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谢某真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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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云在周家娘子睁开眼睛前，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因为靠她很近，他甚至能感受怪物头垂下后，它的手自然松开让周家娘子乍然获得喘息空间时，她身体的剧烈起伏。
她只不过是一个怀孕的小妇人，无论和怪物之间有着怎么的爱恨情仇，突然看见那怪物头颅被勒得只有半截皮肤与身体相连的模样，怕是不太会承受的住。于是顾青云看了一眼满脸冷漠的谢无恙，这人杀人就像杀鸡一般，这一点倒是和没有门派支持，艰难求存的散修差别不大。
谢无恙从袖中拿出一块白色绢帕，慢条斯理地细细从玉鱼纹理上擦过，一抬头看见顾青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笑得格外灿烂，“顾兄，周家娘子没事吧？”
顾青云自知并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但谢无恙杀人之后能露出这般天真无邪的笑容还是让他暗暗吃惊。他突然发现，也许不是谢无恙一直以来阴阳怪气，恐怕这人真的不大正常。因为一个正常人，绝不会在杀人之后，表现出如此一副孩子气的模样。
“暂时没事。”顾青云收回目光，把目光放回周家娘子身上，心中却不免暗道，一会儿看见你杀的人，恐怕才会有事。
“少侠？为什么捂我的眼睛？”周家娘子在被温热液体喷到脸上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今日恐怕保不住夫君的命了。
“刚才迫于无奈，我们只好对你夫君动手。”顾青云斟字酌句，“你有孕在身，节哀顺变。”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遮着周家娘子的左手掌心渐渐被眼泪润湿。半响，妇人哽咽道，“不怪你们，他早已没了神志，是我舍不得。不光害了他，还害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该陪他去的。”
“能想得开就好。”谢无恙笑容淡了，“顾兄，老板娘一看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你不必替我遮掩，再说，她能拿我怎样？”
顾青云不大适应谢无恙这种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口气，明明可以维持表面和平的场面，这人却非要把所有人的脸面撕下来才甘心。
“这位少侠，你的手……”周家娘子迟疑地张口，她的确是个柔弱女子，对这些本领高强的人来说，他们这种人的生死不过如蝼蚁一样无足轻重。
顾青云放下了手，果然，看到眼前的情景，周家娘子几乎是瞬间就软了双膝，跪坐在地，低低地呜咽起来。
谢无恙好奇地看向周家娘子，“他要杀了你，还说你肚子里是野种，你还为他难过？”
顾青云看着院子里已经缩成一团不辨人形的青黑色物体，在那团东西傍边，一只健硕地龙爪油光发亮，显然吃饱了人魂。他目光冷凝地注视了片刻，感觉那只地龙爪仿佛颤了颤，于是往前走了一步，想看个究竟。
“从前，即使他生病，也努力为我分担家事，我怀不上孩子，他从没有埋怨，我觉得自己嫁了世界上最好的夫君。”周家娘子对着那团干枯的尸体低声说，“可地龙爪附到他身上以后，我发现，原来我也会不爱他。我以为自己变了，是我水性杨花，怀了孩子也不想告诉他。今日，我才知道，不是我变了，是他早已不是我夫君了。我是为我夫君难过，不是为了这个骂我□□野种的怪物难过。”
顾青云停在周家娘子面前，“不管他还是不是你夫君，如今阴阳两隔，你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周家娘子擦了擦眼泪，苦涩道，“我能怎么办，带着孩子哪里都去不了。”
顾青云悄无声息地从六棱戒中拿出一包银子，递到周家娘子面前，“这些钱够你换个地方，把孩子养大了。”
“真是大方啊。”谢无恙瞧着鼓鼓囊囊的荷花纹绣钱袋，冷不丁劝道，“拿着吧，这两天镇上风声小了，你就找个理由去别处。”
周家娘子面色复杂地看着一整包银子，迟迟没有伸出手。
顾青云淡淡看向妇人道，“怪物已除，你和孩子还得生活。”
周家娘子低着头，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接过了银子，却并未说一声谢谢。
谢无恙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深深地看了一眼低垂着头颅的老板娘，缓步走到怪物尸体旁边，把手边的玉鱼丢到了地上。玉鱼立刻化作了一盏玉钵，将黑不溜秋的地龙爪扣了进去，接着那玉钵乖巧地回到谢无恙手中，他顺手将玉钵连同地龙爪收进了袖中。
