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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故意的,登徒子。”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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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辰之后,书房里,桌案旁,离卿支使着白浔,“阿浔为我磨墨可好?”“阿浔我想喝水。”“阿浔宣纸没啦。”叫得理直气壮。今天出门前她和他笑嘻嘻地说,阿浔前五日你都得和我形影不离哦。
知道了,知道了。白浔心里答应着。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他还是一一满足她的要求。她虽然是山主,但确实要处理许多事情,家长里短有时她也需要过问。整个一上午加一中午,她几乎都没出去过。
“阿浔,”她又在叫他,“如今第一季稻即将收割,山夫与山妇都需要外出劳作,今日有人上书,第三阶处有小儿无人看管,险些摔下山崖,以往也有类似事情发生,你可有何对策?”他终于开口说话:“我仿佛在山门未曾见过庠序?”
庠序?“你接着讲。”
“便是书院,而且是小儿书院。”
“书院未设,因各家后辈均由家中长辈教导,又世代封闭,未有入仕风气,便不兴学舍。”
“读书不为入仕,为正心也。且教育者从领袖来看也能统一思想,山主你看呢?”
“哼,叫我卿卿。”跳的也太快了吧。
白浔一脸黑线,不叫,打死都不叫。
“此事阿浔去做好不好?需要什么我叫阿叙阿年协助你。”
“好。”
自是有事可做,白浔便不再搭理总想要找存在感的离卿,离卿后来又逗弄了几下白浔,见他专心在她旁边坐着,铺上宣纸与白书,认真抄笔写着规划,她便也歇了心思,不再打扰她,何况她的事情也不少。
午饭后,小憩一会,便是离卿的武修课了。今日是竹箭。
武修场上的离卿更显英气,她脱去外袍,束发整腕,抬眼朝白浔抛去一个眼神,“阿浔,切磋切磋?”白浔不想给她这个面子的,但生生被她逗笑,她真的很可爱呀,也很不能让人狠心拒绝她。
他终于放松下来,比呗,他白浔不曾怵过谁。他伸手做出请的动作,离卿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竹箭,搭在弓弦上,她却不看箭靶,笑盈盈盯着白浔,手一放,箭飞一般地冲出去,噔——正中红心。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也笑了,勾了勾手。
白浔随意抽出两支箭,笑得自信还隐隐带着邪气,“不想落后于——离卿,我便从数量上压倒你吧。”离卿自是没有多话,好整以暇地由他发挥。白浔回望,几乎在同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已张弓悬箭了,“咻——”两支箭刚好在离卿箭的两边,连角度都一模一样。
“你故意的,登徒子。”
这话是离卿踮着脚尖背着双手在白浔肩头说的,从她的角度,白浔的耳朵又红了。
好吧,还是文明讲话有用,还是她赢了。
又到了惊心动魄的晚上,对白浔而言,他都不知道今晚给他的折磨又是什么。他大概今晚也没想到,今晚是平安夜。起初他防备了许久,也是真的睡不着觉,身边有人不习惯的何止是离卿,他也是。何况听着她的呼吸在他耳边一收一放,他的心很难与之共振,显得他的心很乱。他自是已打定主意,她若没完全打开心,他会尊重她,况且他还是会计较她当初算计他的事,这种事,非儿戏。想着想着,他倒睡过去了。第二天起床,他就觉着不对劲,感觉在做梦有一条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胳膊,他正想奋力挣扎,梦醒了。他睁眼一看,可不嘛,她扒着他的手不放,手还被她压的有点麻。这个动静已经吵醒了她。两人像弹簧一样蹦开,真好,又是鸡飞狗跳的清晨。
白浔说干就干,叫来阿叙和阿年,告诉他们要准备的东西,派几个人去清理出几间干净的屋子,他们这头还得赶制几张课桌与课垫,他们在礼存居的前坪上敲敲打打,好不热闹,还引来了许多人围观。其实山中大有能人在,围观的人中有篾匠,嫌他们还是不够利索,自发站出来教他们围竹筒,编竹垫,人多力量大,到了下午,倒也奇迹般全部赶制了出来,他想可能还不够,到时候还需要再赶制一批。他叫人记下帮手们的名字,并记录下大家精通的事和能抽出的空档,大家似乎也乐意组建一个非日常的工队,还可以为家人换取一些用品,大家都很配合。
