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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君心我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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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都没有,更别说人了。看着面前的赵爵,齐赋雪怎么都不相信他与石青是两个人。可人家赵爵偏偏像是第一次见她一样,和蔼可亲的嘱托她,拜托她这个“白玉堂”一定要查明案情真相还他清白。你丫的,真相就是五哥他们栽赃你,不就为了留你在京嘛,这还用查?奇怪的是,赵爵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就连皇上要他留京他都很痛快的应了下来,配合得那叫一个逆来顺受,关键是表情欢愉,颇露至尊受气质。
仁宗赵贞扮好人扮了个十成,虽说是留赵爵待查,可是话里话外全是安抚,似乎很不好意思留他,又命他仍回前殿观礼,不必声张,给他留足了面子。看赵爵逶迤下殿,赋雪立时便想回开封府把这个重要消息向五哥通报,辞行时却被仁宗留下了,说是太后这几日闷,甚是想念故人,要白玉堂和展昭进后宫觐见。赋雪因急着要走,随便找了个理由推道:“今日太后圣寿,本是朝庭重臣朝贺,臣一介武夫,职微人轻,又不曾备得半份寿礼,莽撞觐见,惶恐不安,求陛下容臣回府预备。”
这话本来没什么大毛病,换别人八成就被放行了,可问题他这会儿是白玉堂啊,仁宗不旦不放,还说出一番让赋雪心惊胆战的话来。“不必。太后什么都不缺。你若是实在不安,不如挑着得意的技艺,在太后跟前演练演练,一者这是你身上的本事,比那身外物更显情义,二者,朕知你本领高强,也着实想见识见识呢。”
献艺?你还不如杀了我呢!“不可不可!”赋雪叫道:“大喜的日子,动刀动枪的不祥啊万岁。”
“此言差矣。朕闻听你使得是剑,剑是君子器,乃大雅之物,古人酒酣之时常有剑舞助兴,如何不祥?”说道这里却见那“白玉堂”的脸色越来越衰,皇上不由又劝道:“朕知你傲性,不肯将武艺轻示于人,虽心中好奇,却也未尝叫你殿前献艺,你看,今天也是托着太后寿辰,好容易才张开嘴,就朕与太后两个人看。你都不给朕这面子?”
那边赋雪还待推辞,忽觉衣角被展昭拽了一下,斜眼瞧,却见展昭微一点头,赋雪猜不透,不敢应,又要推,不想大腿给展昭拧了一把,不由哎哟一声,大哥我答应还不行,反正死也是你害的。哎哟,这把估摸着都拧青了。“行,臣领旨。”待出得殿来,展昭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赋雪一时双目生辉,面上尽是赞赏,却不知是什么主意。
跟皇上到了太后那里,赋雪同展昭拜见了,不慌不忙拿出了画影,因她是带刀护卫,兵器是不用留在殿外的。皇上见了挺高兴,“你要舞剑么?”
赋雪摇头,慢慢拔剑出鞘,不敢让画影清吟,唤太监托去给皇上过目,二尊看了,不由奇道:“怎么,你一直用的是木剑?”
赋雪干咳两声,“那什么,臣一直都是用的它。”
太后惊道:“哎呀,你怎么用木剑,别人万一给你削断可怎生是好,皇帝啊,兵器库挑把好剑赐给他,这把还是拿去御厨生火吧。”
赋雪擦把汗,“咳咳咳咳,那个,不用了。使剑之人自有境界,初学时,喜招术巧妙,讲究四两能拨千斤,等用的烂熟了,才知大巧不工更加妙绝,花哨招式反不如笨招重剑。待到再进一层,摘叶飞花皆可伤人,用什么兵器都只是末节了。臣这剑,未使不能削断钢刀啊。舞剑,展大人珠玉在前,臣不敢班门弄斧,今儿便表演用此剑断刀,以为太后献寿。”
这番话说完,别说太后皇上,把展昭都说的一个愣一个愣的。这番话乃是大家手笔,这丫头真不懂武功?
