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者]静默》小阿俏

1、重逢

　　1936年，上海。

　　接连不断的阴雨天让整座城市雾气氤氲，潮/湿的空气携卷着夏季的闷热，迎接每一个初到这里的人。

　　此时城区里刚刚结束了一场雨，太阳难得露面，撕开一部分阴霾。

　　“你运气不错，刚来就遇见转晴了。”陈默群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向沉稳的语调里也带了一丝丝上扬。他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于是拍了拍对方紧绷的后背，“慢慢适应。”

　　“是。”林楠笙表情严肃，仿佛刚刚接领了一项重要任务似的，依旧正襟危坐。

　　陈默群也不强求他，轻笑了一声，掀起了挡在车窗前的帘子，随意打量了一下路边的光景。

　　“以前来过上海吗？”

　　“没……没有。”被突然点名的林楠笙一愣，诚实地摇摇头。

　　“是新人，又初来上海，非常好。”陈默群点点头，视线依旧在车窗外，像是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他还想说些什么，窗外突然晃过的人影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陈默群皱起眉头，想要看得真切一点，但老黄的车速并不算慢，只是一瞬间，那人就被抛到了车后，混入了诸多行人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林楠笙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却只有干干净净的车帘。他自知不该多问，也就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随即一路无言。

　　车很快到了特/务处的楼前，林楠笙拎着自己的行李下车，跟在陈默群身后，走进了这个即将改变他命运的建筑。

　　陈默群离开上海站不过一日，找他的人倒是一批又一批。林楠笙刚放下行李，门就被敲响了。他安静地站在办公桌一侧，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来人推开门，看起来和陈默群关系甚好。他手里拿着文件，快步走到桌前，笑呵呵道：“我刚听说你回来，就赶紧来找你签字，晚点儿指不定你又跑了。”

　　陈默群也笑，接过文件草草扫视一眼，就签上大名。“最近任务多，没办法。”说着，他冲桌边人一点头，“这是我刚从训练班带回来的林楠笙，能力不错，以后就在咱站里工作。”

　　“这是档案室的顾主任。”

　　“顾主任好！”林楠笙站的笔直，像是一颗白杨树。

　　“你好你好，哎哟，小伙子看着……是真精神。”顾慎言上下打量着林楠笙，末了开玩笑道，“跟我去档案室工作吧，最近正好缺人手。”

　　“那可不行。”未等林楠笙反应，陈默群就开口道，“老顾，你还记得黎娇吗？”

　　这回倒是轮到顾慎言怔住了，作为黄埔军校同期的毕业生，他已经很多年没在陈默群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顾慎言点点头：“记得，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了？”

　　“我今天好像看见她了。”陈默群皱着眉头道，“但我不敢确定。”

　　“我记得毕业后她就去国外深造了，然后就没了消息。”顾慎言观察着陈默群的脸色，仔细斟酌着言辞，毕竟老陈和黎娇之前的关系——并不一般。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王世安的声音紧随其后：“站长，南京方面来人了。”

　　“进。”陈默群言简意赅，他对南京方面派来的人并不感兴趣，无非是起到一个监督工作的作用。

　　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门口迎去。

　　林楠笙则乖乖跟在身后。

　　“那老陈我就先走了，你们聊。”顾慎言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他能听到的内容，打算回办公室工作。

　　“老同学都不见一面的吗，老顾？”悦耳的女声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顾慎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站长。

　　却见陈默群并没有想象中的失态，他面上端着公式化的笑容，与来人握手致意。

　　“陈站长好，我是南京方的黎娇，将在这里工作交流一段时间，多指教。”

　　“黎小姐，远道而来，辛苦。”

　　顾慎言看着眼前两人初次见面的模样，对黎娇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微笑致意，然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的疑问，一点不比陈默群的少。

　　简单的寒暄过后，办公室却陷入了一片寂静。

　　还是黎娇先打破了尴尬，她的视线越过陈默群，停留在身后林楠笙的脸上：“这位……看着倒是面生。”

　　她在来上海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功课，将上海站的所有人员的资料都翻阅了一遍，唯独没有看见这位的。

