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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江左虎风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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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船过太湖,又马不停蹄的奔了一日,第二天晌午,白玉堂已经到了江左芜湖。浩瀚大江横在脚下,把大地强分西东。
昨夜,乌盆说邓车从离京开始就一直朝正南方走,没有像寻常人一样选最近最好走的西南方向,经唐州或邓州入襄。他一路南行,看方向是蔡州,如果再向南便到了信阳,从信阳向西,可以穿过大别山余脉入襄,虽然这条路绕远了很多,也更多崎岖,却也因此躲开了白玉堂密布于襄阳南面唐邓二州的阻碍,所以直到现在他还安然无恙。五爷即时发出讯息,调人往蔡州阻截。只是邓车狡猾的很,越是南行,越接近襄阳的势力,也就越难捉他,所以,虽然疼惜银子,为了赶时间,五爷还是没走水路,就这样一直在岸路上奔波。此时看着银子通身是汗,好不心疼。牵它到了一家不错的店面打尖。为避人耳目,此番他做了乔装,白衣换做灰袍,斗笠下又戴了一副粘着络腮胡须的假面。已经快过了饭点儿,店里人不多,五爷进店来四下一扫,尽收眼底。厅里摆了七八张桌子,中央一桌坐着一个和尚,身材极为魁梧,桌下横梁上担着一个长包,包袱头上露出个刀柄,虽然隔着包袱,也能看出那刀颇长,断不是戒刀,既然是别的刀,这出家人就透着不正经了。可惜他面朝里,看不到相貌。旁桌是个酸秀才,一脸菜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锻长衫,小口咂吧着一杯酒。袖子往桌上放时都要先拿手抹一下,生怕有啥东西染脏了他那衫袖。桌上一小碟豆腐干,一口没吃,似乎摆在那里只是让人知道他喝酒有肴。还有一个穿着一身锦衣的油面粗汉坐在柜旁,拿着把和他十分不相配的折扇可劲的扇,前襟子也扯得松松的,露了一片胸毛出来。再往里去,靠近内门的地方竟看到了熟人。那是一对主仆,仆人是个童儿,背着长包,看形状,乃是一架古琴。主人是一个饱学的先生,风雅绝尘。正是苏州北郊村落里那个抚琴的学究。这老先生也要随波了么?
主仆二人看样子也刚进门,童儿正解包袱,那先生淡淡的扫了五爷一眼,便跟小二那边点菜,应该是没认出他。点完菜问小二:“过江的渡船过午还有么?”
小二一边过来给五爷抹桌备茶,一边回道:“有。太阳下山前都有。只是晌午的船少,得碰运气。”
“都吃饭去了?”
小二:“咳,船猴子又不用下馆子,吃喝都在船上。只是晌午江上太热,上边太阳烤着,下边波光炙着,坐着不动都要中暑,别说还要摇船了。不是急用钱的,谁愿意拼那个命呢。”
“也是。”
“您老吃完饭,再点壶茶慢慢喝,等暑热退了再过江也不迟。”
“呵呵,小二哥想得周到,也真会做生意。”
那小二嘻哈笑着便来伺候五爷点菜。为了不被老先生认出,五爷没用本音,换了个与他现在的外形更相匹配的粗重嗓音点菜,“香菌烧鲤鱼,再拌上一大盘脆藕,泡壶毛尖。”
“爷您可真会吃,这鲤鱼呢挨着江倒是好弄,都是鲜活的。独独这藕,这时节荷花还开着,藕细得跟指头似的,一百节里也不一定能找出根合吃的,运气不好,别说一大盘,一小碟没处买去呢。”
“吃荷花藕,图得就是个鲜么。”
“那是,鲜脆多汁,一点渣都没有,就是太难寻了。”
五爷微笑,“怎么,店里没有?”
“哪能没有,就算没有,您老这一张口,就算挖遍整个芜湖,小的也得给您弄啊。您老还要点别的不?”
“给我来一屉馒头。”
“多少?”那小二头以为自己听错,忙问道:“一屉?”
“嗯,一屉。”
“您几个人吃?”
“甭问,只管备,没有就去别家买,钱不少你的。备好了连那藕一起送后院马棚。”说完五爷也不等那饭,到后院找银子去了。厨上的馒头是现成的,只等藕拌好就送了过来,然后,那送菜的伙计便一脸错愕的看着五爷把馒头倒进了马槽。更过分的是,那百里挑一的荷花藕,伙计送菜时都没好意思偷一片吃,居然也被五爷塞进了马嘴里。一人一马,你一片来我一片,吃得那个令人发指啊!伙计恨得牙痒,打着响鼻就去了。厅里那粗汉瞧见他不高兴问道:“这回偷吃被客人发现了?”
