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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简直是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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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黑暗的地牢中,沉默的顾青云感到崩裂的伤口被谢无恙小心翼翼的抹上了药膏,微微的刺痛感让他的头脑飞速思考起来,这很可能是一个幻境残阵,妖族强者本身并不擅长制造法阵,他们依靠的更多是先天实力与自身术法,一旦脱离了强大的躯体,他们的能力便会极速下降。因此,只要这个法阵是妖族所设,那么要破解并不难,找到阵眼即可。
“云娘,你忍着点。”谢无恙一圈一圈,细心地替顾青云包扎好伤口,又轻轻坐在顾青云身边,叹息道,“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又不告诉我。”
顾青云怎么知道云娘什么时候受的伤,只好沉默以对,任谢“少主”自由发挥。
果然,谢无恙戏精附体,伸手拉过顾青云的双手,用自己微宽一些的手掌把顾青云的双手包在掌心。这个姿势让顾青云不得不侧身面对谢无恙,他冷静地看着目光炙热的谢无恙,谢无恙的炙热渐渐变得有些局促。
“云娘,我有时候觉得,你能和我在一起就像做梦一样,”谢无恙满眼含笑,温情脉脉地看着顾青云,“等兄长打败人族大军,我一定在青羌给你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弥补之前咱们俩简单仪式的遗憾。”
“你知道吗,那次我以为我死定了,谁知上天让我遇见你,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善良的女子。我何其幸运,有妻如你。”
顾青云看着黏黏糊糊表决心展诚意的谢无恙,唯有缄默才能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
他试着把手从谢无恙的手里往出抽,谁知谢无恙明明脸色苍白,怪力却没有消失,一时竟抽不出来。自顾家灭门至今四十余载,他已经不记得被人牵手的滋味,如今被一个将死之人的冰冷手掌捂住双手,他竟从中感受到一丝温热。
一时之间顾青云心绪复杂,突然“腾”得一声站了起来,把谢无恙猛地扯了个趔趄,不得不撒开了双手。
“云娘,”谢无恙不解地看着顾青云,“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青云漠然道,“你身体不好,还是早些休息吧。”
“噢,”谢无恙看了看自己身后简陋的床铺,皱了皱眉,“兄长的确太失礼了。”
他有些腼腆地看向顾青云,“云娘,今夜兄长在白玉宫与各族长老商议大计,可能顾不上我们,还得委屈你在这儿住一夜,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再也不会经历这种事。”
顾青云面无表情地站在牢房中央,默默不语。
谢无恙殷勤地用宽大的袖子擦了擦石床,尽量让他显得干净一些,然后转身笑得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好了,云娘,可以休息了。”
顾青云向来万事皆有成算,面对笑得如同稚子一般的谢无恙,竟生出一丝荒唐的感觉。他沉吟片刻,“你先睡。”
谢无恙眼里分明有些难过与不解,张了张嘴却没有再争辩,只是垂下眼皮,那明亮的桃花眼被纤长浓密的睫毛半遮了起来,更显得垂头丧气。
他低声说了一句,“那你一会儿也来休息,我给你留着地方。”然后就默默在床上躺了下来,分明是高大的身材,却尽量缩在石床的一角,看起来小的甚至有些可怜。
谢无恙终于闭上了眼睛,顾青云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然后提起火把,仔细的观察起这个狭小的牢房,流沙墙,青石砖,并无特别之处。他走到石床前,难道是这张床有问题?
顾青云堪堪低下的头,与谢无恙突然睁开的眼对了个正着,还没等他撇开目光,谢无恙便睁着一双纯真的眼睛,低声道,“云娘,没有你陪我睡不着。”
顾青云默默站了片刻,看着谢无恙苍白的脸,他告诉自己,谢无恙元神快散了,他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况且自己并不知道幻境中还有什么等着他们,如果谢无恙能休息一下,后面才能少些拖累。
于是,顾青云沉下脸色,安慰自己,手都拉了,陪着睡一觉也不算什么,想着这些,他默默躺到谢“少主”给云娘留的位置上,“不准再说话,睡觉!”