　　林楠笙看着面前的黎娇，一时有些紧张。他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子，但黎娇不同，她的漂亮太过张扬，极富侵略性。

　　还未等他回答，就听见陈默群淡淡道：“林楠笙，新人。”

　　“既然我们都算是刚来的，倒不如相互有个照应。”黎娇笑意盈盈，“给我们安排到一起工作怎么样？”

　　她意识到林楠笙的作用可能非常重要，于是开了句玩笑试探，也不指望陈默群答应。

　　没想到面前的男人面不改色：“可以，林楠笙是跟在我身边的，黎小姐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着我。”

　　黎娇看着陈默群的眼睛，突然有些被盯住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南京来人，本来应该由站长张罗接风洗尘，饭店小聚一下，但临时出现抓捕任务，只得延后。

　　黎娇并不介意，她跟随着特/务处的人来到暂时居住的公寓，开始收拾行李。

　　上海站给她安排的住处位置极佳，在客厅窗边往下看，街景一览无余，配套设施干净齐全，黎娇检查了一下屋里并没有窃听设备，又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会儿，才放心下来。

　　躺在浴缸里，热气氤氲，困意很快蔓延，黎娇歪着头，昏昏欲睡。

　　这时，一阵敲门声把她从梦游的状态拉回现实。

　　黎娇想起刚才特/务处的人询问她喜欢的饭菜，以为是来送晚饭的人，于是她匆匆系上睡袍，小跑着去开了门。

　　“真是麻烦你们……”在看到来人的一刻，话音戛然而止。

　　是陈默群。

　　“陈站长……”黎娇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微微愣神，随即侧过身，将男人迎进来。“您请进。”

　　她略微有些局促，困意也无影无踪：“今晚不是有行动吗，您怎么……”

　　“王副站长带队去的。”陈默群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人为他倒满了一杯茶，“比起行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指了指身侧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黎娇坐在他身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指甲。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现在的陈默群非常危险，与当年的他判若两人。

　　“女人做指甲，不是为了抠着玩的。”陈默群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黎娇应该是刚洗完澡，脸上挂着红晕，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睡袍也没有穿好，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娇娇，还是很漂亮。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毕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息。”陈默群慢慢道，语气很是平稳。

　　“陈站长，我……”

　　但是陈默群并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也没有想到，你能回到南京方面工作，又来了上海。”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还是回到我身边了，这一次，你还想走吗？”

　　黎娇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凝结。

　　谁知陈默群却突然摊手：“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吓到黎小姐了，觉得这里环境怎么样？”

　　“很……很好，麻烦陈站长了。”黎娇笑的有些勉强，她突然觉得自己辛辛苦苦铸建起来的心理防线，根本抵挡不住眼前的男人。

　　“对了，你好像对林楠笙很感兴趣？”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很干净，不像是做这一行的人。”黎娇否认，抬起头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正好与他的视线相对。

　　陈默群的眼底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他是个好苗子，也会成为扼住共/党咽喉，最有利的武器。”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黎娇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能点点头：“陈站长，茶凉了，我去换一杯。”说罢，便要起身换水。

　　然而陈默群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他突然伸手将对方拉了回来，黎娇一时没有站稳，摔在了男人的身上。

　　“娇娇。”陈默群压低了嗓音唤她，左手抱着黎娇纤细的腰肢，右手则耐心地给她整理好松散的睡袍，“自己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安全。”

　　黎娇被他禁锢在怀里，只能仰起头看男人的薄唇一张一合，思绪纷飞。

　　与许多男人不同，陈默群的身上没有浓重的烟草和脂粉味道，他就像是凛冽的冰霜，极具压迫性，他骄傲而自负，却有足够的资本。黎娇回忆起她不告而别的前夜，她和陈默群在昏暗的灯光下十指相扣，虽都初经人事，但也爱意缱绻。

　　黎娇不得不承认，她惧怕陈默群，但却从心底爱着他。

　　她不由得握住了对方略带凉意的手，慢慢地，将自己的红唇送了上去。

　　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