伙计:“哪有。”
“没被发现还生气。”
“我不是为这个。咳,我哪儿偷吃了。”伙计一边给那粗汉续水一边道。“我也没生气,只是羡慕人家命好。您猜那客人要了荷花藕做什么?”
“反正不会拿来听响儿。总要吃的吧。”
“吃是吃,可不是给人吃,人家是拿来喂马的。唉,做有钱人的牲口比当人都强呐。”
掌柜的接口道:“牲口跟牲口能一样吗?就那位爷的马,把你卖十回也买不来一匹,吃点荷花藕算什么。”
伙计诧异道:“这么值钱?”
掌柜:“反正我当了二十年掌柜的,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马。”
给他这一说,厅里的人都不由得朝后院瞟去。
那边五爷见银子爱吃那藕,索性全给了她,随后叫后院伙计备了水桶并刷子,开始为她刷洗。手指轻柔的抚摸着银子,在避开她视线的方位,才敢流露出些许怜爱。看着她吃馒头,心头有了些许安慰,奔波这一天多,他带的干粮不够她吃的,看干粮渐尽,她怎么都不肯再吃,做出一副不喜欢馒头的样子跑去路边啃草皮。虽说草对马来说本就是肥美的食物,可每次看她吃草,他的心里就像有一百把刀子在割。原以为即使是人畜之别,也阻不了他们的天长地久,却没料到还有这样的煎熬,这种日子每多一天他就更多一点接近崩溃。
银子却领会不到他的心情,吃馒头时嗅见槽里有大豆的气味,竟然唾液大增,鬼使神差的嚼了起来,而且越嚼越香。那夸夸嚓嚓的嚼豆声却像一记重拳击打在五爷的心头,他不敢出声,不便发怒,只是拳头越攥越紧,不想手中刷柄啪得一声被攥断了。
银子听到断柄的声音扭头看他,玉堂若无其事的扔了那刷,拿起块布来给她擦身。手指拂过她的脖颈,心中恨道:这种日子总得有个头,等襄阳的事罢了,无论如何,不能再叫你受这种苦。
小二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鱼已经做好了。五爷应了一声,手里却没停,仔细的为银子擦干了全身才起身回厅。
刚走两步就听厅里一阵惊呼,接着是板凳桌子倒地的杂乱,那个粗汉一脸惊恐的冲进后院,魔障了一样。五爷扯住他待问情由,却听厅里传来一声狂啸,夹着一股腥恶气息扑面而至,虎?!随着这一啸,那粗汉腿一软险些倒地,而后院除了银子,所有的牲口全部嘶鸣起来,一时鸡飞狗跳。五爷扣紧了六连发袖箭的绷簧,悄然移到厅口一侧往里窥视,那厅中央果然立着一只斑斓猛虎!
厅内,那胖和尚不知去了哪里。柜台下边露着一角抖动的衫子,大概掌柜的缩到柜底去了。小二一动不动的贴墙站着,恨不得把整个脸都挤到墙里去,人跟半截木头似的,也不知道装木头这办法能不能骗过老虎。那小童儿则一头扎进老先生的怀里,两个人抖成一团,不知道是他抖还是老先生抖。那秀才直接吓尿了,目前在桌子底下一边抽搐一边小便。
老虎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聚焦在老先生的眼睛上,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先生,光是它散着寒光的眼神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何况还步步逼近!老虎沉稳的一字步没有一点声息,双肩按步伐的节律交替隆起,越是缓慢越透着阴郁,摄人的气场就在这样的节奏中弥散开来。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临近死亡,而最可怕的,则是漫长的临近死亡,你不知道它何时会扑过来,扑过来是咬哪里,你所知道的,就是它会扑而且你会死。只是这种等待就足以让人崩溃。大约老虎也明白,它越是平稳宁静,猎物就越要沉入恐怖的死亡幻想,越是幻想,就越是恐惧。
真的强者是不怒自威的,甚至是不怒更威的。
老虎是,那先生更是。
老虎毕竟在动,那先生却是一动不动。不动,有时远比动更可怕。
直到老虎走到第四步的时候,老先生才动了一下,掀开了琴上的蒙布。
在老虎走到第五步的时候,老先生的手搭在了弦上。这个动作过后,老虎居然停了下来。也许动物远比人类更能感受到杀气。
它停,先生却动了,手指一勾,拨响了琴弦,只是一声,就让所有听者都痛恨自己长了耳朵。
五爷只觉心头一悸,胸口就生出一股强烈的烦恶感,忙默运周天,才压下那不适。
也就只一声,那老虎的身子竟后坐了一下,显然受到了惊扰,接着须毛一炸,脸上现出了狰狞,紧接着便是爆起一扑,势如离弦之箭。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似这般雷霆一扑居然会扑空!