顾青云目睹一切，目光微动，谢无恙这动作倒是快人一分，看来他对这东西势在必得。
“走么，顾兄？”谢无恙一脸开心地问道。
顾青云见周家娘子没有反应，便也不多说什么，如今不论怎样，怪物都死了，其实周家娘子会不会恨他们并不重要，谢无恙说的虽然难听，但她的确没有办法动他们分毫。何况她并不是没有问题，如今选择了孩子，抛弃了一直以来为之苦苦遮掩真相的夫君，那她就得接受这样的结局。
“走。”顾青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世事两难全，何况那怪物知道自己已成拖累，自己寻死，周家娘子以为怪物是真心要杀她并不是坏事。要知道，这世界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与其知道他的夫君是自己寻死，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一些。
两人没有再管低头不语的周家娘子，一路出门行去。
夜色冷凝，空中无星，偶有孤鸟啼鸣，更显得夜寂人悲。
“那周家娘子分明恨咱们杀了他夫君。”谢无恙想起她接过银子，吃了丹药，却压根不愿抬头看他们的模样，讥笑道。
“她为了自己的家庭，惹来登徒子，刺激怪物杀人，又替怪物隐瞒，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谢无恙见顾青云默然不语，又啧啧不休道，“真是自私啊，不过，顾兄，你的确好脾气，一点儿也不在乎。”
“地龙爪呢？”顾青云不愿意评价已经结束的事情，他不紧不慢地问着地龙爪的归属。
谢无恙有些尴尬，他笑道，“我先收起来了。不过……”
顾青云看向他，等着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无恙突然脸色一变，眼里带着一丝哀伤，“我一直没告诉顾兄你，其实……我一直身体不好。”
顾青云冷眼看着谢无恙表演，他甚至捧场地附和道，“看出来了。”
谢无恙显然没想到顾青云会这样回答，他停下话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怀疑，但顾青云脸上平静无波，倒叫他一时之间分辨不清顾青云是真的那么认为，还是在试探自己。他清了清嗓子，“机缘巧合，一个无名散修给我开了个药方，说可以根治我的病。没想到，今日就能找到其中一味药材。不如，顾兄你就把这地龙爪让给我吧。”
顾青云一边语带关切道“什么病要用到这等药材”，一边突然手如闪电，一把摸上了谢无恙的脉搏。手指刚触及谢无恙的左腕，顾青云指尖只觉阴寒入骨，竟全无常人温热体温，在脉搏无力的一沉一浮之间，他抬眼看向谢无恙苍白的面孔，原来桃花眼的浓烈颜色之下，谢无恙竟有着灵枯之症。他有些讶异，上次摸脉时谢无恙虽然饿得有些虚弱，但身体中明显有灵力被青羌妖气压制着，但这次怎么就成了将死之兆？他心里忖度着，面上却平静无波。
谢无恙在顾青云强行搭脉的时候，身体不动分毫，无论他人采取任何方式查探他的身体，只要他愿意，别人能看到的都将是油尽灯枯之兆。不过这也不算错诊，毕竟如果半年内找不齐那几样东西，等待他的的确会是神魂俱灭。
“顾兄不信我，真让人伤心。”谢无恙眼里仍是淡淡笑意，仿佛那将死之症与自己并无关系。
顾青云眉心微皱，顺着谢无恙的话道，“无名散修说的话你也信？”
“死马当做活马医，不然，我还能哭不成？”谢无恙扯了扯嘴角，“所以顾兄答不答应？”
顾青云心底如漩涡般卷过无数念头，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灵枯之症无药可医，这是修炼常识。眼前这人虽然一直阴阳怪气，却相信可以治好，他不知该为他强大的求生欲感到赞赏，还是该为他的愚蠢感到怜悯。顾青云甚至觉得，谢无恙这样挺好，虽然他不知道谢无恙的症状是真是假，但若为真，至少谢无恙活得充满对生机的渴望，若是假的，谢无恙又是如何改换体内灵气，装成将亡之症的？
“顾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谢无恙笑了笑，乐颠颠地往前走去，“走了，回去睡觉。”
顾青云跟在谢无恙身后，黑暗的夜里，谢无恙的身影变得影影绰绰，分外模糊。拥有堪称神器的玉鱼和一具也许即将死亡的身体，顾青云搜尽自己的脑海，谢无恙这样的人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顾青云背尽六大宗门全部谱系的过往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这般身手敏捷修为不明的人物，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谢无恙和眼前发生的事情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顾青云向来不惮以最恶的想法去揣度人性，联系到昨夜的冲天妖气，他倒要看看，谢无恙到底有什么目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谢某真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