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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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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竹和鸢尾自打从凌县回来后便整日粘在一起,如同连体,举止亲密到超过了寻常姐妹,若不是鸢尾还懂得收敛一些,好几次都险些在许芙蓉面前露馅。
“姐姐,你吃。”鹿竹眼里的情意藏不住,在碗里夹起最大的一块肉递到鸢尾嘴边。
鸢尾没有张口接着,而是不停使眼色示意许姐姐就坐在旁边,鹿竹偏过头去才看见此时的许姐姐脸色不佳,写满了狐疑望着她俩一来二去。
鹿竹慌慌忙忙把筷子收了回去,夹着的肉只得自己吃下,两人心虚地埋下头吃饭,直到用完饭也再没抬起来过,更不敢再看许芙蓉一眼。
许芙蓉心头暗忖:死丫头,平日里跟自己抢肉吃,到了鸢尾姑娘这里就甘于把肉拱手让人,这几天就隐约觉得她们俩不太对劲,莫非……
吃完饭鸢尾和鹿竹又是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前段日子也是如此,许芙蓉没当回事,现下心上起了疑心,这一举动无疑又添了把火,鹿竹何时会愿意洗碗了?以前鸢尾姑娘不在的时候向来都是许芙蓉威逼利诱才不情不愿地去干活。
趁着鹿竹和鸢尾还在洗碗,许芙蓉单独把鹿竹叫了出来让她跟着回自己卧房。
鹿竹见许姐姐沉着脸,很是严肃,心里预感不太好,难不成许姐姐还是发现了?如果换成外人,鹿竹大不了就认下了,外人是外人,指指点点她和阿黎姐姐她自当不放在眼里,可眼下这人是许姐姐,是她在这世上除了阿黎姐姐以外最亲的人,即使不存在血缘,许姐姐在鹿竹心里仍是如长姐甚至于母亲一般的地位,如果她厉色斥责自己违背道德伦常,要求自己必须与阿黎姐姐分开,那她该怎么办?一边是约定了生生世世的心爱,一边是救赎了自己生命的亲人,如何抉择对另一方都难免不了伤害。
“你和鸢尾姑娘……”许芙蓉直奔主题。
“没有的事!许姐姐你误会了……”鹿竹急得矢口否认。
死丫头,自己还没问是什么呢,这么急就否定,还想遮遮掩掩什么呢?鹿竹这样反倒让许芙蓉心里有了数。
“如果是真的,你可以承认。”许芙蓉坦然道。
鹿竹呆住了,把刚想好要狡辩的说辞咽回了喉咙。
许芙蓉长叹了一声,转身从床底翻出了一个手臂那么宽的木箱,拿出怀里的钥匙打开锁扣,箱子打开,里面陈旧的首饰和几十串铜钱浮现出来。
许芙蓉眼里含着无奈:“这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嫁妆。”
鹿竹瞪大了眼睛:“许姐姐……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去年的时候,在山上打猎,得了不少皮草,眼看快过冬,便拿出去卖,换了不少铜钱,这些首饰是我年轻的时候戴的,虽然有些旧了,你若喜欢便留下自个儿用,不喜欢便拿出去换钱。”
“许姐姐,这些钱是你冒着危险换来的,这首饰也是你的心头喜欢,我不能收。”鹿竹很感激她,但她们不是真正姊妹,她不能就这样得了过去。
“我一个老妇人,这世间没有亲眷,不给你还能给谁?”许芙蓉把箱子关上,硬塞给了鹿竹,鹿竹拿着沉甸甸的箱子,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表达。
许芙蓉把钥匙放在箱子上,故作郑重的说:“记住,你若是真心选了鸢尾姑娘,你也得做提亲的那一个,不能让人姑娘瞧不起咱们家,这嫁妆如今就是聘礼,往后好好待人家。”好似还有很多话想要对鹿竹说,可说来说去左右都是那些长辈的叮嘱,这个丫头总是叫人放心不下,也许娶亲之后会一夜长大吧。
鹿竹依旧傻乎乎地抱着箱子,不再推辞,她知道,许姐姐已经同意了她们,这份聘礼就是她对她们的祝福。
放下箱子,鹿竹双膝跪地,对许芙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许芙蓉赶紧扶起鹿竹,一脸慈爱揉着她微红的额头:“你这丫头,除了弄些邪门毒药,难得见上你这么认真的时候。”