接下来是书籍问题,这里倒是遇到一些波折,这里因为长期与外面相隔绝,下山的人可能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只携带了外面的书籍,教大家认了现在的字,但大量自身制造的读物还是书简,书简花费时间太长了,他倒是思索了挺久,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翻了翻身,和她说了这个问题。她这几天对白浔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她起初没说话,却点了点他的鼻头,竟然很温柔地和他说,“阿浔,累不累呀?”白浔说不上来当时什么感觉,她又起身,也叫他在床头坐起,她沓着夜鞋走到书墙旁,在上方箱子里取出一件物什,是他的佩剑。
递到他怀里,白浔没有多问。只是充满爱怜的摸索着剑柄,又顺着剑鞘来回摸遍它的纹路,拔出剑柄,剑锋月色里寒光毕现。“它跟了我很多年了,我父母当年过世,我其实武资在我大哥之上,我从小熟读家族剑谱,基本功我学得刻苦,便也打得扎实。家族里面隐隐传出父亲属意我来接班,谁知后来家庭生故,我的家产被我大哥独占,我其实不屑与他相争,可他对外宣称我未尽孝道,实则将我赶出家门。那年我十四岁,我竟不懂这人心疏离至此。”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的死不简单?”
“我确实怀疑过是否是我哥受人教唆毒害高堂,但我当时年幼,并未找到证据,也没法说出我的猜测,讲到底,我始终不相信大哥会做出这等灭天理的事的。”
“大哥当年受人蛊惑,被狐朋狗友迷了心智,他本不是强硬之人。”
“你家的事,我有所耳闻。可到底是道听途说,便也作不得数。你且暂别多想,日后我同你一道回去?”
“言真?”
“言真。”
“至于你说的书籍一事,你可知拓印?”
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他一扫刚刚回顾往事的悲怆,重整旗鼓,“好,我知道了。”
她又想摸他耳垂了,奇奇怪怪,两个人都像是有两面不断切换,她总有想摧毁他的一种冲动。
“知道什么?关灯,睡觉。”于是这一晚又将消没。
后面的事便进行得十分顺利,白浔教大家反面拓印刻下的字模,逐渐又拉起印刷生产线,而且这些事晚上也可以做,农活白天忙,白浔还把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给他们分配不同的任务,慢慢地,学舍走入正轨,从此山里又多了一种声音。
白浔某天起了心思,跑到礼存居离卿伏首的桌案旁,拉着她就走,她起来还觉着懵,稀里糊涂跟着他跑了,原来是要她来看小孩子上课,白浔可没有这么容易放过她,手绕到身后不轻不重一下把她推进学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也诧异地转头瞪着他,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他对着大家说,“大家欢迎山主给大家说说话。”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而很快她就被小孩子们拽进去了。她清清嗓,大家都安静下来,门口倒是越来越多人围观了,离卿在心里又狠狠记了白浔一笔。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她执笔在宣纸上一撇一捺,转身贴在后头竹板上,她知道小孩子们暂可能无法明白这句诗的含义,她希望她守护的山民未来却都能明白这句诗。
白浔没得意太久,都说床前打的架,床后——还得打一架。白浔刚洗漱完回屋,便不见了他的棉被,床前铺着一个枕头和一席坐垫,山里夜晚凉如水,毒妇啊他感叹。她笑眯眯地枕着,见他望过来,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请君入瓮。”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但外面都有侍女守着,他们有规矩,他不想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他认命般一屁股坐在坐垫上,双手交叉叠在脑后。不过想到今天还是看到了她吃瘪的样子,他想今晚的床垫就当硬了点吧。
离卿装作气息平稳绵长,好似已经深睡,其实在偷偷观察他动静。一晚上他总是翻来覆去,后又终于安稳,她一开始觉得好笑,后来还是鬼使神差似暗暗给他盖了一件裘毯,明明她也纳闷,她一向才没这么好心吧?他好像在梦中立马感知到一样,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嘴角隐隐还有些微翘的弧度,她还担心来着他会不会醒了,天亮以前她又鬼使神差悄悄爬起床傲娇地把裘毯拿走,可不能被他发现了……