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辞》林月疆

14、第 14 章

　　燕寒回到木屋的时候，余晩正背着一个小竹筐打算出门。
　　看着余晩这怪异的举动，燕寒拦住了她：“去哪？”
　　余晩没有看他，把燕寒挡在自己身前的手拍落后，面无表情地说：“采灵芝。”
　　“采灵芝？这个季节哪来的灵芝？”燕寒不知道余晩又是闹哪出，疑惑不解地问。
　　余晩冷冰冰地眼神看过来，燕寒与她对视时只感觉一阵冰凉刺骨，让微热的早晨有了些许凉意。
　　“等我采到灵芝，还给你，我们两不相欠！”余晩继续冷冷地说。
　　一想到昨晚自己辛辛苦苦冒着雨赶着夜色给这个色郎中送伞，那人却在其他女子的床第之上承欢享乐，一夜未归，就抑制不住地生气，虽然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你就这么想跟我两清？”燕寒问道，看着余晩傲娇的样子，似乎像是在与自己置气，她到底在气什么？不就是昨晚没回来吗？
　　余晩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燕寒不想管她，因为今天自己要去春风堂值班，没功夫去操心余晩的无理取闹，于是回房收拾药箱。

　　门外的两人分道扬镳，一个朝山上走，一个往山下去。
　　余晩故意放慢脚步走，走了不久就回头看，发现后面竟然没有跟人，心里更加生气。
　　看来这个死郎中真想跟自己一刀两断了，那就成全你，今天一定要找到灵芝！余晩暗想。
　　不知不觉间，余晩走到了山里深处，冷静下来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好像她并不知道燕寒所说的那个长着灵芝的峭壁在哪里，自己就这样毫无头绪地在这山林间瞎找，简直是大海捞针。
　　茫然间，远处的丛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余晩闻声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物，以为是燕寒跟过来了，试探地喊道：“燕寒？”
　　话音落后没有回应，余晩下意识感到不安，从军多年，遇到过不少敌军偷袭，刺客暗杀，常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她，警惕心要比常人更高。
　　余晩想起竹筐里好像有一把镰刀，她取下竹筐把镰刀拿了出来，挡在自己身前，保持防御的姿势，戒备地看着四周，观察着动静。
　　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阵刺耳的尖叫传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余晩还没反应过来，草丛里猛的窜出来一个身影，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狼狈地向余晩跑来，看到余晩后，女人并没停下脚步，而是风一般地从余晩身边擦了过去：“快跑啊，有豺狼！”只听她喊道。
　　刚一喊完，三只半人高的豺狼紧随其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一下子就把余晩围住，凶狠地盯着余晩。
　　像是忌惮余晩手里的镰刀，它们并没有直接就上，而是在她面前徘徊，寻找进攻时机。
　　余晩在南周时经常会伴驾围猎，与野兽搏斗的经验自是十分丰富，加上自己从军打仗磨练多年的武功，对付区区几匹野狼，根本是手到擒来。
　　其中一只饿狼已经迫不及待，上前就扑咬，余晩轻蔑一笑，迅速侧身躲开了攻击，饿狼扑空，正打算回过头来继续攻击，余晩不等它发动，举起镰刀对着它的脑袋猛得一劈，锋利的刀刃直接划过了豺狼的眼睛，鲜血顺着刀锋喷洒了出来，四散飞溅，一声野狼的哀嚎传遍四周。
　　另外两只跟着一起上，左右夹击，余晩丝毫不慌乱，先是把镰刀一甩，直见那镰刀在空中旋转几圈后，不偏不倚的正中了其中一只狼的头颅，头骨碎裂的声音咔擦作响，霎那间血光四溅，又是一声哀嚎。
　　最后一只得了空隙，终于扑在了余晩身上，正以为自己占据上风时，还没来得及撕咬，它的下巴立马被余晩的手钳住，脑袋动弹不得，就在锋利的爪子打算去撕扯余晩时，那想余晩根本不给它机会，另一手狠狠掐住了豺狼的脖子，两手反方向一推，随着豺狼脖子间断裂的声音，最后一只应声倒地。
　　第一只发起进攻的狼受伤较轻，还有生息，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余晩冷眼看着这一切，默默地走过去，从已经断气的豺狼头骨上拔出镰刀，然后走向了那奄奄一息的豺狼。
　　看着它恐惧的眼神，余晩却不打算放过它，放虎归山等同与助纣为虐，此时的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鲜活的生命在她眼里就是如此微不足道。
　　手起刀落，头颅喷出的血液溅在了她的脸上，余晩眼睛都不眨一下，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很久以前的她也会因杀人而产生罪恶感，甚至彻夜难寐，可后来一次次的战争杀戮，她逐渐开始变得麻木冰冷，她深知若是自己不心狠，对敌人仁慈，换来的只是灾祸。
　　“我的天，你这小娘子也太猛了吧！”余晩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余晩转身去看她，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大娘，而且看着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大娘也仔细盯着余晩看，回想了一下才认出来：“是你？”大娘惊讶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好像是半月前的晚上，我当时脚扭伤了，你跟你相公在树林里救了我来着。”
　　大娘这么一说，余晩也想起来了，可听到她说到“相公”二字，脸瞬间羞红，连忙否认道：“他才不是我相公！”
　　看着余晩娇羞的样子，大娘似乎心领神会：“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们俩那天大晚上的还孤男寡女在山里闲逛，不是夫妻难不成还是私奔的情人吗？”大娘坏坏地笑了起来。
　　“我跟他……”余晩正准备继续否定，大娘不给她机会，接着说道：“怪不得你相公放心让你单独出来，早知道你身手这么好，我刚刚就不好心偷偷跑回来了，本来我一开始是打算躲在暗处给你收尸的，没想到你三两下就解决了这几头畜生。”
　　大娘走到豺狼的尸体前，爱惜地抚摸起来：“老身上山打猎，本想着就打几只野狐狸给自家小妹做几件过冬衣裳，没想到遇上了豺狼，要是一只还好，勉强能对付，没想到这么倒霉，一下子碰上三只，这狼皮可真是上好的呀，姑娘可否赠老身一匹？”
　　“夫人都拿去便好。”余晩冷冷回道。
　　大娘听她这么说满脸难掩喜色，从腰间掏出匕首就打算扒皮，看见余晩脸上满脸的血，为了表示谢意，又从怀里取出手帕，递给余晩：“瞧你脸上都是血迹，脸都不好看了，快擦擦吧，一会儿回家让你相公见了，怕是得嫌弃你。”
　　“我可不会找那种天天逛窑子的相公。”余晩一想到燕寒，想象他昨夜留恋温柔乡的样子，一股莫名的气就涌了上来。脸色一沉，接过手帕，心不在焉地擦拭着脸。
　　大娘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逛窑子？你是说上次那扣扣搜搜的小郎中？他失心疯了吧，放着家里的俏娘子不管，跑到外面沾花惹草？”大娘怒道，为余晩打抱不平：“真是岂有此理！你家在哪？老娘今天就去替你教训那个臭小子！”
　　余晩看着这个比自己情绪还激动的大娘气势汹汹的样子，赶紧道：“不用了，夫人，我跟他其实……”
　　大娘不等余晩说完又劝慰她：“小娘子啊，听老身一句劝，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负心汉，实在不行咱就和离算了，你知道山那边的脚下有一个孀妇村吗？那可是个好去处……”
　　余晩听着这个话痨子一样的大娘没完没了地说着，自己也插不上话，只能无奈地频繁点头敷衍。

