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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博义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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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才查出一丝源头,竟在试剑门断了线索。傅博义苦恼不已,如今天色已晚,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与李桂先在客栈里休息一晚,等到第二日再另作打算。
月挂中天,傅博义倚在窗前,借月色从怀中拿出那半块碎了的紫玉玉佩。人已故去,贫剩思念,不知何时才能替师门报仇。
傅博义正想着,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是谁?”
门外答道:“傅兄,是我,李桂。”
傅博义叹气,将紫玉玉佩重新包好放入怀中,前去开门。
“傅兄,适才去逛了镇子,猜我瞧见了什么?有人在卖梨花淌!这么晚了,想来也不容易,便买了两坛子来!不知味道如何,但闻着香,想同傅兄一醉方休!”李桂一只手各抱着一小坛子酒,往屋里探探头,笑着问道,“傅兄不请我进去么?”
傅博义将李桂迎进房里,待李桂打开酒,酒香一下破坛而出,淡淡的有梨花的香气,叹道:“此酒似是不错,我看小碗拘谨,不如抱坛而饮?简直妙哉,妙哉!”
李桂笑着将坛送上,只见傅博义夺了便仰头狂喝。李桂见了,不由得鼓掌叹道:“傅兄果真江湖儿郎,不拘泥于小节。”
傅博义将坛砸在桌上,面上显了愁丝。李桂见他如此,也仿他模样举坛便饮,只是败在酒量之上,仅一口便被呛着,半天咳嗽不止,好不易止下了,眼里却蓄满了眼泪,面上也红扑扑的。
“傅兄,咳咳,这酒虽好,但极烈。”李桂一面拍着胸口,一面指着酒坛子,“傅兄,你可想听我讲个故事?”
傅博义点点头,李桂继续道:“傅兄可知江湖之上,仍有一位豪侠,即使作古多年,这名声还是响当当地挂在上面。此人名唤李邪风!如傅兄一般,是真豪情!传闻说他醉酒之际孤身一人突破重围提刀将敌方贼首给一刀砍下来,人虽是步伐不稳,手里的刀却招招带风直取敌方项上人头!”
傅博义道:“不错!我亦有听闻过李邪风前辈,我又怎可与前辈同名相提呢?只是你怎的突然提起他?”
李桂笑笑,眼里有些莫测意味,道:“我要讲的故事,怕是这江湖之上也无人知晓一二。”
傅博义见李桂脸色微沉,眼里却是看不透的神色,他抬眼去看窗外那轮圆月,忽然掀起的寒风刺进了房里,周围的温度似降低了绝大的幅度。
“李邪风背负盛名,自然不想有什么东西什么人去毁了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面上装的视之粪土,可背地里?哼,虚伪做作!他有一知心至交,可身份低下,只许暗中往来,什么心里兜不住的事都找这位至交来谈,这人的身份又岂能让那些所谓正道人士所知晓?他可丢不起这脸!”
李桂虽嘴角带笑,却看不出是什么笑,也猜不透其中意味。
“李邪风的至交,是红翠楼的一位过气琴娘柳红翠。说是至交那么好听,私下里却与其纠缠不清,深交数年,亦友亦妻,却从未给过一个正名!柳红翠孕有一子之时,这面上浩然正气的人却留下一封信一走了之!叫那孤儿寡母拿着一枚翠玉扳指去找试剑门的门主于青槐。”
试剑门。傅博义欲想打断,李桂却抬手阻拦,叫他继续听下去。
“于青槐,不愧是与李邪风同为正道之人啊。他们二人交情颇深,也允诺了李邪风会照顾好母子二人,更是做出许那孩儿一个虚名。李邪风自是信于青槐的,那一步离去便再也没有回过头,他做他的侠义事,孤儿寡母与他那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怜啊,可恨啊,于青槐这个虚伪小人,不仅强迫柳红翠为他妻子,更叫她死在自己孩儿面前,自此那孩儿得提心吊胆,稍微做的不好便会造人毒打,试剑门上上下下哪里会知道这个落魄孩儿便是于青槐许诺的剑花先生呢?”
李桂抬头饮一碗梨花淌,眼中已尽是迷雾,更是叫人看不透其中意味。
“试剑门被灭门,那是他们活该,李邪风不明不白死,那是他活该。他们又哪里会想过一个出身低俗之子日后能把试剑门上上下下一个活口都不留的时候?”
傅博义看着尽显醉态的李桂,他好像有点看不透李桂了。
“傅兄,你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么?”李桂突然看向他,眼里多了几丝狡猾,这眼神竟是那般陌生。
傅博义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摸向身旁的剑,碰到剑鞘的冰凉,他有些不自在了。
“是我呀,傅兄。我就是那个连屠试剑门,雁花阁,玉、峰、山的人啊。”李桂笑起来更是陌生,徒手拍一掌便从窗户跳出。晃过神来的傅博义抓剑也紧跟其后。
清冷的月光洒在房顶上相隔甚远的两人,一面站的是邪笑的李桂,手里把玩着一块紫玉玉佩,与傅博义怀里的紫玉玉佩很是相似。另一面站着傅博义,剑已出鞘,划破夜空,正泛着冰冷之息,与他面色相同。
“剑花先生是我,季青山也是我,傅博义你可是还有什么疑问?”李桂似是不够刺激他,从怀里翻出一张面皮,轻轻覆在脸上,活生生的季青山便出现在傅博义的面前。
傅博义抓着剑鞘的手愈发得紧,拿剑的手吃了力,直冲李桂而来,口里怒道:“你骗人!”他的师兄岂会是这等冷血之人?