赋雪偷乐,金大侠的原创,嘿嘿,唬不死你们。“可否向殿前侍卫借刀一把?”
“这……”皇上刚一犹豫,却听太后道:“不可!”太后急什么呢?原来她早就听说鼠猫不睦,听“白玉堂”话里话外又似与展昭争胜,见他不肯舞剑,便疑心他的剑术不及展昭,这断剑,怕他是硬着头皮犯险。他捡殿前侍卫那又宽又厚的刀砍,准是想显能,可万一砍不断,那不是罪犯欺君吗?这孩子太傲气,不知天高地厚,不行,我得给他找把窄的。 “侍卫当值,怎么能没了兵器,不如这样,就砍展护卫这把吧。”这把又短又窄,好砍多了,哀家好吧。笑嘻嘻的看“白玉堂”。
赋雪听完却差点瘫了,展昭那把,丁月华的湛卢,那可是欧冶子五大名剑之首,你还不如让我砍自己的脖子呢。哭丧着脸看展昭,却见展昭伏地叩首道:“请太后治罪。”
二尊茫然,“展卿这是……”
“臣这柄剑,不能给白护卫砍。”
“为何?”太后有些不快,难道他想让白玉堂砍宽刀,成心叫他出丑?
展昭攥紧那把剑道:“这柄剑,乃知己所赠,臣不敢轻弃。”
赋雪忙顺梯而下,急道:“是是,那可是红粉知己哟。我可不好意思断它,还是砍钢刀吧。”
“原来如此,也罢,白玉堂殿门外取刀。”皇上这一开口,太后也没的拦了,不由得为他揪心起来。
那边赋雪忙跑出殿去。扯住殿外侍卫要刀,不想一看侍卫那脸,眼珠子就险些瞪掉,柳青?“你你,你怎么……”
柳青急急塞给她一把刀,“嘘,出来再说。”
赋雪呆痴痴的跺进殿来,展昭忙把刀接了,“我来持刀,你砍。”
赋雪吞口吐沫,直勾勾看着展昭求指点,展昭转身背对圣上,偷偷道:“握紧,用力下剁。”
“诶。”赋雪应一声,挥起画影,用尽吃奶的力气向钢刀砍去,展昭找准角度,横刀迎来,钉的一声,钢刀断为两截,那边赋雪被震的差点把剑扔了,稳了半天手才不抖了。皇上太后不明就里,不由抚掌大赞,太后一高兴,还打赏了一百两呢。赋雪揣着银元宝出来,却见侍卫已不是柳青,又换成了进来时的那位,只是站的僵直,十九给人点了穴。
因太后寿,宫中值守不足,展昭被调回来当值,今天该当午班,看看时辰也快到了,便留下待更,赋雪一个人出宫,还没转到前殿,就见斜刺里出来一张惨白的脸,却是柳青。赋雪扯着他拽到一棵树后道:“大白天的闯宫,你胆子变大了哈!”
柳青嘻嘻一笑,“今天朝贺,人都调前边来了,后宫人少,我才敢进来。”
“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娘子啊。宫里我不熟,你知她住哪儿吗?”
“呃……”赋雪这才想起,五哥答应给柳青向魏古良提亲的。咽口吐沫,五哥干的那缺德事儿哟。这位爷发誓要娶一天仙美女,要是见着那位“如花似玉”的魏姑娘,还不得恨死我们两口子。找五哥算帐他是没这本事,找我估计他也不敢,可万一他把阴阳镜游仙枕偷了,我们两不是一辈子也甭想换回来了……不行,不能让他见。“呃,你先别见她了,帮我一忙。”
“什么事?”
“我这有个重要消息要给五哥,不过今天我当值,出不去,你先去送个信,回来再见人也不迟。”当下把石青与赵爵神似的事说了,催他快回开封报信。又把柳青偷的侍卫服要了来,说是帮他去还。然后一路小跑去了画苑。魏姑娘正打盹,见她一来,兴奋异常。“仙人!”