“许姐姐……”
“叫长姐。”
“长姐……”
“哎。”
隔天,许芙蓉在集市上采购了好些大红的布匹绸缎,花大价钱买好了金丝,带回给鸢尾。
“阿黎啊,你这绣的真是好看,我也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怎得形容了。”许芙蓉坐在鸢尾身边,看着她绣衣服,止不住地夸赞。
鸢尾羞红着脸,低头没有说话。
“真是苦了你了,一个人得绣你和鹿竹的两件嫁衣。”
“不苦的,许姐姐,我很感激,你能接受我和鹿竹。”
“哎,都跟你说几次了,你同鹿竹一样,叫我长姐就好了。”
“不了,许姐姐,还是等成亲之后再改口吧。”鸢尾还是不太好意思直接叫出来。
“你这丫头真是,跟鹿竹一样倔。”许芙蓉表面上不悦,心中对鸢尾满意得不行,又是会绣工又是懂礼数,这么贤惠貌美的娘子,真是便宜鹿竹那丫头了。
郡主府邸今日又收到了一封婚礼请柬。
燕寒和余晚做梦也没想到刚参加完一场婚礼又来一场。
这次是……鹿竹和鸢尾?!
“她们什么时候走在一起的?”余晚难以置信地看着请柬内容。
“这个……说来话长……”燕寒也没料到她们能做这一出,八成是之前在宫里就瞧对眼了吧?当年她出于无奈之举,把鹿竹送到鸢尾宫里请她帮忙关照,没成想促成了一段姻缘,还有许大娘那边,鹿竹是怎么说服她同意这门婚事的?
婚礼当天,燕寒余晚相伴来到孀妇村。
许芙蓉邀请了好些亲邻姐妹,本以为那些妇人一时会接受不了鹿竹与鸢尾两人的事,然而她们听说之后一下子就欣然同意赴约,来许大娘家讨杯喜酒。还说这种的事村里时有,村里好几对义结金兰的姐妹,对外结义,实则结亲,大伙心知肚明默默祝福,却鲜有像鹿丫头这般勇敢的,弄得人尽皆知,纷纷钦佩不已。
鸢尾挽着鹿竹的胳膊,两人身披大红嫁衣一桌一桌给人敬酒,新婚两妇,如胶似漆,许芙蓉家不大的院子围满了前来道喜的人。
余晚不愧为郡主,出手阔绰,送来一大盘子的金元宝。
“晚姐姐,你也太客气了吧。”鹿竹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差点被这金灿灿的元宝闪到。
点账的许芙蓉,哆哆嗦嗦地接过元宝,惶恐道:“郡主殿下,咱家的喜宴上多是民妇在山里打的野味,上不了台面,实在是收不得您那么多份子。”
“无妨。”余晚淡然道,这些不过是自己金库里的九牛一毛,无需放在眼里。
村里的人听说那女魔头又来了,下意识想躲得远远的,可当见着那么多金元宝之后,又打道回来一个个对着许芙蓉家攀附讨好。
“燕姐姐,你和晚姐姐是不是也该办一场呢?”敬酒时,鹿竹凑过来对燕寒玩笑道。
“我们……”燕寒的脸涨得通红,偏头去看余晚,鹿竹的话她定是听了进去,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鸢尾看出她们的难处,过来解围:“能和心爱之人相伴一生便好,婚礼不过是走一个形式。”
鸢尾发话了,鹿竹自然不多说什么,扁扁嘴,转头去给别的邻居姐姐敬酒。
酒宴结束时,已至日落。
燕寒和余晚并肩走在林间小道。
余晚似有心事,燕寒猜出她所思何在,握住余晚的手,宽慰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在乎有没有那个形式。”说着燕寒的脸上滚烫起来,夜色微深,让人察觉不到她的羞意。
“嗯。”心事被戳穿,余晚脸上也泛了些红,可她又何尝不知燕寒的心意呢?只是,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包括每个女子都会憧憬的那个婚礼,她想给她承诺,也想让彼此成为牵绊。
许芙蓉家院内,村妇们自发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许芙蓉连声道谢后拿着扫帚和她们一起打扫,望着外面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新房内闪耀的烛光,脑海中想着新婚的她们会在床畔耳磨私语着些什么呢?
