青云，今日你我二人，这是掉进了温柔乡啊。”
　　顾青云：……

　　“这是我们夫人特地拨给两位客人的婢子，这几日就由她们照顾客人的起居，请两位客人切莫嫌弃。”还没等顾青云说话，一个身着掐丝红绸袍子的姑娘便笑着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谢无恙：“这位姑娘是？”
　　那姑娘扬起容长脸蛋，笑道：“我叫朱珠，是夫人屋里的大丫头，两位客人若有什么事吩咐——”
　　她停顿了一下，回身看了看左右两列眉毛婢女，冲站在左前的杏眼圆腮女子招了招手，那婢女赶紧往前两步，靠近了朱珠，“这是红意，你们吩咐她就是，她若办不了，自会来寻我。”
　　谢无恙挑挑眉：“我们倒没什么大事，不过借住一两日，只是朱珠姑娘，我们素闻这荒原有美人，冒昧问一句，是不是你家小姐啊？”

　　朱珠笑道：“坊间传闻哪里可信，倒不如客人你多留几日，到时候自见分晓。”
　　说完，也不待谢无恙再多说，又添了一句，“有些晚了，我得回去给夫人添香，明日再带二位拜见夫人，今日有红意照顾，客人们先吃晚饭吧。”
　　朱珠利落地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那娇怯怯的红意使了个眼色，七个婢女就围了上来。

　　一时之间，端着铜盆热水毛巾的，举着漱口水的，拿着雕花痰盂的，端着迎客茶的，一边八只柔情眼，将顾谢两人围的密密匝匝，竟让人生出一丝热意。
　　谢无恙仗着个子高，在四美的周到服务中，还有空隙抬起头来，朝顾青云看去。这一看，可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如匪君子，收放自如。
　　只见顾青云脸色平静，先是就着少女柔荑端着的铜盆，安安静静地给自己洗了脸，然后用透白毛巾轻轻擦净清俊面庞，再接过漱口水，也不在意数双妙言的凝视，就着那手掌大的痰盂吐掉之后，这才端起迎客茶，轻啜了一口。

　　谢无恙心中腹诽一句，匆匆忙忙应付了婢女们的殷勤服务，看着她们如潮水般退下，便凑到了顾青云身边，“青云，这么多美人，你怕是要看花眼了吧？”
　　顾青云微微侧身，放下茶盏，直视谢无恙，“是美人还是妖鬼，看看才知道。”
　　谢无恙：“那你还敢喝她们端的茶？”
　　顾青云：“他们反复引导我们多住几天，重头戏不在今日，况且我们初入此地，不清楚修为的情况下，想来他们也不会贸然对我们不利。”
　　“说的也是，不过——”谢无恙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婢女都这么漂亮，那小姐应该也不差，不如我们等几日看看？”
　　堪堪话音刚落，那正堂门帘又被掀开，只见那两列漂亮侍女又走了进来，这次手里端着的，已经换成了色香味俱全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