“咳咳咳。魏姐姐,前边朝贺,且热闹呢,你想不想去看啊。”
“想是想,没有宣召,不能近前的。”
“咳,这不有我吗?你想去我就能带你去。”
“真的?”
“可不。”当下拿出侍卫服,叫魏古良换了,她本来一副男人样貌,身量也长大,穿上侍卫服,倒比女装顺眼的多了。赋雪火急火燎的拉她出来,生怕晚了撞上柳青。只要离了住处,凭他柳青再怎么能,在这么大的宫里找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也是难如登天。一面又吓唬小魏,不论对谁,都不可承认自己是魏古良。因为假扮侍卫给人知道要杀头的。
二人到前边时,歌舞正盛。侍卫知白玉堂是皇上新收的宠臣,不定有什么差遣过来,并不拦她,赋雪乐得立在一旁欣赏,那魏古良自也高兴。不想看着看着,一斜眼瞥到了赵爵,立时被他的风华吸引,竟连歌舞也顾不上看了。也是职业习惯,三看两看,不由技痒起来,立时便要作画,正好画苑也派了画师描绘圣典,小魏一时忘情,顾不得自己是假扮的侍卫,走过去便取纸笔,那些画师见是她,知她痴憨,不以为意,她便自顾画了起来,难得竟是一气呵成。画白玉堂以后,这是魏古良第二幅独立完成的作品,因为此人风姿太美了。
那边赋雪看着看着不见了魏古良,四下里寻,见她正对着一幅画傻笑,忙过去看,一见便是一惊,原来魏古良最尚完美,不喜赵爵花白头发,不自觉得把他的头发画成了黑的,那画中之人,竟似石青走进其中一般。赋雪执画的手都有些抖,亲娘,看这画,俺都有回到现代的错觉,这是画还是照片呐。“姐姐。这画,能不能送我?”
“你喜欢,自拿去,我心里已经有了。”
“谢谢!呃,你不能站这里,快跟我去值岗。”拉着小魏站回原处。刚然站定,就觉衣摆被人扯了一下,回头看时,却又是扮成侍卫的柳青。“你,这么快回来了?”
“信报完了。你带我去找人呵。我衣服都换好了。”
“呵,不行。你得再帮我一忙。”
“又什么事?”
赋雪从怀里掏出魏古良新作的画,“把这个送府里去,这是比着赵爵画的,只有头发不同,赵爵花白,这个纯黑。”柳青接过画一看,不由动容道:“这,这是我娘子画的!”
赋雪被惊了个趔趄,“你,你看见了?”
“这是我娘子的画风,不会错。”
听他这一说,小魏在旁接口道:“这位侍卫哥哥,这才不是你娘子画的。”那白玉堂此时还未向小魏提起亲事,她又怎知世上有一个柳青这样的人唤她做娘子呢。赋雪道声不好,忙向小魏打眼色。小魏想到了杀头,不由一抖,噤了音。
那边柳青却不高兴了,“这十成十是我娘子画的,你莫要瞧不起妇人。”
那小魏却是个直肠子,只道除了师父有道子,便只她会画这种画,怎生又出来个女子会呢。忍不住又道:“你见你娘子画过这样的画么?”
“怎么没有。”柳青也上了劲,他自从认定了魏古良,便已当她是自家娘子,他这人护短的很,怎容他人轻视于她。当下从怀里拿出小魏画的赋雪,那是他从玉堂处软磨硬泡讨来的。指给小魏看,道:“看,这也是我娘子画的,你还不信?”
小魏见是自己的画,心中犯了猜疑,她禀性纯真,便当柳青被人骗了,一时难忍,劝道:“这位大哥,你被人骗了。这画也不是你娘子画的。”
柳青听说,怒从心头起,“你说什么混帐话,我娘子兰心惠质,干么骗我,我五弟更是聪慧无比,谁又骗得了他!”