鹿竹这丫头,总算有了归处,了却了许芙蓉心头的一件大事。
“芙蓉姐姐。”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芙蓉抬头望去,是一抹熟悉的身影。
“如意?你怎么来了。”许芙蓉把扫帚放在一边,朝她走了过去。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和阿启明日一早要离开这里了。”花如意说。
许芙蓉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已经重逢许久了,这一年多的时间,花如意偶尔回来孀妇村找她叙旧,没想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决定要走吗?
“那——你们这次要去哪里?”
“还没想好,可能会去江南,也有想过去塞外。”花如意望着许芙蓉,虽有不舍,可是她知道,许芙蓉有她自己舍不下的家,自己等了她一年多,也许是该放下了。
花如意说起过,她和李新元已经和离了,从此往后要自由自在的,许芙蓉知道她不会永远留在北城,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而这一天还是来临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或许等阿启娶了亲定了下来,或许等我头发花白,再也走不动了,我到那时候便停下来。”
“这样啊……”到后来还是留不住她。
这一晚,许芙蓉坐在院里的板凳上,想了很久,回忆起她们年少的时光,那时候还有青荷妹妹,“大姐,你既然爱慕二姐,为什么不通她明示呢?”
是啊,为什么不同她明示呢?
“长姐,你这是要上哪去?”清晨先起来的鸢尾看见背着一大袋行囊的许芙蓉不解道。
“游山玩水。”许芙蓉回答。
“啊?这么急着要走吗?”鸢尾以为许芙蓉是不愿打扰她和鹿竹的二人生活,心头内疚,成亲之后许芙蓉也变成了自己的亲人,鸢尾定然不在意这些。
“再晚点,怕赶不上了。”许芙蓉自顾自地说,“你们俩昨晚应该挺累了,你不如回去再陪鹿竹睡会,不用送我了,放心吧,说不定我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鸢尾听完许芙蓉的话,脸上如同清晨日出的红光般浮上红晕,回头看了眼半敞开的房门,鹿竹还在屋内呼呼大睡。再回头时,许芙蓉已大步远走,步伐里透着坚定。
“长姐!”鸢尾再次叫住许芙蓉,“一路平安!”
许芙蓉回头报以一个和蔼的微笑。
“娘亲,我们还不走吗?”阿启掀开马车帘子问花如意。
“再等会。”花如意站在马车旁,不知道还在等什么。
“如意!”远处的声音传到花如意耳边,花如意回头,她知道那人来了,她终于没让自己失望。
“芙蓉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是来送我的吗?”花如意明知故问,其实在见到许芙蓉背在身后的包袱后,心里已然明了。
“不、不是。”许芙蓉吞吞吐吐,“我昨夜个儿想了一晚上,觉得出门游历也是不错的事儿,想体验一番,你能不能带上我?我活了半辈子,去过的地儿太少了,也想见见世面。”
花如意尽管内心欢喜得不行,还是要装装样子犹豫道:“你家不是还有个小妹吗?你不用管她了?”
“我家小妹昨夜刚好娶了个……不、不我是说她昨夜嫁人了,找了个好人家,以后不用我操心了。”
“我说呢,昨天看你家院子里红红火火的原是在办喜事,怪我走得急没仔细问,芙蓉姐姐未免不太厚道,家里妹妹成亲也不叫我喝杯酒。”花如意怪道,这下心安了,芙蓉姐姐可以没有牵挂与她一起走。
“你在城里居无定所的,我上哪给你递请柬?”
“娘亲,这个婶婶是谁呀?”阿启探头出来打断她们的对话。
孀妇村男儿进不来,花如意每每皆独来独往,许芙蓉和阿启到头来一面未见上。
“这是你干娘。”花如意含笑道,对许芙蓉伸出手,“走吧,芙蓉姐姐。”
夜时,燕寒如以往一样在房中等余晚处理政务完回来歇息。
余晚回房时,手中握着什么东西,被一块手帕包裹着。
走到燕寒跟前,余晚打开了手帕,是一把精巧的匕首,银质的刀鞘上刻上了云纹飞禽,刀把末段镶嵌着碧蓝的宝石,无比华丽夺目。
“这是?”燕寒问道。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匕首,叮嘱我若是遇见了能够托付一生之人,便赠予此人。”余晚正经道。
“你是说……”燕寒愣住。
余晚把匕首交到了燕寒手中,“现在,它是你的了。”
“这个太贵重了,我……”
“收着。”
“晚晚……”
余晚不由她推脱:“嫁衣……我已经拜托云姨去采买了,订做还需费上些时日,其他的物件我也会一一置办好,两个月后的初三是我的生辰,你便在那日嫁给我可好?”