谢无恙仔细的避开顾青云受伤的右臂,云娘受伤了,自己撒娇卖乖,她总算肯上床歇歇了。他一边偷偷在云娘背后露出个浅浅的微笑,一边把右臂轻轻搭在了云娘腰间,低声说,“云娘,晚安。”,然后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萤石柔和的光线之下,顾青云目光复杂,想把谢无恙的手推开,又担心神志不清的谢无恙又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只好按耐住莫名的情绪,直勾勾的盯着灰色墙面发呆。
渐渐更深人静,顾青云却难有睡意,谢无恙离他太近了,近得他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完全缩进谢无恙的怀里。这让他很是不安,毕竟这么多年,他从未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即使是师傅和师弟师妹们,他也保持着客气的距离。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与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睡在同一张石床上。
就在顾青云忖度之间,他突然感觉腰间悉悉索索,有手掌抚摸过去的感觉。顾青云身体瞬间变得僵直,谢无恙这是要干什么,饶是他再冷静稳重,也曾为哄师弟师妹同睡同休,但无论如何也不曾经历被一个男人抚摸腰肢这种事情,想到云娘是谢“少主”的妻子,夫君抚摸腰背不过是第一步,顾青云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甩开身上的手掌,翻身下床。
顾青云站定后,冷眼盯向谢无恙那双不大规矩的手,却发现谢无恙双眼紧闭,一副早已睡熟的模样,两只手也规规矩矩的耷拉着,并无异常。只是他那幅宽袖中,拱出了一个奇怪的大手形状,正一点一点往袖口拱去。
原来是它,顾青云瞬间想到了法阵的奇怪之处,恐怕不是他们两人触动了法阵,而是这只一直藏在谢无恙袖中的地龙爪和法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知怎么的,竟暗暗松了一口气,思及地龙爪为何能触动法阵,不免与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有关。
那地龙爪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顾青云锐利的目光触及它的瞬间,突然一动不动,接着,谢无恙凸起的宽袖迅速扁了下去,时间仿佛迅速消逝,地牢外也响起了吵杂的人声。
“怎么了?”狱卒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慌张的疑问声在外面响起。
“人族攻进来了。”
“怎么会?”
“这些犯人怎么办?”
“通通放了。”
“人族都要攻进白玉宫了,不放了难道等着人族亲自来杀吗?”
在越来越近的开门声中,谢无恙也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云娘,外面怎么那么吵?”
“人族攻进来了。”顾青云淡淡道。
谢无恙愣了一下,踉跄着从床上滚了下来,匆匆跑到地牢门前,一脸不解道,“怎么会?”
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定之规,这个少主太过相信妖族的力量了,顾青云看着他如无头苍蝇一般在牢房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几步走到自己面前,一脸认真地说,“云娘,我们得出去。”
“人族狡诈残忍,我担心兄长应付不来,我得去帮他。”
顾青云看着对着妻子如此评价人族的少主,只觉此人异常天真。
“哗啦”一声,一个一身黑色侍卫服装的妖族打开了牢房的门,“少主,快走吧,人族攻进来了。”
谢无恙仿佛早就认识他一样,关切问道,“战况如何?”
侍卫目光带着恨意地看了一眼云娘,急促对谢无恙道,“人族修士天亮时分从白玉宫杀了出来,如今城主生死不明,满城混乱。少主,我先送你离开。”
“什么?”谢无恙大惊失色,嘴里喃喃道,“我得去找兄长。”
“如今,长老们死伤过半,少主你去了也于事无补,”侍卫不愿多说,“少主,你还是带着……少主夫人赶紧离开吧。”
谢无恙见侍卫不肯带自己去找兄长,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好带着云娘与侍卫一同出去。
天幕微亮的青羌城刚刚迎来第一缕朝阳的暖光,层层叠叠的棺材原来并不是灰黑色,反而是五彩缤纷,花团锦簇,如同梦幻之城,光彩夺目。
只是这几十代妖族的美丽结晶,此刻已经染上了血色,白玉铸成的街市上奔逃的长尾妇人、与人族修士扭打在一起的戾虎壮汉、半空中被术法击中后发出凄厉哀鸣的青鸾少年、顺着街角悄悄溜走的岚叶幼童,无不诉说着人族已经成功入侵了这座城市。
谢无恙的眼光从恐慌一点点变成哀痛,仿佛一个少年心境一瞬之间长大成人。侍卫带着两人踉跄避过街头巷尾的血腥厮杀,来到距离白玉宫极近的一处街角书坊,急急推开门,走了进去。
“少主,此处有一个传送阵法,就在书坊大白铜鼎之下,虽不如宫中传送阵距离远,但可以将你们送到青羌下城,到了那里,你们便可离开青羌。”
谢无恙一手拉着云娘,脆弱而痛苦的目光落在侍卫身上,“你是兄长派来救我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