魏古良见他情深,愈加替他担心,想要道破,又怕杀头,一时急切,痴憨更重,道:“我不能告诉你这画是我画的,反正我知道它不是你娘子画的。”
“你画的?!”要不是在殿外,柳青都要吼出来了。
魏古良闻言却是一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柳青本来都要气暴了,听了这句,却扑的一声笑了出来,“兄台,你可真会开玩笑。”
“玩笑么?呵,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知道了呢。”小魏抚了抚胸口,显然被骇的不轻。柳青也呵呵一笑,小心的收着画道道:“兄台想来定然识得我娘子技艺,故意试探于我吧。”
“不是呵。”魏古良见他还是不信,不由焦急起来。她虽痴憨,却是心地醇良,见柳青受骗甚深,实是不忍,脱口道:“便是杀头,我也要告诉你了。这画是我画的。两幅都是。不是你娘子画的。”
“你胡说!”柳青吼道。
旁边的某雪都傻了。哪想到这姑娘这么厚道呢。还没反应过来,魏古良已然拉起柳青的手,“随我来,我画与你看!”便要去画师那边作画,赋雪见瞒不住了,忙扯住她道:“还是回你住处画吧。现在还没人留意到你假扮侍卫呢。”
当下三人回了画苑,一进门,柳青便已看到墙上书画,那笔韵、落款都是魏古良。知是到了小魏闺房,及至小魏晕彩填墨,刚然勾完人面,柳青已然明了。再看看赋雪红的猴屁股一样的脸,哪还有猜不出的。离开皇宫,又从赋雪口里证实了,一时心凉了半截。那赋雪跟在后边,嗫嚅了一下道:“其实,你要真不想娶,便不要娶了。这种事,哪有强迫的呢。”
柳青叹一声道:“想我柳青,也是堂堂男子,既已许婚,岂可食言。丑些,笨些,便不能娶么?”
“呃,其实,五哥他还没替你提亲呢。你根本算不得悔婚。许是他当日见你莽撞许婚,故意戏耍你呢,你当他真有这么缺德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他其实就是这么缺德啊。
“还没提么?”柳青一怔,随即笑道:“你错了,他不是戏耍我,他是真心给我这好姻缘。”
“好……好姻缘?”这哥哥傻了吗?
柳青哈哈一笑道:“丑妻是宝。何况是她这般仁厚纯良的女子。五弟不去说亲,让我自来看,就是要考校我的眼力。”斜了一眼赋雪,心中不由暗道:我虽不能与你一样,有缘同五弟长相厮守,却比你更知他!“哈哈,真真好姻缘!”
这人长了个什么脑子呢?赋雪心中嘀咕,一时又有些泛酸,不管五哥怎样待他,他怎么都那么感激他呢。转念一想,不由惭愧起来,五哥待人,何尝奸伪过,只有我,才会一次次去误解他。
开封府。
包公拿着赵爵的画相道:“这个,的确是赵爵。上次见他,就是这副样貌,不差的。”
“怎么会。”白玉堂凝眉道:“他几十岁的人了,怎地这般少相。”
“皇家尊养,面相上年轻些不算什么。他不是也花白了头发么。”公孙在一旁搭话。
“白头发,是可以用药水化出来的。他那么平静的留在京里,先生不觉得异常么?”
公孙:“是。不过,态度是能装的,皇上跟前,他怎敢露出慌乱。”
赋雪插话道:“是不是真坦然,晚上去王府看看就知道了。”
“去王府,还不如去玉兰园看看石青在不在呢。”玉堂心中已经有了分说。
“你怀疑石青就是赵爵?”包公道。
“不。”玉堂眼一凝,“我怀疑石青是赵爵替身。”
“不可能,怎么可能两人长得这么像!”赋雪嚷道。
玉堂捏捏雪儿的脸,“也许不是石青与赵爵像,而是石青与石青扮的赵爵像。这些年来进京面圣的,有可能只是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