“嫁、嫁……”燕寒惊慌到口吃,余晚这么快就向她求亲了?看来那天鹿竹的话还是让她放在了心上。
“可我没有嫁妆,给不了你什么。”燕寒难堪道。
“不用,有你就行了。”余晚把她揽在了怀里。
燕寒埋头靠进她的脖子,手里小心翼翼地收着那把匕首,将军世家的人给的定亲礼都这样豪迈不羁。
四月初三的婚礼,只有她们。
余晚的身份不宜将此喜事弄得大张旗鼓,甚是自责不已,好在燕寒一直在她身边反复劝慰才让余晚好受一点。
她们牵着彼此,告慰了余家先祖,跪拜了天地,二人对拜后一同进入婚房。
府邸的所有奴婢侍从加上云姨都被余晚打发回家休了长假,此刻府中只有她们。
两人坐在床边,余晚深深地打量燕寒的一眉一眼,欲把她的所有融进自己的血骨,她的妻子,盛装打扮,为她穿上凤冠霞披,在胭脂水粉的点缀下,美艳绝世,让余晚收不回眼。
被她盯得羞臊,燕寒挪开目光,从怀里掏出一物。
“晚晚,生辰快乐。”燕寒手心摊开,是一块玉坠。
雪白的玉,刚好是手掌大小,玉的质地很不错,没有丝毫瑕疵。
必是花了不少银两吧?她一个小郎中,为了买块玉会不会要倾家荡产了。余晚心想着,可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
“我知道区区一条玉坠可能对你不算什么,自然比不了你的万贯家财,可以我现在的身家,只能买得起这个了,上面的玉穗是我自己做的,亲手缠绕了上去。”燕寒挠着脖子道,“等以后我再努力些,自己开个医馆,赚点钱,再给你买更好的。”
“你不用这么辛苦,这个玉坠我已经很喜欢了。”余晚可不忍心让燕寒跟着自己这么累,毕竟自己的身家,够她们两人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褪去衣衫,还原赤诚,彼此的肌肤磨合,指间一寸寸滑过对方的身躯,试探,缠绕,加快的心跳,渐红的肤色,清醒愈发涣散,直至消逝。
唇舌交织在一起,谁也不忍分开。
“晚晚……”燕寒轻喘时不禁唤着她的名,动情时脸颊的晕染着的红,宛若桃瓣。
“阿燕。”这是余晚第一次这么唤她,这世上从没有人这样换过燕寒。
隔天一早,先醒来的是余晚,燕寒还是像昨晚睡时一样一直依在她的怀里,余晚动作轻柔地把燕寒的脑袋从自己锁骨上放回枕头,身体缓缓从燕寒手臂里抽出来,这样一番大动作依然没有把人弄醒,想到昨晚把她折腾得太累,她今早才会睡得这么沉,余晚心下闪过一丝自得,给她掩了掩被子,从地上拾起衣服穿上,打算去厨房给燕寒烧壶热水沐浴。
脚边是燕寒散落的衣物,余晚捡起之后整理好把它放在床边,她的中衣里还夹着一个桃红色的荷包,余晚没有瞧清上面的花纹,心里已然生了醋意,可恶的郎中,才成亲第一天就让我发现私藏了东西,又是从那个鸢尾姑娘处收来的吗?
余晚拿起荷包才看清上头绣着的图案,是一条大红的锦鲤,锦鲤的颜色倒是与她们的嫁衣很搭,而这荷包的样式看来似乎与原来那燕子荷包是一对。
余晚想到,自己的名字与“鱼”谐音。
会不会是自作多情了?
然后又看见角落里那并不明显的小字。
余。
这字用红线绣得歪歪扭扭,分明不是那绣鱼之人会绣出的手笔,十有八九是燕寒绣的,她的阿燕。
想到这些,余晚嘴角不自觉上扬。
既然如此,这次就不没收了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