老先生已经移步老虎身后,紧接着弦声又起,而且是三声接连而至,每响一声,那虎便后坐一下,到了第三声,老虎已经缩到墙边,而且抓起自己的耳朵来,又一弦响,老虎竟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调头钻进了桌底。问题是桌子底下还躲着一只秀才呢!
那边秀才抽搐了半天刚清醒一点,心道刚才不会是幻觉吧,大白天在闹市里哪来的老虎呢?定了定神,揉了揉眼,仔细再看,哇啊噢咦唉!面前竟是个盆大的虎脸!于是秀才果断继续一边抽搐一边小便。
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传来,本来缩在桌底的老虎一听哨音,突然暴起,顶翻了桌子又向老先生扑来。琴声叮叮两响,刚刚恢复勇猛的老虎再次委顿,脚步一时踯躅,哨声立时嘹亮起来。老虎因这哨声再度亢奋,呼啸着又扑。
老先生一边轻盈的躲着老虎一边拨弦,一串弦音过后,哨声颤了一下明显弱了。五爷便知那人拼输了内力。待要寻着声音看看是谁,忽听旁边一阵哒哒的蹄声,原来是银子,她听了那琴声明显躁乱起来,一边跺着脚,一边左摇右摆着脑袋,似乎是要挣脱束缚,她竟然难受到忘了栓着缰绳吗?几下挣不脱更是在拴马的木桩上撞起了耳朵。五爷大惊,马儿的听觉要远超人类,甚至远超老虎。琴声下,连虎都已经接近颠狂,何况银子。不能再让他弹了!
看那先生还要操琴,五爷不及多想,自窗外打进袖箭。齐韵廷做的袖箭机栝,刚劲非常,只听叮叮几响,琴弦尽断。那先生正全神贯注的操琴,突如其来的这阵乱响令其心神大乱,身子一晃,竟险些栽倒。原来这类摄魂魔音,本欲乱人心魂,最怕遇到心神不为所动的人,一旦反击破音,施术者反倒心神迷乱,轻者虚脱,重者走火入魔,甚至有性命之忧。那先生却只是晃了一晃就立定,是有心隐瞒伤情?还是刚才未尽全力,所以受的反噬较小呢?五爷疑惑的看他,那先生却没理会五爷,而是定定的看着老虎。
音破,老虎终于摆脱了濒死的迷乱,似是得了大赦,没头苍蝇似的几突几撞,终于找到门口蹿出厅来。可惜头晕走错方向,不是出大门回到街上,而是冲进了后院。它这一来,院子里立马热闹起来,一时公鸭打鸣母猪上树,驴子唱美声,黄牛跳探戈,只有银子处变不惊,优雅的一头扎进水桶里,它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沐:你鸵鸟吗?)
