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想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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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要吗？”花子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边慕没有回头，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去，摊开手。很快指尖就触碰到一个带着水汽的冰凉物体，握住，拿了过来，看也没看就熟练的单手翘起了保险扣，一压，啤酒里的气呲呲向外冒着，液体表面没一会儿就覆上了白沫。边慕仰头喝了一口，任凭冰凉的啤酒混着喧闹的气泡滚落进咽喉，喉结随着液体一下一下的滚动着。
“别喝这么猛，你这嗓子受不了。”花子落走到边慕身边，手肘杵在阳台护栏上，全然不顾瓷砖的冰凉。看着月亮，自顾自的也喝了一口酒。
两人谁也没看谁，在啤酒下肚半瓶后，边慕掐灭了手上的烟开口道“你想通了？这路可不好走，别想着搞定你爸就行。”边慕的声音再气泡的刺激下有些发哑。
“你呢？这多年了，也该放下了，纹身的事先不说，就你这烟又抽上了，就不像放下的人。你和老边总逢场作戏的本事也越来越厉害了，我差点以为你和解了。看来还是老样子啊。”花子落抿了一口易拉罐里的酒，低着头浅笑着。
“别自欺欺人哈，你当真对他没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边慕无意识的一遍一遍摩挲着手腕上的那几个字母，摸着摸着自嘲的笑了笑，心里喃喃道：像我这样的累赘，谈什么想法与情爱。想着想着，初三那年的记忆便止不住的翻涌上来。他又点了一支烟。
初三那年寒假，他在外公家小住。小姨家就在老别墅隔壁。有次外婆叫他去喊小姨一家吃饭，他兴冲冲的跑到隔壁准备敲门。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训诫表弟的话，他也不好得敲门，就靠在门边上等着。表弟哭的凶，骂声也随着哭声愈发响亮。
“你看看你这成绩，六十来分你也好意思，你看看你表哥，你大姨她们家原本就只想做丁克，他就是个擦枪走火的意外！但是他有多优秀，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可以因为你大姨父喜欢大提琴，学到许多资历高的人都自愧不如。他可以因为你外公喜欢书画下棋，专门苦练几年。可是他花时间花精力不仅把这些做好了，考试成绩还次次第一，现在初三，一中的保送名额也拿到了，我和你爸不说是百分之百把精力放在你身上，也至少放了八九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边慕再也听不下去了，只觉得自己头疼的要炸开了，手指骨节被捏到没有一点血色。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知道真相的地方。
其实早就有猜测了，他从小就被说是神童，但他花了多少精力在这些事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细心的观察到父亲喜欢大提琴，他就去学，学到连老师都赞不绝口后，他才在家为父母表演，曲子流露出的感情充盈，每个转折，和技巧的把握都恰到好处。这首曲子是专门拉给父亲的，到头来却只在母亲的掌声中听到来自父亲的贬低和“不务正业”四个字。
于是边慕再也没碰过大提琴。因为父亲不喜欢。
现在真相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边慕再也没办法用自己还不够好或者我在努努力一定能让父亲满意的话来蒙蔽自己了。因为他的亲生父亲边泽，打一开始，就不想要自己这个儿子，因为……自己原来只是一个擦枪走火的意外。
那不想要，为什么还生下自己，还有母亲，不是想做丁克吗，不想要小孩，为什么还要这么虚伪对自己好，你们做什么都要按计划，怎么到了我这又作废了？像这样知道真相不如一开始就胎死腹中。
边慕想着，跑着进了个荒废的小巷子，破旧的水管一滴一滴漏着水。边慕愣愣的摸着满是泪痕的脸，顺着墙跌坐在墙角。泪水止不住的流着他把脑袋埋在俩膝之间，像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把自己蜷缩起来。
第二天，他和外公打了招呼回边宅，路上他染了头发，打了耳洞，纹了纹身。到了家，他把以前所有关于一家三口都相册，画册，和打分表拿出来塞进了碎纸机，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东西，因为只有在那上边他才看得见边泽对他说的话，即使那些话都是边泽用来敷衍老师的，他也可以从上边感受到自己渴望的父爱。他把碎纸取出来，用了个纸袋装好，拿到后院一把火烧成了灰烬，烧的时候他哭了很久，火熄灭的时候，他也流不出泪了。当慕子卿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边慕去住校了。而印象里那个开开心心对自己说妈妈我爱你的边慕再已经也见不到了。
当晚，边泽和慕子卿回到家，看见客厅里那个手缠绷带，一脑袋白毛的边慕瞬间就愣住了。边泽回过神来，愤怒地对着边慕就是一耳光“你想做什么！你这是在败坏我边家的名声！”
“觉得我败坏你名声，那当初生我干嘛？”边慕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也开始发抖。
慕子卿愣了一下“你怎么可以说出来这种话。”
“你不是想做丁克吗？那生下我这么个处处令你失望的儿子干什么？”边慕没有看慕子卿，只是对着边泽说完顶了顶被打破的嘴角。现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血色，连声音都开始打颤。
“谁和你说的？”
“小姨家门口听到的。怎么，被戳穿了，心里憋着火呢。更后悔有我这么个累赘了吧，假惺惺的对我好，简直是虚伪！”这段话边慕几乎是竭斯底里的吼出来的，说完他也听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的快炸了，后来眼前一黑，倒在了慕子卿带着哭腔的呼喊和边泽的怒吼中。
医生推着滚轮担架床奔走在充盈着消毒水的走廊，少年意识恍惚地躺在床上，朦胧间好像听见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急救室的红色灯光亮起，雪白的过道上只留下不停哭泣的慕子卿，和安慰妻子的边泽。
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下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慕子卿忙慌扑上去问医生“医生，我，我儿子怎么了？现在没事了吧。”
“咳，现在没什么大碍，应该是对刺青的药水过敏，然后情绪过激，血压升高，加快了药水在体内的流速，一下药性就被激出来了，危险暂时脱离了，只是这纹身肯定是他偷偷纹的，店铺各方面都不过关，皮下渗血，口子还有些发炎，不过洗纹身还是算了，他对刺青药水的成分过敏，那多多少少洗纹身的药水也会过敏，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了，但一定不能再让他情绪过激，不然以他的状态随时进旁边精神科都可能，去办住院手续吧。”
“好好好。”慕子卿应着，边泽去楼下办手续去了。
边慕躺在单人间中，各种各样的药水通过细长的管子流过针头进入血管。边慕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缓缓挪动了一下躺麻了的腿脚。惊动了趴在床边守了一夜的慕子卿，脸上还留有两道未干的泪痕，慕子卿差点就顺手摁上了呼叫器，边慕左手吊着点滴没动，包裹着绷带的右手轻轻拽住了慕子卿。慕子卿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把边慕的手放回原处，从新帮他把被子掖好，轻声道“边边，好点没，还，还痛吗？”
慕子卿眼底的担忧边慕看在眼里，他恨不下心，慕子卿是打他记事起在这个三口之家唯一对他好的人，但他从未为她做过任何，他说“当年……”他发现自己说的没声儿，他试着再次发出点声音，可却怎么也做不到。
慕子卿一下就崩不住哭了。按了呼叫器，不一会儿床边就围满了，慕子卿也被赶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想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