李桂没有躲开,傅博义的剑直指他的喉咙。他看着傅博义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高兴,真是高兴!虽剑直指致命之处,可那张嘴仍是不饶恕:“怎么,害怕了?是不敢相信,还是已经相信了?”李桂突然变了声调,阴阳怪气的,“怎么样?像不像?像不像?”
傅博义一失神,手劲软了,被李桂一掌飞出去,撞在檐头,呕出一口血来。
“你!”傅博义捂着自己胸口,颤抖着伸出一指,指向李桂,“你为何要假扮我的师兄?你,你与他分毫都不像!”
“傅博义呀傅博义,你可别再欺骗自己了!这,”李桂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脸,“可就是你最最最敬爱的师兄!”
“不!”傅博义一口否决,又拔剑刺向他,只是那张脸太过熟悉,手里还是留情,“阴险小人!”
李桂躲过一剑,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在傅博义腹前划下一道长口子,鲜血飞溅而出。
“哈哈,你终于知道你的师兄,季青山,是个阴险小人啦!”
傅博义对李桂那张脸分心,被李桂连连击退。
“师弟,别忘了,你的剑也是我教的,你我不相上下。”李桂心生一计,道,“师弟,你可想知道我小时是如何隐忍的?我猜你很是期待呢!”
傅博义专心于防守,也见李桂的攻击放松下来。
“我小时候养了一条小狗,那狗儿乖巧听话,总是跟在我身边。可有一次替门内弟子办事没有做好,他就一剑刺死了我的小狗儿!它的血喷洒出来,溅到我脸上,我好害怕!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活该是吧!哼,我不心疼是假的,可他那样笑着,声音也太难听了。不过,我可还得谢谢他给了我这个机会吃饱饭。可是他却也太过分了些,将狗儿杀了还不算,将它切成肉条,亲手做了一碟炒肉丝给我吃。嘻嘻,吃呗,他手艺也还行,可大部分还是我的狗儿肉好吃啊!亲亲师弟,你猜,他是怎么死的?被我绑起来,用小刀一条一条的划下来,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我生吃他的肉呢。呸,他的肉一点儿也不好吃,现在说起来还真是想呕!”
傅博义听后,胃里一阵反感,强压了下去才稳住了手里的剑。
谁知李桂还不罢休,想了想又道:“唉,说这也太血腥了,师弟还小,可不能听这些凶残血暴之事,不如讲讲师弟的师傅吧。那老头倔得很,死活要把我斩草除根,忍了那么多年还赶着这时候吗?我把他绑起来,用他敲核桃的小锤子,像敲核桃一样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敲掉,磨成粉,叫他混着满口的血喝下去。我对他算是好的了!毕竟养育我多年,没叫他整颗整颗吃下去。你去清理尸体的时候没看见他的吧?我把他舌头割下来,眼睛挖出来,鼻子耳朵卸下来,在他身上浇油。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烧成灰。把他的骨灰下在井里,让他的弟子喝。这样,弑师大家都有份儿啦!”
“你怎么敢!”傅博义手下发狠,直接刺中李桂的心脏,只剩他一口气下来。
李桂的笑容停滞在脸上,傅博义一剑拔出,李桂似破碎的娃娃从屋顶坠落地面,叫他摔了个骨折。
傅博义下去探息,那狠毒的人竟然还有一口气存在,提剑便想一刀了结他的性命。可当一剑刺下,还未及他身体便又停住了。
李桂气力不足,用气息去嘲笑傅博义:“师弟啊,你怎的还是如此心慈手软啊?哈哈,像师兄这样的大恶人,怎么不一剑杀了呢?”
“这样死,也太便宜你了!”傅博义收了剑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李桂嘴里强迫他吞下。
李桂瞪大了眼珠,额上渗出汗珠,虚弱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噬骨丸。”傅博义将剑挂在腰侧,俯身将李桂抱了起来,面色铁青,“你这样阴毒之人,若是让你这般容易命丧黄泉,之后又投胎到一个更坏的痞子里,江湖永远都不会安宁。还不如让你这般痛苦一辈子。在你弥留之际,我会给你解药,同时我也会给你调理身子,直到你好了之后我再给你喂,反复如此,叫你好好记个教训。”
“什么……傅博义,你居然这么坏!”李桂的身体里好像在腐烂,每一根骨头都好像被化骨水溶化一般,溶化又复合,如此反复叫他疼入了骨髓,毫无气力的手指抓着傅博义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你还不如一剑了断我!”
“那也太过便宜你了。”傅博义封住了李桂的嘴,叫他不得出言。
寒风凛冽,空中下起了小雪,一片一片落在怀中泛冷的人身上,傅博义抱紧了他,迎着薄雪朝玉峰山的方向走去。
即是寒风中,也可听有人轻吟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