随着后门外一声哨响,老虎终于得到了指引,蹿出后门去了。只是那哨声缺少了方才的锐利,多少有些散音。五爷冷哼,果然受了内伤。赶步追出,想要看清那人样貌,方到门口便觉一道寒光闪到眼前,五爷急忙抽身躲开,不想那寒光如江涛一般连绵不绝,一浪未息又是一浪,五爷足足躲了五招才缓过劲来,却连来者的模样还没看清就已经被逼回院里。才要看看清楚,斜刺里又有一道利刃带着破空之声袭来,五爷无奈之下抽出画影挡格,仓量一声,那人的剑被画影斩断,那人显然没想到五爷的兵器这么锋利,促不及防之下,五爷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喉咙。这时五爷才发现偷袭者竟是那个老先生。想来是刚才断了他的琴弦引起了他的误会,使他以为五爷与虎主人同路?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要伤他的好,五爷急急收势,后边却分明地感到了一阵寒意,原来后边那人抓住了他收势的节点再次袭来,五爷心道不妙,这人太会看时机了。刚才前行之势已经硬生生改为回收之势,这时再想改,可谓难比难天了。用尽全力,也不过堪堪侧身躲过刀锋,胁下却被那人手指点中,一麻之后半身瘫软,后颈便被那人的手扣住,动不得了。那只手又大又胖,想来此人身量不小,五爷想到了那个背门而坐的胖大和尚。
“多谢这位大师相助。”老先生一揖到地。五爷诧异,怎么他二人竟不认识么。
“贫僧无意助你,只是这人的马原是我一个故交的,神驹通灵,要是主人有心借给他,马儿自然敷贴,何必用馒头与鲜藕巴结讨好?想来非偷既抢。”
“没想到大师也认得这马。我出手偷袭他,不为他阻我伏虎,原也是为了打听这马呢。”
“怎么?你也认得马主人?呵,他交友倒广。”大和尚封了五爷的穴道,转到前边去和老先生说话。
从听到他声音开始,五爷就在翻白眼,这会儿见到他长相,白眼球都快瞪出来了。难怪刀也快眼也狠手也准呢,欧阳哥哥,你好不好不要每次出场都这么乌龙啊!可说,这哥哥什么时候当了和尚。
那胖和尚碧睛紫髯,手拿七宝刀,正是北侠紫髯伯欧阳春。
老先生道:“不过,那人也是极爱马的,却不知道是否是他乔装。”
欧阳春:“不能。再爱马的也不会如此,除非别有所图。再说马主人的武功贫僧清楚,此人打法全然不同,远在那人之上。贫僧想捉那人,若用偷袭的,一招就能得手。此番偷袭加上老先生侧应,也还用了七招呢。”
五爷:人家还不能长进长进么……早知道不用婆婆教的打法了。
老先生:“如此倒要问一问了。”便要过去解穴。却被欧阳挡了,晃了晃拳头,“既是贼,先打三百拳再问。这里嘛不太方便,容我带他去江边树林。”
五爷:……
北侠晃着铁拳过来,却听银子一阵嘶鸣,原来她刚才把头硬扎进水桶,一时拔不出来了,这会儿正摇头晃脑的甩那桶呢。欧阳春觉得好笑,过来帮她。七宝刀一挥,箍桶的铁圈立断,桶壁四散,银子总算见着天光了,透了一口气。欧阳春便再次挥着拳头走向五爷。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银子一口就咬住了他的僧衣下摆,因为情急,咬的稍微多了一点,连衣服带屁股一起咬了,而且咬住就不再撒口。
北侠疼得啊的一声大叫,挥掌要打,突然想到马是白玉堂的,好歹没下去手,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它松口。就在这时,那老先生突然冲向五爷,拦腰抱起便冲出了门外。
北侠暗道不妙,欲去追,叵耐银子就是不松口。被这胖伯的肥大身躯挡了视线,银子压根没看见发生了什么,还死死咬着不放。北侠无奈,大喊一声,“二弟!”
话音一落,厅里立时冲出一团蓝影,却是那桌下的秀才,原来他根本就没有被吓瘫,原是生性活泼才扮得如此逼真。秀才出来看看情势,“哥哥,你……”
北侠一摆手,指着那先生逃走的方向,“别管我,追。”
秀才飞身而去,掠墙头的时候建议道:“哥哥不行学学驴叫,兴许它能松口!”(银子:你才王八呢!)
北侠回头幽怨的看看银子,横竖没看出它有松口的意思,纠结了半晌,瞧瞧左右没人,一狠心一咬牙,深吸一口气……
“嗯啊——嗯啊——”
院中的驴子被胖伯的刀鞘砸中,疼的啊啊大叫起来,叫得那个恶心人呐!连池里养的王八都在呕吐了,银子却还是没松口。欧阳春抹了把眼泪,难道你非要胖伯亲口叫吗?“银子,我刚才是做给那老头子看的,不管那人是不是你主人,我都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行踪。现在人被那老头掳走了。你乖啦,放我去抢人好不好?”没想到听驴叫都没松口的银子,听了这两句立马松了口,昂起头满院找五哥,找不见急的跺起脚来。“瞧你这样,那人定是老五了,驮我去追可好。”
银子垂头走近,伏贴的站在欧阳身侧。欧阳跃身马上,不由哎呀一声大叫,屁股刚被咬过,猛得这一坐,疼得真带劲啊……银子待他上马,立即飞奔出院,一步一颠一步一颠一步一颠……(欧阳春:沐祥我没惹你吧)
一人一马一路刮到江边。蓝衣秀才正与那老先生在船上对打。欧阳大喊一声,“贫僧来也”飞身加入战圈,那老先生以一敌二很快不敌,突然将五爷扔到银子身上,大喊一声“走!”自己则挡到了银子与欧阳之间。银子驮着五哥一动不动,那老先生急了,也不知道打出了个什么东西在银子屁股上,银子疼得大叫,却还是不跑。那先生倒因为分神被秀才一掌扫到左肩,接着欧阳指到。
那人被擒,不由颓然道:“公子,老夫帮不了你了。”欧阳听到这话诧异道:“你要救他?”