　　燕寒背着药箱没走出去多远，想到余晩一个人在山林深处，时常听说有采药人在林间遇野兽袭击，受伤失踪比比皆是，终究是不放心，于是调转了方向。
　　一开始时在泥泞的地上还留有余晩的脚印，可越往深处走，草丛越密集，脚印也渐渐看不见，丢失了余晩的踪迹，燕寒有些心急，不停地在脚印消失的地方徘徊，希望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你这蠢丫头，这个季节哪来的什么灵芝？别浪费时间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夫人，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可不行，我必须得回去帮你教训一下你那个朝三暮四的臭男人，你自己舍不得打，老娘可不会手下留情！”
　　“……”
　　燕寒隐约听见树林里传了两个女人对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好像是余晩。
　　燕寒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没等他上前，两人便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余晩身上的衣服在屠狼的时候溅了一些血迹，搏斗时受了些破损，划破了几个口子，虽然她没有受伤，但是这个场面依旧让人看得触目惊心。余晩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娘，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肩膀上扛着厚厚的兽皮，上面还滴着残留的血迹。
　　燕寒被这骇人得画面震到，怔了片刻后对着两人喊了声：“晩晩！”
　　余晩听见熟悉的声音，看了过去。
　　他竟然来找自己了。
　　看见燕寒担忧自己的样子，余晩心里闪过一丝喜悦，但依旧别扭得很。
　　余晩冷冷地撇了燕寒一眼，不想搭理他。
　　燕寒跑向两人，正要上去检查余晩有没有事，却被一旁的大娘拦了下来。
　　大娘一把就抓住了燕寒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掐住了燕寒的耳朵，捏得他直喊疼。
　　“就是你这小子是不是，始乱终弃，招蜂引蝶，衣冠禽兽！放着家里这么好的老婆独守空房，跑去寻花问柳，你这种男人，只配去宫里当公公！”
　　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燕寒都被她打懵了，奈何大娘力气太大，死死抓着自己不放，躲也躲不掉，只能拿手抵挡。
　　余晩看着大娘下手这么狠，于心不忍，本想上前劝阻，但看到燕寒这狼狈的样子，觉得分明是他活该，捂着嘴幸灾乐祸的偷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