老先生冷哼,“可恨我武功微末,一时解不开你给他点的穴道。”
欧阳:“你既要救他,方才又为何偷袭他?”
老先生:“我本以为他与虎主人同道,直到……”
“直到他刺向你咽喉那剑硬生生收回?”
老先生冷哼,“若不是他临时收势,你也没那么容易得手。我知道他无意害我,又听你说他爱马,便知道他断我琴弦的用意了。”
“你帮他,就为了这个?”
“一念之仁也足以令我出手相帮,何况……”
“何况艺出同门呢。”五爷被欧阳解了穴道,朝老先生拱手一揖,用本音说道:“先生别来无恙。”
那人听了他的真声,叹道:“公子好易容,好相声,老朽之前真是昏聩了。若然不是看了你的……”那先生看看欧阳,收了话。
五爷微一笑,给他解了穴道,“这位是我的兄长,先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横竖认不出我来,惹先生误会了,原不用避讳他的。”
欧阳讪讪,“谁说没认出,你给他捉走没见哥哥那么紧张么。”
“认出还戳我!”
“那会儿没认准,只是有些怀疑么。”
“既然怀疑是我,还戳那么狠!”
“咳咳,戏要做足么……开始真没以为是你,看你拔剑的姿势才有了点怀疑。”欧阳捂了下屁股,“后来被银子咬就更知道了,它咬的那才叫狠呢。”
活该!五爷暗道。抚摸着银子的脖颈,轻声道:“你咋啥地方都咬呢。”
银子大约也意识到了咬的地方不太对,吐噜起嘴唇来。五爷忍着笑向那先生道:“先生是斜月谷的吧。”
那先生敛容施礼道:“斜月谷廖子重见过白公子。”
“原来先生早已知道我是谁了。”
廖子重:“纵然初识时不知,今日看了公子的招式,也该知道了。能得我药尊花容真传,又如此风雅俊秀的,除了白公子,还能有谁?”又看了下蓝衣秀才,“阁下与茉花村丁家有何渊源?”蓝衣秀才却不答话,笑嘻嘻的过来拉玉堂,“你刚才可没认出我吧?”
玉堂看看他跨下的尿渍,躲开三丈远道:“丁二哥扮这么逼真,小弟自叹弗如。”
那人竟是丁兆蕙!二爷哈哈笑道:“不过是些茶水,你躲什么!老五我问你,放着京里的官儿不做,跑江南来找什么?媳妇又弄丢了么?”
“找你妹!”
丁二一怔,玉堂却没说话,廖子重哎呀一声道:“我那童儿还在店里呢,只怕……各位慢聊,失陪失陪。”说着急急去了。五爷微一皱眉,本来就有人对廖先生不利,虽说一时化解,保不齐还有后续的人在,他为了救我,扔下童儿跑来江边,倘若童儿遇到不测……“二位哥哥等我一等,我去看看就回。”
欧阳道:“一起去吧。”三人直追廖子重去了。
快到那饭店的时候,银子突然停了脚步,五爷催她前行,银子不情不愿的走了两步便打起了响鼻。
五爷暗道不妙,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挥手让人停下,欧阳和兆蕙瞬间停止,只有廖子重全然不够,一个箭步冲入店中,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童儿!”
五爷下马悄然向前,却被银子咬住了衣袖。这时街上一个行路人进了那店,刚然进去就是一声大喊:“死人啦——”那人一边喊着一边跑了出来,从店门到五爷跟前,不过十几步,就只跑了这十几步,那人的脸色竟由红转黄,进而转白转灰,当跑到五爷面前时,扑通倒地,脸皮更是变成了可怖的青色!
五爷立时含了一颗药丸在口中,将布蒙了面容与手臂,急步来到那店门外往内看,店内伙计客人东倒西歪,廖子重蹲坐在墙边,怀里抱里面色铁青的童儿,那童儿直挺挺躺在地上已经全无半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